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赵庆的清单当天下午就送来了。
三张纸，密密麻麻写满了。
炭火、药材、饭食、衣物、月银。
每一项后面都标着日期和去处。
有些进了顾夫人的私账，有些被赵庆自己吞了。
还有一些，被转到了沈碧瑶的院子里。
我翻到最后一页，手停住了。
"少夫人产后第三日，夫人下令停其膳食两顿，命其跪于南院行礼。少夫人午时跪至戌时方起，膝上出血不止，求大夫未允。"
"少夫人产后第七日，夫人命少夫人抄《女训》百遍，不得歇息。少夫人抄至天明，晕倒于书案，次日膝伤复发。"
后面还有几十条，一条比一条狠。
她刚生了孩子才三天。
我把清单合上，压在枕头底下。
顾长渊下朝回来的时候，我正坐在院子里晒太阳，手上做着针线。
他进来的时候步子很快，看到我人好好的，脚步才慢下来。
"伤好些了？"
"好多了，多谢侯爷。"
"别叫侯爷。"
"那民妇该怎么称呼？"
他没答，在我旁边坐了下来。
"你说你来寻女儿。"
"你女儿叫什么？嫁到了哪户人家？"
我低下头，做出为难的样子。
"民妇的女儿叫檀心，三年前嫁到了京城。"
"嫁的是哪家公子？"
"……"
我沉默了一会儿，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开口。
"侯爷，民妇不敢说。"
"怕什么？有我在，谁也动不了你。"
"民妇怕的不是自己。"
他看着我的侧脸，没再追问。
站起身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
"你安心住着，什么时候想说了再说。"
我目送他离开，等脚步声彻底消失，才把针线放下。
系统的声音适时响起。
"建议宿主母亲不要过早暴露与少夫人的关系，当前身份具有战略优势。"
我当然知道。
女儿的婆婆和丈夫还被关着，沈碧瑶还在府里安安稳稳地养着。
等他们都放出来，好戏才真正开场。
第六章
住进侯府的**天，一顶软轿停在了大门口。
下来一个头发灰白的老妇人，穿着赭色暗纹锦袍，通身的气度比顾夫人高了不止一个台阶。
府里的下人齐齐跪了一片。
"老夫人到了！"
顾长渊的母亲，安平侯太夫人。
我听女儿提过这位祖母，常年住在城外别庄，轻易不回府，但她在这个家里说的话比任何人都管用。
顾长渊亲自到门口去迎。
老**的眼光一扫，看到了站在回廊下的我，目光停了一瞬。
"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女子？"
"是。"
老**没有直接跟我说话，只是上下看了一眼，转头进了正厅。
"把关着的人都放了。"
"一家人关来关去的，像什么样子。"
顾长渊皱了皱眉，没反驳。
不到半个时辰，顾夫人和顾衍之都被放了出来。
顾夫人的手臂还用绷带吊着，一出来就扑到老**脚下哭。
"母亲，您可算回来了。"
"您不知道，长渊在外面带了个来路不明的女人回来，要娶她当平妻。"
"还为了那个女人伤了我的手。"
"您看看，我的骨头都被他折断了。"
老**拍了拍她的手背，转头看向顾长渊。
"长渊，这件事你办得确实不妥。再大的恩情，也不是这么报的。"
顾长渊站着不动，没有表态。
老**又看向我。
"你说你来寻女儿？"
"是。"
"你女儿叫什么，嫁在京城哪家？"
"回太夫人，民妇一时还不方便说。"
老**的眉毛挑了挑。
"到了我顾家的地盘上，还有什么不方便说的？"
旁边一个跟了她多年的老嬷嬷凑上来小声说了两句。
老**的表情变了。
"嬷嬷说你昨日替院里一个小丫鬟看过伤，用的那个方子，像是出自《济源手册》里的古方。"
"那书只流传在边城医家，你是大夫？"
我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民妇略懂一些皮毛。"
老**看了我好一会儿，什么也没说，摆了摆手。
"先住着吧。"
"不过话我说在前头，我们侯府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门当妻的。"
"你若真是来**儿的，找到了就走。"
她起身进了后院，所有人都跟着散了。
顾夫人临走时看了我一眼，那一眼的恨意根本不加遮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