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拿到胃癌晚期报告那晚，殡仪馆的十六个冷藏柜同时弹开，十六具**坐起来，齐刷刷看向入殓师陈默。一具**递来一张纸条：“欠你五百万。”另一具**指认，三年前害死他父亲、让他蒙冤的，正是他的顶头上司。陈默看着那张诊断书，又看了看身后等着报恩的**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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诊断报告在手里捏了褶皱，纸张被汗浸得发软，折痕处的纤维快要断开。陈默把纸对折，再对折，折到只剩巴掌大小。
值班室的空调出风口对着他的后颈吹，风叶摆动时发出塑料摩擦的细响。他数了一会儿，数到后来忘了数，就重新开始数。墙上剥落的地方露出灰色水泥，边缘泛着潮气洇出的黄渍。这间屋子他待了三年，闭着眼也知道每道裂缝的走向。
兜里的纸被他攥成团，指甲隔着布料掐进掌心。
殡仪馆的夜班不需要做什么，躺着就行。等天亮，等交**的人来，骑共享单车回出租屋，煮一碗挂面，吃完躺到下午，再来。三年的循环像手腕上的旧表带，磨得发亮但还能用。
现在表停了。
他把纸团扔进垃圾桶，起身去接水。饮水机咕噜咕噜响，水面晃荡着映出灯管的冷光。端着杯子走到窗边，玻璃上映出他的脸，瘦，颧骨突出，眼窝陷在阴影里。他把窗帘拉上。
停尸间的方向传来闷响。
他把杯子放下，水溅了两滴在桌面。回头朝走廊那头看了一眼，门关着，里面是冷藏柜区。压缩机一直有噪音，那种嗡嗡的低频声听久了耳朵会适应，但刚才那声不同，短促，有顿挫。
又响了。这次更清晰，从左边第三台柜子的位置传来。
陈默把手贴上去，凉意从掌心渗进骨头。柜门里面又敲了一下，震动的频率透过金属传到指尖。他扣住把手，不锈钢的弧面冰凉**，拉动时密封条发出啵的一声。
冷气涌出来，顺着他的胸口往下淌。
柜子里的人睁着眼。
今天下午才推进来的那具**，登记表上写着无名男性，年龄大约五十，交通事故。现在那双眼睛的虹膜上结着薄薄的霜，但瞳孔动了，从陈默的脸移到天花板，又移回来。嘴唇翕开一条缝，冷气流过齿间发出细微的嘶嘶声。
他右手松开了，一张纸条从指缝滑落，飘到陈默脚边。
陈默低头看。纸上歪歪扭扭一行字，笔画生硬，像握笔的人已经忘了怎么写。
“欠你五百万。”
他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第二声敲击从隔壁柜子传来。接着是第三声，**声。有人在挠柜门内壁，有人直接用掌根在推。整个停尸间的冷藏柜都在响，十六台柜子的锁扣同时跳开，柜门弹开时撞在柜体上，连成一片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白雾翻涌着铺到他膝盖高度。
十六个影子从冷气里坐起来。
陈默后退，脚后跟踢到地上的纸条。他的背撞上身后的柜门，金属板发出沉闷的回音。十六双眼睛看向他，有的眼白浑浊，有的瞳孔涣散，但视线都聚在他身上，那种聚焦感和活人没有区别。
离他最近的那具**坐正了身子，僵硬的脊柱发出一连串细微的咯嘣声。脖子转过来时像很久没上油的轴承，但动作里带着某种笨拙的小心，像怕吓着他。
陈默的呼吸停了。不是怕，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堵在胸口。他攥在手里的柜门把手已经松了，白雾沿着他的小腿往上漫，隔着裤管都觉出凉。值班室垃圾桶里那张诊断报告还在，而眼前这十六个本该躺着的人，正一个接一个坐直，像在等他说什么。
有只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是中间人，那具无名交通事故的**。他的手指握上来时，陈默耳边涌进巨大的水声，随后眼前的停尸间开始融化褪色。
焚化炉的火光照过来，有人站在炉前，手里夹着一根快要燃尽的烟。赵德厚的脸在热气里微微扭曲，烟灰落在地上那双皮鞋旁边。地上倒着一个人，后脑勺的血在地砖缝隙间蜿蜒。
是他父亲。
画面碎成无数片，每片都倒映着同一张冷笑的嘴。而后碎片重新聚拢，又碎开，像有人在反复按下快门。
陈默睁开眼时，自己的膝盖已经磕在了地砖上。十六具**还在看着他，中间人松开手，喉间发出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