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是逃奴，是重犯------------------------------------------，花了整整二十两。，奈何主人家起了变故，要少收一个，刚巧轮到大丫，他只好带到街上试着叫卖一番。，再转运到乡下卖给人做媳妇，但那对人伢子来说，算是亏大了。，又不能给主顾摆脸色，人伢子便借大丫泄火，手里的小鞭子就没停过。“那人伢子，脏心烂肺的腌臜货，对这么小个孩子下那么重的手。姑娘再小也懂事了，让他这么折腾，我看着心疼。正好手里有钱，又只剩了大丫一个，就买回来了。”，大丫的眼眶里又包上泪珠，周六娘心疼的把人抱进怀里安慰。“不哭了啊，乖，以后，我就是**。”，那模样看的周六娘愈发心疼。，要是也过的这种日子……。：“多少？二十两！有这钱你买个儿子养老送终都够了！哪个****敢坑我罩的人，走走走，带我去找他，看我老婆子不把他牙掰下来。”，几乎是用哄人的口气在劝。
“大娘，好大娘，别去，我愿意的。”
“我这钱来的容易，大丫是个好姑娘，我也不吃亏。”
冯婆子白她一眼，“拢共就五十两，你这些年给萧家干的活，给你五百两都不算多！什么叫容易！”
周六娘哪里敢说芯儿已经换人了。
苦，是原身受的。
虽然她这么做也算给大妹子讨个公道，但这钱她拿着，心里总是乱琢磨，用来救大丫，倒是安生了几分。
世上少了个给人做童养媳忍气吞声的孩子呢。
周六娘又哄又笑的把话头说回了租宅子的事情。
没成想冯婆子又白她一眼。
“你要只是一个人，不想回周家，立个女户虽然难，但大瑨有例在先，多花点钱，这宅子租也就租了。”
“你现在带个买的丫头，多半是黑户，你还要给人家当娘，这事情可就多了！”
大瑨律例，厘定户籍，清核民数，使隐漏自消，良莠各别。
也就是说，宅不租黑户，若是被发现，里正，租户，房主三方连坐，轻则杖二十，重则抄家罚没，世代沦为**。
桐花巷虽然地处远郊贫民众多，到底也隶属京城，天子脚下，谁敢不遵？
而黑户要是想入良籍，得交呈文，立保结，过勘验。
最重要的，还得有正当缘由。
若是男孩，自然可以说是收养以立门户。
可若是女孩……
周六娘瞪眼，声量不自觉地大起来：“女孩怎么了！”
冯婆子从来没见过周六娘这么凶，愣了一下，皱眉不悦地骂回去：
“女孩办事更难！”
“你这里头弯弯绕绕的，哪一件不得过里正的门路！”
“光说立保结这一项，至少要三家街坊给你作保，你从人伢子那买来的丫头，谁敢拍着**说身世清白！”
“万一是逃奴，是重犯，这条街都得陪葬！”
“你花这么多钱买个丫头，又要给人家入籍又要给人家当娘，谁能不多想，你当那里正是什么好说话的东西吗？还是觉得衙门朝南开是个人都能进去？”
周六娘听明白了，这事，得花钱。
她把身上剩的二十八两银子带几个铜板都哗啦啦倒了出来——来的路上买大丫花了二十两，给冯婆子带的瓜果点心也是挑好的买，她身上只剩这些。
“大娘，您看这些够不够，不够我再想办法。”
冯婆子没想到周六娘这么实在，一时间竟然哽住，半晌才道：“这孩子不会是你背着状元郎外头生的吧？”
“大娘！”周六娘气的忍不住伸手拍了一下冯婆子，“您这嘴真是……大丫就是人伢子从乞丐堆里挑出来的，大丫也说过自己打出生就跟着乞丐堆流浪，能有什么不清白！”
“说正事，大丫这事您看能帮上多少？”
“您放心，这里头该给您的我肯定不会赖账，亲兄弟明算账的道理我都懂，我每月的进项您也清楚。”
“您介绍的浆洗缝补单子，每月大概二两银子。”
“陈掌柜那的绣活单子，每单少说一两，多了十几两也是有的。”
“回头结账了，过您手的您直接扣下，其余我都给您送来。”
“啊不行……得管我娘俩有口饭吃的钱，别叫**了，**可不行，而且饿着可没劲做力气活。”
周六娘话说得坦荡直白，却不难听。
冯婆子从前也只是可怜她，加上她干活利落，做事踏实，才有的长久生意。
这会子没忍住，她正眼瞧了周六娘一眼，见她仍是憨厚淳朴的笑，自己竟跟着笑了出来。
“亲娘都不一定能为闺女做成你这样。”冯婆子目光转向大丫，“你啊，福气都在后头呢。”
大丫早已泪不成声，闻言直接扑通一声跪下，埋在周六娘膝盖上。
“我、我给您做丫头伺候您吧，我、我入贱籍，我实在不值得您散尽家财，夫人……”
周六娘也红了双眼，嗔怒道：“入什么贱籍？叫我什么呢？来的路上怎么跟你说的？”
周六娘说，别怕。
周六娘说，以后就是一家人，吃一锅饭，喝一碗汤。
周六娘说，她以后，就是她娘了。
大丫哭着喊出声：“娘！”
周六娘：“哎！”
这是大丫喊得第一声娘，来的路上，大丫的眼神总是惊惧忐忑，像个受惊的兔子一样惶恐不安。
她曾经，也被人骗着喊过娘。
大丫哭的撕心裂肺，像是要把从前的苦都哭出来，周六娘也不忙着劝，只是把人抱在怀里，像哄小娃娃似的轻轻拍着。
做牙婆多年，看多了为点蝇头小利打的头破血流的冰冷凉薄，冯婆子以为自己也早是块石头了，此刻却跟着红了眼眶。
“哎呀行了行了，腻歪。”冯婆子一抹脸，把桌上银子都揽进怀里，“我正好有个宅子空着，你俩先住那，三两一年，押金算你五两，先记着。”
“旁的等我老婆子消息。”
周六娘大喜，搂着大丫差点给冯婆子跪下来，被冯婆子笑骂着推出门，还塞了五十个铜板给她。
“饭钱，别**了。”
母女两个买了两斤米面回到空宅子，凑合着填了肚子，又好一顿忙活，才收拾出来一点能住人的样子。
晚上，周六娘烧起一大锅水，招呼大丫来擦身子。
“你身上这伤不能沾水，娘给你简单擦擦，好上药。”
药是院子里摘的，这宅子长久不住人，什么都长，刚好有能给大丫用的。
大丫坐在小板凳上，身后是周六娘拿着热腾腾的帕子，动作仔细又温柔。
“要是碰着哪儿疼了就告诉娘，别憋着。”
眼泪忽然又控制不住地流下来。
周六娘吓得帕子都拿不稳了，“哎，你看这，娘是不是手劲太大了。”
“是娘不好，娘轻点，哎，算了，咱们不擦了，就上点药……”
“娘，”大丫抽噎着紧紧埋进周六娘怀里，把心里最后一点隐秘也剖了出来，“我、我不清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