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宁虽然也聪明，却总是不肯在这些“正经事”上用功，更喜欢骑马、酿酒、写一些没人看得懂的诗。
“姐姐在练字。”沈昭宁低声说。
“练字？”沈誉的声音陡然拔高，“你姐姐今日被京城来的礼部侍郎看中了，夸她的字有大家风范，说是要带回京城去，给皇后娘娘过目！”
沈昭宁抬起头来，秀眉微蹙。
礼部侍郎，京城，皇后娘娘。
这些词放在一起，她隐隐约约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
父亲不会无缘无故提起这些。
果然，沈誉接下来的一句话，将她打入了万丈深渊。
“皇上近日身体欠安，宫中正在为几位皇子选妃。”沈誉的目光在女儿脸上逡巡了一圈，像是一个商人在估算货物的成色，“昭华若是能入了皇后娘**眼，我们沈家日后……”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了。
沈昭宁觉得自己的血液在那一刻凝固了。
“爹，”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冷静得不像是自己发出来的，“女儿不想入宫。”
沈誉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不想入宫？”他步步逼近，声音压得很低，像一条吐着信子的蛇，“你以为你有的选？你以为这临安城里的姑娘们，哪个不想嫁入皇家？你姐姐为了这个机会，苦练了整整三年的字，你以为是为了什么？”
“可是女儿——”
“够了！”沈誉一甩袖子，“我不管你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从现在起，你给我老老实实待在府里，哪里都不许去。城外那片桃林，也不许再去了。”
他说完，大步流星地走了，留下沈昭宁一个人站在回廊里。
月光从廊檐的缝隙中漏下来，在地上铺了一层碎银。夜风吹过，回廊尽头的灯笼摇摇晃晃，明明灭灭，像是一颗悬在半空中的、随时都会坠落的心。
沈昭宁低头看着袖中那枝已经萎蔫的桃花，花瓣的边缘开始发黑，像极了某种不祥的预兆。
她没有哭。
她把桃花小心翼翼地夹进随身携带的诗集里，合上书页，用力地按了按，像是要把那个少年的模样连同这朵花一起，永远地封存在纸页之间。
萧衍说他会带她走。
她信他。
可她不知道的是，萧衍回到京城之后，等待他的是一场比他经历过的任何一场战争都要残酷的厮杀。
## 第三卷·皇权如刀
京城，皇宫。
萧衍进宫的时候，天色灰蒙蒙的，像一张洗旧了的宣纸，随时都会渗出雨水来。
他换下了那身在临安穿过的玄色衣袍，换上了亲王的冠服，玄色的袍子上绣着五爪金蟒，腰间束着白玉嵌金的革带，通身的气派与在桃林时判若两人。
可他眼中的冷，依旧没有变。
御书房里，皇帝萧承泽正在批折子。他今年五十有六，看上去却像是六十多岁的人，面色蜡黄，眼窝深陷，握笔的手微微发颤，时不时地咳嗽几声，每一声都像是从胸腔里费力地挤出来的。
“儿臣给父皇请安。”萧衍跪下行礼，动作干净利落，不带一丝多余的情绪。
皇帝抬起头来，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老七回来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的声音，“起来吧。”
萧衍站起身来，垂手而立。
皇帝又咳嗽了几声，旁边的太监陈安连忙递上一盏热茶。皇帝推开茶盏，目光落在萧衍身上，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番。
“在临安，可有什么见闻？”
萧衍的心猛地跳了一下，脸上却没有露出任何破绽。“回父皇，临安风调雨顺，百姓安居乐业。”
“哦。”皇帝淡淡地应了一声，拿起朱笔继续批折子，“朕听说，你每日都去城外的一片桃林。”
萧衍的脊背微微僵了一瞬。
他抬起头，与皇帝的目光在半空中相遇。
那一瞬间，他什么都明白了。
父皇的人，一直在跟着他。从他离开京城的那一刻起，他的一举一动都在别人的眼皮底下。他在花神树下与沈昭宁的每一次相遇，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都已经被整理成密报，摆在了皇帝的案头。
原来如此。
原来这就是为什么父皇突然召他回京述职。
不是为了述职，是为了看他。
或者说，是为了抓住他。
“那片桃林很美。”萧衍平静地说，“儿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