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书名:烬中声  |  作者:星鱼入梦  |  更新:2026-04-29
梦里的脸------------------------------------------。。从芦苇缝隙里看出去,柳河村那个方向的天是红的,像谁把整条河都泼上了血。烟味一阵一阵飘过来,呛得阿豆时不时咳嗽两声。每次他一咳,九儿就赶紧捂住他的嘴,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浑身都疼。刚才那一通疯跑,腿像灌了铅一样沉,胳膊也酸得抬不起来。阿豆窝在她怀里,已经睡着了,小脸上还挂着泪痕,小手攥着她的衣领,攥得死紧,掰都掰不开。。不认识。不是柳河村的,至少她不记得在村里见过这张脸。也许是路过的,也许是隔壁哪个村子的,**娘大概已经——。,让他睡得更舒服一点,然后靠在树干上,闭了会儿眼睛。。怕那些黑衣人还在这片林子里转悠。但眼皮太沉了,沉得像有人往上压石头。她挣扎了几下,最后还是没撑住。,那个地方就来了。。。那个她每夜都要去的地方——火、烟、哭喊声、和那个孩子的声音。。。。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窗户开着,外面的阳光照进来,把桌上的那碗热粥照得冒着白气。床上躺着一个孩子,盖着薄被,脸烧得红扑扑的,闭着眼睛在睡觉,呼吸有点重。
有人在旁边坐着。
一个女人。
她穿着浅青色的衣裳,头发松松地挽着,正低头拧一块帕子。拧干了,轻轻敷在那孩子的额头上。孩子皱了皱眉,没醒。女人也没有说话,就这么看着那个孩子,眼神很软,像春天刚化开的河水。
九儿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切,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觉——不是陌生,也不是熟悉,是不敢靠近。就好像她往前迈一步,这些东西就会碎掉,就会变成别的什么东西。
“念念,快好起来。娘给你熬了你爱喝的粥。”那个女人开口说话了。声音很轻,很柔。
念念。
九儿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那个女人转过头来——
脸是模糊的。
就像梦里所有的脸一样,模模糊糊,像隔了一层水汽。但九儿看见了那双眼,那双眼睛很亮,有一点红红的,像是刚哭过。
然后她就认出来了。
那双眼,是她的。
那个女人,是她自己。
画面一下子碎掉了。
火从窗户外面涌进来,比任何一次都快,比任何一次都猛。九儿看见“自己”猛地站起来,一把抱起床上的孩子。那个孩子被吓醒了,哇地一声哭出来,两只手紧紧搂住她的脖子,脸埋在她肩窝里,哭着喊了一声——“娘!”
那声“娘”是真真切切的,不是在耳朵边响,是在骨头里响。
九儿浑身一震。
她跑。“自己”在跑。从屋子里冲出去,院子里全是火,到处都是人。有人在喊“走水了”,有人在喊“救命”,还有刀剑的声音,很乱,很乱。
她抱着孩子往外跑,跑过回廊,跑过月亮门,跑过那条她走过无数次的长廊。
有人追上来了。
脚步声。不紧不慢的,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自己”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人站在火光里,手里提着一把剑。穿着深色的衣袍,脸上全是血,看不太清五官,但身形很高。他站在那儿,像是这场火里唯一不动的东西。
九儿想看清楚那张脸。梦里所有的脸都是模糊的,但这个人的脸,不知道为什么,好像在慢慢变清楚——不是因为她看得更清了,是因为那个人在往前走,离她越来越近。
“自己”在往后退,把怀里的孩子抱得更紧了。那孩子从她肩窝里抬起头,也看见了那个人,吓得浑身发抖,喊了一声——
那个字还没喊出来,九儿就醒了。
她猛地睁开眼睛。
天已经蒙蒙亮了。林子里有鸟叫,露水打湿了她的衣裳,贴在身上,凉得她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阿豆还窝在她怀里,睡得很沉。小脸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沾了泥巴,鼻子尖儿上糊了一块,呼吸的时候发出轻微的呼噜声。
九儿盯着他的脸看了好一会儿。
不是念念。她知道。念念比阿豆小,脸也比阿豆圆一些。但刚才梦里那个孩子从她肩窝里抬起头的那一瞬间,她看见了他的脸……
不是模糊的。
是清楚的。
白白胖胖的小脸,圆圆的,眼睛很大,睫毛翘翘的,哭得满脸是泪的时候,鼻尖会红。
她才意识到自己哭了。
不是嚎啕大哭,是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下来的,从眼角滑到耳朵里,凉丝丝的。她抬起手擦了一把,手心全是湿的。
她想起那封信了。
韩叔给她的那封信,她说“不记得的事没办法决定原不原谅”。她现在还是没想起来。不,想起来了一点——想起了那双眼睛,想起了那声“娘”,想起了那个孩子从她肩窝里抬起头看她的样子。
那个孩子叫念念。
是她的。
九儿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一耸一耸的,没有发出声音。
她不知道自己在那里坐了多久。
阿豆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得挺高了。他先是迷迷糊糊地眨了几下眼睛,然后猛地坐起来,四处张望,看见九儿就在旁边,才松了一口气,小声喊了一句:“姨。”
“嗯。”九儿揉了揉眼睛,“饿不饿?”
阿豆没说话,但肚子替他回答了——咕噜一声,在安静的林子里响得格外清楚。
九儿扯了扯嘴角,没笑出来。她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腿,把昨天的背篓找回来——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篓子里的金银花早就撒光了,但里面还有一把镰刀,和一个小布袋,布袋里有几块干饼。
她把干饼掰了一半递给阿豆,自己吃了剩下的半个。饼子硬得硌牙,但她嚼得很慢,一口一口咽下去,像是在跟自己说:你得吃东西,你不能倒。
“姨,”阿豆吃了几口饼,突然小声问,“我爹娘呢?”
九儿嚼饼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们……”
“他们是不是也死了?”阿豆的声音很平静,不像在问一个关于生死的问题,更像在确认一件已经知道的事。
九儿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泪,也没有恐惧,只是一种很空很空的东西。她见过那种眼神——每天早上洗脸的时候,在水缸里见过。
“嗯。”她点了点头,没有骗他。
阿豆低下头,继续啃那块干饼,啃了两口,眼泪掉在饼上,他也没擦,就着眼泪把饼咽下去了。
九儿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没有说“别难过”那种话。她现在最听不得的就是那种话。
她们在林子里又待了三天。
三天里,九儿没敢回柳河村。她不知道那些黑衣人走了没有,也不知道还有没有第二拨人。她带着阿豆往更深的山里走,找到一处废弃的猎户棚子,勉强能遮风挡雨。
她每天出去采药、找吃的,回来给阿豆换腿上的伤药。阿豆很安静,不吵不闹,有时候蹲在棚子门口等她,有时候在泥地上画画。画的是一个人牵着一个小人,歪歪扭扭的,但能看出来是一个大人和一个小孩。
九儿看见了,没说什么,心里有什么东西松动了一下。
晚上她不敢睡。但那具身体撑不住了,每次闭上眼睛,那个地方就会来。
第二夜,她梦见自己站在一个很大的院子中间。有人从身后抱住了她,一双手臂,很长,很有力,把她整个人圈在怀里。一个男人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很低,带着笑。
“雅儿,你看,念念会走路了。”
她低头,看见一个刚学会走路的小娃娃,摇摇晃晃地朝她走过来,张着两只小手,嘴里含混地喊:“娘……娘……”
那个男人的下巴抵在她头顶上,她闻到了他身上松木的味道。
第三夜,梦变了。
还是那个院子,但没有人了。只有火。她跪在地上,怀里抱着一个很轻很轻的东西。她低头去看——是一只手。一只很小的手,白**嫩的,手指头蜷着,像睡着了一样。
她顺着那只手往上摸,摸到了胳膊,摸到了肩膀,摸到了一个小小的身子。她不敢再往上摸了,因为她知道再往上是什么——她知道,但她不敢。
“雅儿,”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很轻,像是叹息,“把孩子给我。”
她没有回头。
“他已经死了。”
“他没有!”她喊出来了,声音撕裂了喉咙,但那个声音没有回答她。
回头了,但什么都没有。火还在烧,可她什么都没看见。只有那个声音,在她脑子里一遍一遍地回响:他已经死了,他已经死了,他已经死了。
九儿从那片泥地里醒来的时候,浑身都是冷汗。
阿豆被她吵醒了,**眼睛看着她,小声喊了一声“姨”。她摆了摆手,示意他接着睡。阿豆嗯了一声,翻了个身,又睡过去了。
九儿坐在黑暗里,抱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吸气。
她没有想起来更多。
但她知道了一件事——那个男人,那个在梦里抱着她、下巴抵在她头顶上的男人,和那个浑身是血、提剑追在她身后的男人,是同一个人。
她的丈夫。
苏念的父亲。
沈煜。
她把这三个字放在嘴里嚼了嚼,像是嚼一块石头,什么味道都没有。但她把它们咽下去了,咽得很深,放进肚子里,压在胸口那个最疼的地方。
天快亮了。
九儿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走到棚子外面。晨风很凉,吹得她脸上的疤发紧。她眯着眼看向山下的方向,什么都看不见,只有灰蒙蒙的天和灰蒙蒙的树。
她想起了韩叔的话。不要复仇。
她把这三个字也放在嘴里嚼了嚼。
然后吐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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