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人在看书，角落里有架钢琴，咖啡吧台后面站着个穿围裙的年轻人，正在拉花。
空气里有很淡的柑橘味。
“林女士晚上好，苏小姐、方先生晚上好。”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迎上来，胸前挂着工牌，上面写着“主任：沈静”。
“沈主任，辛苦你了，这么晚还等着。”我说。
“应该的。”沈静笑着转向我妈，“这位就是伯母吧？欢迎参观我们松鹤园康养社区。我带您转转？”
我妈没说话，但也没拒绝。
她的眼睛在四处看。
沈静带路，我们跟在后面。
先看的是公共区域。阅览室里书架排了一整面墙，旁边有放大镜和老花镜架子。健身房里的器械都是低强度的，椭圆机、拉力绳、太极球。手工室墙上挂着住户的作品，刺绣、书法、水彩画。
“这幅牡丹是三楼张奶奶绣的，今年八十二了。”沈静指着一幅作品说。
我妈凑近看了一眼。
她年轻时也会绣花。
“每周有固定的兴趣班。”沈静接着说，“书法、合唱、智能手机教学，节假日还有联欢活动和集体生日会。”
下一站是医疗中心。
常驻全科医生两名，护士四名。有基础检查设备，理疗室，针灸**室。药房里常备药品按类别整齐排列。
“和市里三家三甲医院有绿色通道。”沈静说，“每个房间和走廊都装了紧急呼叫按钮，二十四小时有人响应。卫生间和过道全部做了防滑处理。”
我**表情从愤怒变成了沉默。
沉默比愤怒复杂得多。
“住这里一个月得多少钱？”她小声问我，声音比刚才软了不止一个调。
沈静替我回答：“伯母，苏小姐给您选的是我们性价比最优的户型方案，包**宿、三餐、基础医疗和全部公共活动。费用的事不急，我先带您看看为您准备的房间？苏小姐专门按照您的习惯提了布置建议。”
专门的房间。
我妈看了我一眼，我点了下头。
电梯很稳，走廊铺着浅灰色地毯，墙上挂着风景照片，灯光暖黄。
沈静在一扇门前停下来，刷卡，推门，侧身。
我妈走进去。
然后站住了。
一居室，不大，但什么都有。独立卫生间，小阳台，朝南。米**的墙面，原木家具，碎花窗帘。
书桌上放着一台大字体的老人手机。茶几上摆着一套白瓷茶具，旁边有一口小电炖锅——和她在老家用了十几年的那款一模一样。
但最让她愣住的，是墙上的照片。
三张。
一张是她和我爸年轻时唯一的合影，在老家镇上的照相馆拍的，两个人都穿着当年流行的中山装和碎花衬衫，笑得拘谨。
一张是我们兄妹四个小时候的全家福。我站在最边上，个子最矮，扎着两个小辫子。
还有一张，是她五十岁生日那天，我带她去公园拍的。她穿着一件红色毛衣，难得地笑得很开心。那是我大学毕业后第一年，用攒了三个月的工资给她买的生日礼物。
照片都做了装裱。
“这……都是你弄的？”她回过头看我，声音发哑。
我没有立刻回答，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窗帘。外面是安静的园林，路灯把树影拉得很长。
“妈，这是我给您准备的选择。”
我转过身，看着她。
“我了解您。您要强，爱干净，喜欢有自己的空间。您不愿意事事求人，更不愿意看人脸色。”
她的眼眶红了。
“您跟我住，不是不行。但您真的会开心吗？”我说，“我和方远都忙，白天您一个人对着电视，在一个不认识任何人的城市里，没有老邻居可以串门，没有牌友可以打牌。您会闷。久了，您会委屈，觉得我们冷落您。我们也会因为照顾不周跟您产生摩擦。到最后，谁都不痛快。”
她没接话，但我看得出她在听。
“这里不一样。”我环顾这个我花了四个月布置的房间，“您有自己的地盘，吃喝有食堂，口味可以定制，不用您做饭洗碗。闷了，楼下活动随便选，有人聊天有人下棋。身体不舒服，随时有医生。我和方远就在二十分钟车程的地方，周末接您回家吃饭，节假日带您出去走走。您要是想孙子了，让哥哥们带着孩子来看您，这里环境好，小孩也愿意来。”
我走到她面前，蹲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