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个模糊的音节，像在道歉。
他跪在那片冷雾里，手指用力抠住地砖的接缝。三年，他以为父亲的死在是一场意外，他以为自己被冤枉只是运气不好，他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
他站起来，从垃圾桶里捡回那张纸团，展开，抚平，放在桌上。然后转身看向那十六个影子，目光一个个扫过去。
中间人的嘴又张开了，这次声音清晰，像从很深的地方捞上来。
“赵……德……厚。”
2
中间人的手指松开之后，记忆没有停。
陈默还跪在停尸间的地砖上，但眼前的冷雾和冷藏柜正在变淡。另一种画面叠上来，像两张底片同时曝光。他看见赵德厚站在焚化炉前打电话，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腾出手来弹烟灰。焚化炉的温度把空气烤得发颤，赵德厚的脸在那股热浪里轻微扭曲，鼻翼两侧泛着油光。他说了三个字，嘴唇开合得很慢，像故意让人看清楚。
“烧干净。”
炉门拉开时，火光窜出来。地上倒着一个人，后脑勺贴在地砖上，血沿着砖缝往低处流。裤脚磨破了一块，露出的踝骨上有个旧疤。那道疤陈默认得，小时候父亲骑车载他摔进沟里留下的，缝了七针。
画面碎了。不是淡出，是被某种力量暴力扯开。
一只手正搭在他肩上。
陈默抽了口气，肺里灌进冰凉的防腐剂气味。他回过头。
身后站着一具女尸。职业装的领口别着一枚徽章，金属在冷光灯下反出钝光。她的脸灰白，但站姿还带着某种惯性的挺拔，双肩端平，下巴微收。她开口时，声音从喉咙深处刮上来，像很久没沾过水。
“赵德厚的行为构成故意**罪，教唆毁灭证据罪，职务侵占罪。”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停顿的地方也准确，像在法庭上做陈述。说到一半，她抬起手整理领口，手指碰到衣领时顿了一下。领子本来就是平的。
“关键证据应该还在焚化炉夹层。”她收回手，“他灭口之前不会销毁，销毁等于断了自己的退路。留着你父亲的**，哪天翻出来还能反咬别人。”
她的嘴唇抿上，似乎说完了，隔了片刻又补一句：“但时间不会太多。”
陈默撑着地面站起来。膝盖压久了发麻，他晃了一下，女尸没有扶他。其他十五具**也都没有动，冷藏柜的白雾已经散得差不多了，他们安静地坐在各自的位置上，像在等。
“多长时间。”
“赵德厚的人到这儿，按车程算，十五分钟。”
陈默没问她怎么知道的。他转身往走廊走，女尸的脚步声跟在身后，步子间隔均匀，鞋跟磕在**石地面上，声音闷而规律。停尸间通往焚化间的走廊没有窗，两侧墙壁的涂料起了泡，空气里浮着淡淡的柴油味。
焚化炉已经冷了。炉门敞着，里面是灰白色的残留物，陈默蹲下去，手掌按在炉膛下方的钢板上。余温从金属表面透进掌心，烫得他缩了一下。又按上去。父亲的字就藏在里面，隔着一层铁皮。三年前在医院走廊，他握过父亲的手，那会儿手还热着，脉搏从有到无的过程短得像一次眨眼。他把手抽回来时，父亲的指尖从他掌心滑脱，带走了最后一丝温度。
那些没流完的东西一直在，只是冻住了。
他找来撬棍的时候，女尸站在门口。撬棍卡进夹层缝隙，用力压下，钢板发出尖锐的嘎吱声，铆钉一颗颗崩开。里面是被防火布包裹的牛皮纸信封，封口粘着，纸面有几处变成深褐色。
他没拆。把信封贴身塞进最里层的口袋，扣上外套扣子。
回到停尸间，女尸已经在墙上画了什么东西。粉笔是从值班室抽屉里翻出来的，她在白色墙面上画了一张图，名字之间连着线，赵德厚在中间，周围散着几个标注。她边画边讲，从焚尸时间推到参与人员，从录音里的金额推到资金走向。讲到某个节点时，她停下来，用粉笔头点了点墙上一个名字。
“这个人是中间人。他替赵德厚经手了至少四次。刚才你看到的记忆就是他的。他手里还有通话记录，你父亲出事那天，赵德厚给他打过多次电话。”
陈默看向中间人。那具无名男尸靠着冷藏柜坐着，头歪向一侧，嘴唇又翕动了，像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