第1章

2049年****日，星期二，天气晴。
我叫林远，这是我醒来的第14610天。
也是我意识到自己被困在同一天的第14610天。
我睁开眼的时候，天花板上那一道裂缝还在老地方，像一条干涸的河流。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在墙上画出一条细细的光带。空调的嗡鸣声一成不变，冰箱压缩机启动时的震动从脚底传来——三秒后，楼上会传来行李箱滚过地板的声音。
三、二、一。
骨碌碌。
隔壁新搬来的那个女人又要出差了。她每天早上七点十五分准时出门，拖着那个玫红色的行李箱，电梯会发出叮的一声，然后一切归于平静。我已经听过这声"叮"整整四十年。
我从床上坐起来，脚踩在地板上，拖鞋的位置分毫不差。左脚那只翻了过来，我用脚趾把它拨正。这个动作我做了多少遍？大概一万四千多遍。刚开始的那几年，我还会数着，后来数字太大了，大到失去了意义。
我叫林远，今年三十二岁。准确地说，在我的认知里，我活了三十二年。但如果按照日历上的日期来算，我被困在八月十七日这一天，已经整整四十年。
这个世界上所有人都在正常地活着，只有我被困在了同一天。
这件事说出来没人会信。前十年我试过无数次——告诉我的父母，告诉同事，告诉**，告诉心理医生。他们的反应从担忧到困惑，从困惑到恐惧，最后无一例外地建议我去医院检查。当天晚上十二点一过，一切归零，第二天醒来时，他们完全不记得我说过什么。
后来我就不说了。
我走进浴室，镜子里的脸还是三十二岁的样子。太阳穴附近有一道浅浅的疤，是十二岁那年从树上摔下来留下的。身体的一切都停留在三十二岁，但镜子里的那双眼睛不太一样——那是一个七十二岁老人的眼睛，疲惫、了然，带着一种奇怪的平静。
我打开水龙头，水温永远是三十七度，不冷不热，像这个被设定好的世界一样精确而无趣。
早餐是楼下面包店的全麦吐司，配速溶咖啡。不是我想吃这些，而是四十年的经验告诉我，在这个固定的日子里，只有这两样东西的味道不会让我感到恶心。我曾经尝试过早餐吃麻辣烫，结果那一整天胃里都在翻江倒海。当你需要重复经历同样的一天一万多次，你会学会规避所有让这一天变得更难熬的东西。
八点整，我出门上班。
电梯里的广告屏幕正在播放一条新闻：**时间管理局宣布，将于本月底启用第七代量子授时系统，届时全国时间同步精度将提升至阿秒级别。新闻主播的声音甜美而机械："这标志着我国在时间精准化治理领域再次取得重大突破……"
我盯着屏幕上那个"时间管理局"的标志看了几秒钟，忽然觉得它有点眼熟。但我没有细想——这四十年来，我早就放弃了寻找被困在这一天的原因。真相不重要，重要的是如何活着。
街上的人来来往往，每个人都走在他们既定的轨道上。穿红裙子的姑娘会在十字路口停下来系鞋带，外卖骑手会在九点零三分闯过那个红灯，遛狗的大爷会在九点零五分让他的泰迪在第三棵梧桐树下**。这些事情每一 天都一模一样，精确得像瑞士钟表。
我曾经试图改变这一切。
第二千三百天的时候，我拦住了那个穿红裙子的姑娘，告诉她鞋带散了。她惊讶地看着我，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系得好好的鞋带，骂了一句"***"就快步走开了。但三分钟后，当我走到下一个路口时，我看到她蹲在那里系鞋带，和每天都一模一样。
我改变不了任何事。这个世界按照它的剧本运行，我只是一个多余的观众。
公司在一栋灰色的写字楼里，***。我在一家广告公司做文案，工位靠窗，可以看到对面大楼的楼顶花园。我的同事兼好友赵明已经在工位上了，他每天早上都会在八点四十五分准时泡好他的第一杯茶。
"早啊，远哥。"他头也不抬地说。
"早。"
我知道他接下来会说什么。他会抱怨昨天晚上的球赛，中国队又输了，然后他会骂几句足协，再然后他会打开电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