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医毒在手，嫡母现形------------------------------------------。那天下午，沈父在书房里处理一些往来的书信，忽然觉得一阵头晕目眩，眼前发黑，差点从椅子上栽下去。管家吓得连忙请了大夫来，大夫看了半天，说是肝阳上亢，开了几副安神的药就走了。，睡了一觉，醒来时觉得好了一些，便没放在心上。但到了晚上，怪事就接二连三地来了——先是厨房莫名其妙地着了火，烧了半间屋子，然后是一匹拉车的马突然发了疯，在院子里横冲直撞，撞碎了影壁，最后是沈芷的贴身丫鬟在井边打水时脚下一滑，差点掉进井里，幸好被人拉住了。，但挤在同一天晚上发生，就让人不得不往别处想了。。她坐在正厅里，一手捏着佛珠，一手摸着腕上的翡翠镯子，脸色青白交加，嘴唇哆嗦着像是在念叨什么。张嬷嬷站在她身后，也是一脸忐忑。“张嬷嬷，”周氏忽然开口，“你说……会不会是那个东西在作祟？”：“夫人是说……沈栀。”周氏压低声音，像是怕被什么东西听见，“她回庄子那天我就觉得不对劲，一个被休弃的女人，怎么看着一点都不伤心？还有她那个眼神，你是没看见，我活了大半辈子，就没见过那样的眼神，看得人后背发凉。”：“夫人多虑了吧，一个弃妇能翻出什么浪来？再说了，这两天府里出的事，跟她一个在庄子上的女人有什么关系？”，但她的手指在翡翠镯子上越摸越快，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像是某种不安的虫子在暗处振翅。，沈父的病情加重了。，他的手上开始出现红斑，一块一块的，从指尖蔓延到手腕，又*又痛，抓破了皮也不解*。大夫换了三个，开的药方各不相同，但没有一个管用。到第三天的时候，红斑变成了水泡，水泡溃烂流脓，散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恶臭。，在屋子里来回踱步，把能砸的东西都砸了。沈家上下乱成一锅粥，周氏忙着招呼大夫、熬药、伺候病人，累得脚不沾地，哪里还有心思管沈芷的婚事。，推了三次之后，孙侍郎那边传来了话，说孙家虽然不介意女方家门槛高低，但也不能接受一个“有邪祟作乱”的亲家，这门婚事暂且搁置。，正在给沈父换药，手一抖，药碗摔在地上，碎了个粉碎。，听见母亲压抑的哭声，面无表情地转身回了自己的院子。她关上门，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张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字迹娟秀端正，写的是——
“安心等待，一切有我。”
纸条是碧桃前两天偷偷送进来的，沈芷已经看过很多遍了，每一个字的笔画她都记得清清楚楚。她把纸条贴在胸口，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门外，沈府上空的乌云正在一点一点地聚拢，而庄子里的沈栀，正坐在窗前，慢慢地削着一根竹簪。
月光落在她手背上，映出腕间那些若有若无的印记，像是某种古老的密码，正在等待被破译的时刻。
沈父的病在第七天达到了最严重的程度。
他的双手已经溃烂得不成样子，十根手指肿得像胡萝卜，皮肤呈现出一种可怕的紫黑色，脓水从裂口处不断渗出，换下来的绷带堆了满满一盆。更可怕的是溃烂开始沿着手臂向上蔓延，肘弯处的皮肤已经出现了同样的红斑。
大夫们进进出出，开的方子堆了半人高，却没有一味见效。有一位老大夫私下对周氏说，沈父这病不像是寻常的毒疮，倒像是中了某种奇毒，只是他行医三十年从未见过这种毒，无从下手。周氏听到这话，脸色刷地白了，一把揪住老大夫的袖子：“中毒？谁会给老爷下毒？”
老大夫摇头不语，周氏却像是被点醒了什么，眼神忽明忽暗，不知在想些什么。
沈芷趁着混乱，悄悄让碧桃给沈栀递了一封信。
沈栀拆开信的时候正在后山的溪边洗衣服，溪水冰凉刺骨，她的手指冻得通红。信纸上只有寥寥数语：“父亲病重，大夫束手，母亲似有异动。姊姊可有良策？”
沈栀看完信，将信纸放在溪水面上，看着它被水流慢慢浸透、沉没，最后化作一团模糊的纸浆。她低头继续洗衣服，搓了几下，忽然停了下来。
“碧桃，”她喊了一声，“备轿。”
“又要回府？”碧桃这两天已经习惯了沈栀的频繁外出，但这次沈栀的表情明显不同——先前那些日子，沈栀脸上总是淡淡的，像是在做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但此刻，她的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不是笑，更像是一种笃定，一种胸有成竹的从容。
“去沈府。”沈栀说，“这次是从大门进去。”
碧桃瞪大了眼睛：“姑娘，老爷说了不许您——”
“他会求我进去的。”沈栀打断她，语气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轿子抬到沈府大门前，碧桃照例去叩门。开门的还是那个老管家，看见碧桃身后的沈栀，他的嘴巴张了张，眼眶又红了。但这次他没敢放人进去，只是低声说：“大姑娘，老爷有令，您不能……”
话没说完，院子里传来一阵摔东西的巨响，紧接着是沈父嘶哑的咆哮声：“滚！都给我滚！一群废物，连个病都看不好，养你们有什么用！”
沈栀站在门外，听了一会儿，然后对老管家说：“去告诉父亲，我可以治好他的病。”
老管家犹豫了一下，转身进去了。碧桃紧张地揪着沈栀的袖子：“姑娘，您真的会治病？您什么时候学的？”
沈栀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只是安静地站在台阶下，衣袂被风吹起一角，露出腰间挂着的那只粗陶小瓶。瓶子里装着她这些天来精心配置的药膏，用金线紫草和其他七味草药熬制而成，专治各种不明原因的皮肤溃烂——当然，沈父的病本来就是她种下的种子，解药自然也在她手里。
等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老管家急匆匆地跑出来，身后跟着面色阴晴不定的周氏。周氏站在门槛内，上下打量着沈栀，目**杂得像一团乱麻。她看了好一会儿，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你会治老爷的病？”
“会。”沈栀说。
“你要什么？”周氏问得很直接。她不是傻子，沈栀选择在这个时候上门，绝对不会是出于什么父女之情。三年前沈栀嫁进王府的时候，周氏把她的嫁妆挪用了大半；两年半前沈栀回门，周氏故意让她在冷风里站了一个时辰；一个月前沈栀被休弃回来，周氏站在沈父身后说的那些话，每一句都像刀子一样往她心口上戳。
她们之间的仇，不比沈父对沈栀的薄情少半分。
沈栀看着周氏的眼睛，慢慢说出了一个让周氏万万没想到的条件：“我要拿回我母亲的全部嫁妆。”
周氏的脸色瞬间变了。
沈栀的母亲姓林，出身江南望族，当年嫁进沈家时带了足足一百二十八抬嫁妆，光是良田就有五百亩，铺面六间，还有无数金银细软、字画古董。林氏去世后，这些嫁妆名义上由沈父代为保管，实际上全落到了周氏手里。这些年周氏靠着这些嫁妆在京城贵妇圈里长袖善舞，日子过得风生水起，如今沈栀一句话就要全部拿回去，无异于剜她的心头肉。
“不可能！”周氏脱口而出，“你一个被休弃的女人，要这些做什么？再说了，那些年***生病吃药、办丧事出殡，花的都是沈家的银子，那些嫁妆早就抵了——”
“抵了？”沈栀的声音不高不低，却像一柄薄刃，轻巧地切开了周氏的话，“我母亲的嫁妆单子，一式三份，官府备案，她去世时我虽然年幼，但那份单子我一直留着。要不要我拿出来，一笔一笔地算？”
周氏被噎住了。她当然知道林氏的嫁妆单子还在，沈栀出嫁时特意从沈父那里要了去，说是做个念想。当时周氏还嘲笑她小家子气，如今才知道这女人从三年前就开始布局了。
正僵持间，里屋又传来沈父的惨叫声，那声音凄厉得不像是人能发出来的，听得人头皮发麻。周氏咬了咬牙，回头看了一眼，又转过头来看沈栀。
“治好了老爷的病，嫁妆给你。”她终于松了口，但眼里闪烁着不怀好意的光，“治不好，你知道后果。”
沈栀没有再说话，提步跨过门槛，径直往里走。经过周氏身边的时候，她的脚步顿了一下，侧过头来，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周氏的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像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冰水。
沈栀说的是：“赵大那天晚上的事，是你安排的吧？”
她没有等周氏回答，甚至没有看周氏的表情，径直走进了沈父的卧房。房间里的气味让人作呕，腐烂的脓水味混合着各种药汤的味道，像一间密不透风的毒气室。沈父半靠在床上，两只手臂缠满了绷带，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干裂起皮，整个人像一具被抽干了水分的枯木。
看见沈栀进来，沈父的眼神闪了闪，有惊讶，有恼怒，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心虚。他动了动嘴唇，想说什么，沈栀已经走到了床前，二话不说，解下腰间的粗陶小瓶，拔开蜡封。
一股清冽的药香在房间里弥漫开来，像是深山幽谷中的晨露，又像是千年寒冰融化后的第一缕清气。沈父闻到的瞬间，整张脸的肌肉都松弛了一瞬，那种折磨了他七天的瘙*和疼痛，竟然在这一缕香气中暂时退却了。
沈栀没有说话，小心地揭开沈父手臂上的绷带，露出下面触目惊心的溃烂。她没有皱眉，没有迟疑，甚至没有戴任何防护，直接用手指将瓶中的药膏均匀地涂抹在溃烂处。
她的动作很轻、很稳，像在擦拭一件珍贵的瓷器。药膏接触到皮肤的瞬间，沈父疼得浑身一颤，但紧接着，一股奇异的凉意从皮肤渗入骨髓，那种火烧火燎的痛感竟然在迅速消退。
沈父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手臂，溃烂的边缘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收敛，紫黑色渐渐褪去，新生的粉红色肌肤从药膏下面露了出来。这个过程持续了大约一刻钟，当沈栀将最后一块绷带重新缠好的时候，沈父的双手已经不像先前那样肿胀可怖了。
房间里鸦雀无声。沈芷站在角落里，捂着嘴，眼泪无声地往下掉。老管家站在门口，老泪纵横。周氏靠在门框上，脸色青白，目光死死盯着沈栀的手，像是在看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沈栀将粗陶小瓶重新封好，放在床头的小几上，然后起身，看着沈父，一字一句地说：“这瓶药膏足够用七天。七天之后，我来换药。”
说完她转身就走，走到门口的时候，沈父忽然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刮过铁皮：“栀儿……”
沈栀停了一下。
“你……”沈父艰难地咽了口唾沫，老眼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你什么时候学会这些的？”
沈栀侧过头，月光从窗棂间漏进来，落在她半张脸上，照出一个模糊的、似笑非笑的弧度。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父亲好好养病，女儿改日再来探望。”便跨出了房门。
她没有在沈府多留一刻，甚至没有去看周氏的表情。她上了轿，闭目养神，轿子晃晃悠悠地穿过京城的大街小巷，朝着城外的庄子走去。
碧桃终于忍不住了，凑到轿窗边小声问：“姑娘，您跟周氏说的那句话，说的是什么呀？”
沈栀睁开眼睛，月光照进轿帘的缝隙，在她脸上投下一道明暗交界的线。她答非所问：“碧桃，你觉得一个做贼心虚的人，最怕什么？”
碧桃想了想：“最怕被人发现？”
“不，”沈栀说，“最怕什么都没有发生。因为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时候，她就不知道对方知道了多少，手里握着什么牌，会在什么时候、用什么方式打出来。这种未知的恐惧，比任何惩罚都更能折磨一个人。”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夜风中的一缕叹息，但碧桃听出了那句话底下的分量——冷的、沉的、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剑，不落下来，比落下来更让人胆寒。
轿子继续往前走，穿过城门的阴影，驶上通往城外的官道。夜风很大，吹得轿帘猎猎作响，沈栀靠在轿壁上，慢慢闭上了眼睛，嘴角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她在等一个信号。
一个周氏会亲手发出来的信号。
果然，三天后，信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