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这样，我心里越不是味道。
退休是光荣的。
我不是退休，我是被扔出来的。
饭后，**把我叫到了阳台上。
“爸，有个事跟您说一声。”
他点了根烟，递给我一根，我没接。
“刘芳她们公司最近有一个内部理财产品，叫金汇通，年化收益能到百分之三十六。她们好几个同事都投了，三个月就翻了一番。我寻思着您那笔补偿款放着也是贬值……”
我看着他。
他的眼睛在路灯底下亮亮的，里面全是我不愿意承认的东西。
“起投多少？”
“六十万。差一点，我们再凑凑就够了。”
我盯着阳台栏杆外面的夜色，长江对岸的灯火明明灭灭。
那笔钱还没进我口袋，就已经被人盯上了。
“再说吧。”
夜里所有人都睡了，我一个人坐在客厅里，没开灯。
手机亮了一下。
陌生号码，一条短信。
“周师傅，我是方启明。冒昧打扰您了。关于港珠澳海底隧道维修加固工程的深水焊接工艺，有一些技术细节想向您请教。不知您明天方不方便？我请您喝杯茶。”
方启明。
取代我位置的那个年轻人。
他终于发现PPT解决不了问题了。
我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
回了两个字。
“没空。”
拉黑。关机。
靠在沙发上，*****笑了一声。
赵志远，你以为你“优化”掉的，是一个五十五岁、工资太高的老焊工？
你拆掉的，是鼎盛重工能不能拿下港珠澳这个项目的唯一一根柱子。
五一节快到了。
你的好日子也快到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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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醒得很早，跟过去三十六年一样。
但不用再赶六点半那班去厂区的通勤车了。
我换了件旧T恤，下楼去江滩上走了一圈。
四月底的**已经有了热气，江滩上都是遛弯的老头老**。有下象棋的，有打太极的，有拎着鸟笼听画眉叫的。
我站在江边看了会儿水。
长江水是黄的，混着上游冲下来的泥沙，跟三十六年前一模一样。
回到家，一进门就看见**和刘芳坐在客厅里，两个人脸色都不好看。
“爸，你昨天为啥把方总监拉黑了？”
我放下手里的保温杯。
“这事你怎么知道的？”
“方总监联系不上您，通过厂里的档案查到了我的手机号，直接打过来了！”**一脸急躁，“爸，人家是鼎盛现在的技术总监，同济的博士，放下身段来向你请教，你怎么说拉黑就拉黑？”
刘芳也接话：“就是啊爸，您虽然退了，可人脉还在啊。方总监这种高学历的人才，前途无量，以后说不定我们还得求人家帮忙呢。”
我看着他俩那副着急上火的样子。
在他们眼里，我那点“人脉”，就是退休之后仅存的可利用价值。
没人问过我受了多大的委屈。
“那是我的事。”
“爸！不就是动动嘴、指点两句的事吗？”**的声音高了起来，“方总监都说了，只要您肯出面，费用好商量！”
“费用？”
我站起来，声音沉下去。
“我三十六年的命，他们五十三万就打发了。现在出了事想花钱买我回去？我周德旺是什么？要饭的？”
“性质不一样啊爸！之前那是公司行为——”
“闭嘴。”
我没拍桌子，也没提高嗓门。
但**不说话了。
他认识我，知道我这种安静比发火更吓人。
我转身回了房间。
门关上之后，隔着一道墙，我听见他跟刘芳在窃窃私语。
然后是老伴儿的叹气声。
我坐在床边，看着窗外远处的江面。
我以为最大的敌人是赵志远的冷血。
没想到真正让我寒心的，是家里人。
手机响了。
上海号码。陌生。
我接了。
“是周德旺师傅吗？”
一个低沉有力的中年男声。
“我是。”
“我是赵志远。”
我的手停了一秒。
“有事？”
电话那头顿了几秒。
“德旺，我知道公司的安排让你心里不舒服。”
第一次，他用了这种语气。不是命令，不是客套，是——让步。
我没接话。
“但你也清楚，鼎盛现在必须转型。智能制造是大势所趋，不是针对你一个人。”
“所以天工大桥的焊缝、核电站的压力容器、还有我在挪威学回来的深水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