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从前慢
小玉是在四十二岁生日那天意识到，自己这辈子最正确的决定，就是嫁给了阿伟。
那天的生日宴不算隆重，阿伟在小区附近的一家川菜馆订了个包间，叫上了双方的父母和几个亲戚，满满当当坐了一大桌。阿伟端着酒杯站起来的时候，小玉看见他的鬓角有了几根白发，灯光下亮闪闪的，可他笑得还是和年轻时一样，带点憨厚，带点得意。
“老婆，这些年辛苦你了。”阿伟说，“家里的事都是你在操持，我在外面才能安心工作。要是没有你，就没有咱们这个家。”
小玉的妈在旁边抹眼泪，说阿伟是个懂事的好女婿。小玉抱着儿子坐在一起，笑盈盈地看着丈夫，心里想的是：日子要是能一直这样过下去就好了。
那时候，阿伟在一家做建材供应链的企业当部门经理，月薪五万，年底还有分红。加上公司给配的车、油补、通讯补贴，在郑州这样的城市，已经算得上是高收入了。小玉自从生了儿子就辞了职，在家做起了全职主妇，这一做就是十来年。不是没想过出去工作，实在是家里的事太多——两边老人年纪都大了，儿子上初中正是关键的时候，阿伟又经常出差应酬，家里要是没个人照应着，日子根本转不开。
不过小玉从没觉得委屈。她喜欢把家打理得井井有条，喜欢在阿伟下班前端出热腾腾的饭菜，周末的时候一家三口去公园散步、逛超市，偶尔出去吃顿大餐，日子过得平淡却踏实。闺蜜有时候开玩笑说她没出息，一把年纪了还围着老公孩子转，小玉也不恼，笑呵呵地说：“我就是没大志向，一家人好好的比什么都强。”
那时候的小玉，皮肤保养得白白净净，虽说是四十多岁的人了，看着倒像三十七八的样子。她每周去两次美容院，用的护肤品一套两千多；衣柜里的衣服不算多，但件件都是好牌子；每个季度还会去烫个头发，阿伟总说好看。家里请了钟点工，每周来打扫两次，小玉就负责做做饭、接送孩子，偶尔去健身房跳跳操，日子过得悠闲又体面。
阿伟对她也好。结婚快二十年了，除了必要的应酬，他从来不晚回家。发了工资第一时间转给小玉，自己只留点零花钱。小玉买什么东西他从不过问，有时候看她犹豫舍不得，还会主动说“喜欢就买”。每年结婚纪念日，阿伟都会订一束花送到家里，卡片上永远写着那一句：“老婆辛苦了。”
小玉有时候会觉得不真实。她出身普通家庭，父母都是工人，从小就知道钱不经花，过日子要精打细算。嫁给阿伟这些年，她几乎没为钱发过愁，每个月账户里固定进账五万块，房贷车贷自动扣除，剩下的足够一家人过得舒舒服服。她常常跟儿子说：“**是咱家的顶梁柱，以后你也要像爸爸一样，做个有担当的男人。”
儿子乐乐今年十四岁，在郑州最好的初中读初二，成绩中上游。阿伟一直说，等儿子上了高中，就送他去国际班，以后出国读大学。小玉算了算账，觉得按阿伟的收入，咬咬牙也能供得起。她甚至已经开始留意留学中介了，手机里存了好几个顾问的微信。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至少在那天之前，小玉是真的这样想的。
那天是周三，小玉记得很清楚。十一月的郑州已经冷了，雾霾有点重，她上午送了儿子去学校，顺路去菜市场买了条鲈鱼，打算晚上清蒸。阿伟最近老说胃不舒服，她想做点清淡的。回到家刚把菜放下，手机就响了，是阿伟。
“今天能早点回来不？”小玉接了电话，语气轻快，“我买了鱼，晚上给你蒸鱼吃。”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阿伟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哑：“我今天应该能正常下班。”
“怎么了？感冒了？”小玉听出了不对劲。
又是一阵沉默。小玉握着手机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心里突然有种说不出的不安。
“回来再说吧。”阿伟说完就挂了。
小玉握着手机站在厨房里，愣了好一会儿。她想不出能出什么事，阿伟在公司干得好好的，去年还升了一级，手底下管着二十来号人。也许是被领导训了？也许是工作上的烦心事？她没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