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满墙的书，看着父亲坐了一辈子的收银台，看着门口“晚灯书店”的招牌，心里像有两个小人在打架。一个声音说，卖了吧，卖了钱，你就能摆脱现在的困境，就能重新开始，就能回到你想要的生活里去；另一个声音却在问他，林深，你真的要把父亲守了一辈子的书店，就这么卖了吗？你真的要把爷爷亲手建起来的家，就这么丢了吗？
“给我一周时间。”林深抬起头，对着中介，说了一句，“一周之后，我给你答复。”
中介愣了一下，还是笑着点了点头：“行，没问题，林先生您慢慢考虑，想好了随时给我打电话。”
中介走了之后，书店里又恢复了安静。林深坐在收银台后面的椅子上，就是父亲坐了一辈子的那把椅子，木质的，已经被磨得发亮了。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仿佛能感受到父亲残留在这里的温度。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给自己留一周的时间。或许是心里那点微不足道的愧疚，或许是对这个养育了他的地方，最后一点不舍。
他想，就用这一周的时间，好好看看这家书店，好好整理一下父亲的遗物，也算，给父亲，给这个家，一个交代。
第二章 锁着的木柜
接下来的几天，林深开始一点点地整理书店。
这家百年的老书店，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也藏着太多的东西。一楼的书架，从东到西，一共十二排，每一排都顶天立地，摆满了书。父亲一辈子爱书，惜书，每一本书都被好好地包了书皮，整整齐齐地摆在书架上，哪怕是几十年前的旧书，也保存得完好无损，没有一点破损。
林深从最东边的书架开始，一本一本地擦去书上的灰尘，整理好放回去。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完成一个仪式。擦书的时候，他会偶尔翻开书，看看里面的内容，有时候会在书里，发现父亲夹在里面的便签，有的写着读书的感悟，有的写着当天的天气，有的，写着关于他的小事。
“1999年，深儿一岁了，会叫爸爸了，今天在书店里，抓着我的钢笔，画了一脸的墨，像个小花猫。”
“2006年，深儿上小学了，第一次考了双百，拿着奖状跑回来，给我看，骄傲得像个小孔雀。给他买了一套他想要了很久的《西游记》连环画，他高兴得一晚上没睡着。”
“2013年，深儿上初中了，开始叛逆了，不爱说话了，天天躲在房间里画房子，说以后要当建筑师，要建很高很高的楼。也好，男孩子，有梦想是好事。”
“2016年，深儿考上了北京的大学，要走了。和我吵了一架，说我不懂他的梦想。我怎么会不懂呢？我只是怕他走得太远，摔疼了，没人扶他。他走的时候，没回头，我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直到看不见了。孩子大了，总要飞的。”
“2020年，深儿毕业了，开了自己的工作室，给我打电话，说他的方案中标了，很高兴。我也高兴，喝了两杯酒。想给他寄点他爱吃的酱鸭，又怕他嫌麻烦，没寄。”
“2026年，寒露，雨。深儿已经半年没给我打电话了，不知道他过得好不好，有没有按时吃饭，有没有熬夜。北京天冷得早，他从小就怕冷，不知道有没有多穿点衣服。书店里的桂花落了，他小时候最喜欢捡桂花，让**给他做桂花糕。可惜，**走得早，没人给他做了。”
一张一张的便签，散落在不同的书里，像父亲藏了一辈子的，没说出口的温柔。林深拿着那些便签，手指抖得厉害，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纸上，晕开了父亲的字迹。
他一直以为，父亲是不懂他的，是不支持他的，是冷漠的，木讷的。可他从来不知道，父亲把他的每一件小事，都记在了心里，把他的每一次开心，每一次难过，都写在了这些便签里，藏在了这些书里。
他在北京意气风发的时候，父亲在千里之外的古镇里，为他高兴，为他骄傲；他在北京撞得头破血流的时候，父亲在这个小小的书店里，为他担心，为他牵挂，给他留着回家的门，留着一盏永远不会灭的灯。
可他呢？他拉黑了父亲的电话，十年里，回家的次数屈指可数，连父亲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