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困龙锁阵，沈府生祸2------------------------------------------，沈栀刚从山上下来，就看见庄院门口停着一辆青帷小轿。轿子很素净，没有装饰，但拉车的马膘肥体壮，轿夫的步伐沉稳有力，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排场。，脸上堆着谄媚的笑，正对着轿帘说着什么。看见沈栀回来，她的笑容立刻收了回去，换上一副不耐烦的表情：“沈氏，有人找。”，从刘婆子身边走过，径直走向轿子。轿帘掀开一角，露出一张圆润白净的脸，梳着双环髻，穿着一身藕荷色的衣裙，年纪大约十六七岁，一双杏眼又圆又亮，看见沈栀的一瞬间就蓄满了泪水。“姑娘……”丫鬟扑过来，一把抱住沈栀的腰，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姑娘，我好想你，我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你了……”，然后缓缓抬起手，放在丫鬟的头顶上，轻轻揉了揉。这是碧桃，她出嫁时从沈家带过去的陪嫁丫鬟，也是她在宁王府三年里唯一真心待她的人。她被休弃离府那天，碧桃被扣在王府里，理由是“沈氏的陪嫁丫鬟需经王府清点后方可放还”。“碧桃，”沈栀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你怎么出来的？”，擦了擦眼泪，压低声音说：“姑娘，是二姑娘帮我的。二姑娘说您一个人在庄子上没人照顾，就托了人把我从王府里要了出来，还雇了轿子送我过来。”她顿了顿，又加了一句，“二姑娘说了，让您放心，府里的事情她会看着办的。”。，沈芷，是她同父异母的妹妹，周氏的女儿。在沈栀的记忆里，这个妹妹从小就不爱搭理她，见了面连声姐姐都懒得叫，更别提什么姐妹情谊。倒是沈栀被休弃之后，沈芷背地里托人给她送过几次衣物和银两，虽然都被周氏截了下来。“二姑娘还说，”碧桃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几乎是气音，“周氏最近在给她张罗婚事，要说给城东的孙家。二姑娘说她不愿意，让您想想办法。”，目光落在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上。城东孙家，她知道这个人家——户部孙侍郎的独子，出了名的纨绔，逛青楼、斗蛐蛐、打死了家仆用银子摆平，京城里有头有脸的人家都不肯把女儿嫁过去。周氏要把沈芷嫁给这样的人，打的什么算盘，一目了然。“我知道了。”沈栀说，语气淡淡的，听不出喜怒。，刘婆子和赵婆子跟在后面，目光在碧桃身上扫来扫去，像两只见了肉的**。碧桃被她们看得浑身不自在，紧紧挨着沈栀，小声说：“姑娘，这两个婆子看着好凶。不用理她们。”沈栀推开门，让碧桃进了屋。，沈栀把碧桃留在屋里，自己一个人去了后山的山谷。月光很好，照得整个山谷亮堂堂的，像铺了一层银霜。她蹲在药圃前，仔细检查每一株药草的长势，然后从药圃最里面挖出了三株与众不同的植株。
这三株药草的叶片呈深紫色，叶脉泛着暗金色的光泽，在月光下像是镶嵌了金丝。这是她用传信香引来的一味奇药——金线紫草，世间罕有，三年前她还在王府时曾在太医院的药典里见过记载，据说可解百毒，亦可制百毒，是药中至宝。
她之前放出的传信香，引来的就是这味药。
沈栀将金线紫草的根茎小心地切下，放在小炉中慢慢煎熬。紫黑色的汁液在炉中翻滚，散发出一种奇异的香气，不是花香，不是木香，更像是某种金属在火焰中淬炼后的气息，冷冽而锋利。她一边煎熬一边加入其他药草，红的、白的、青的、黄的，一味一味地添进去，每一次添加都精准到了极致，仿佛她的眼睛就是最精密的秤。
三个时辰后，炉中的液体终于凝结成一粒深紫色的药丸，龙眼大小，表面光滑如镜，隐约可以照见人影。
沈栀将药丸托在掌心，看了很久。这粒药丸有一个名字，叫“转生丹”，是毒经中记载的三十六种奇毒之一。服下此丹的人不会死，但会发生一件比死更可怕的事情——他的身体会一天一天地衰败下去，先是皮肤溃烂，然后肌肉萎缩，最后五脏六腑逐一坏死，整个过程持续三个月，直到变成一具活着的行尸走肉。
而在外人看来，这只是一场怪病。
沈栀将转生丹用蜡封好，贴身收起来，然后开始配置第二味药。这味药的配方简单得多——普通的安神香，只是她在里面多加了一味引子。这味引子不会改变安神香的功效，但会让人在使用者身上留下一种特殊的气味，只有她能嗅到。
两天后，碧桃从沈府回来，带回了沈芷的口信。周氏已经把婚期定了，下月初八，孙家来下聘。沈芷急了，和母亲大吵了一架，被沈父罚跪了半天。
“二姑娘说，”碧桃转述的时候眼圈泛红，“她说她求过老爷了，老爷说女人家总要嫁人的，孙家门第不低，不算委屈她。”
沈栀坐在窗前，手里把玩着一只粗陶小瓶，瓶口封着蜡。她听完碧桃的话，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两个字：“备轿。”
碧桃愣了：“姑娘，您要去哪儿？”
“回沈府。”
碧桃吓了一跳：“可是老爷说了不许您回去的，周氏那边也不会让您进门——”
“我说回沈府，”沈栀打断她，语气平静得不像是在说一件大事，“不是回沈家。”
碧桃没听懂，但沈栀已经起身换了衣裳。她从箱笼里翻出一件半旧的月白色褙子，用木簪将头发挽了个简单的髻，对着水盆里模糊的倒影看了看，又伸手摘了一朵院角开的野菊，别在衣襟上。
整个人看起来依旧素净，但那种素净里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蒙尘的宝剑被擦拭了一角，露出一线锋利的寒光。
碧桃雇来的青帷小轿等在门口，沈栀弯腰上轿的时候，刘婆子从屋里探出头来，看见她这副打扮，嗤笑了一声：“哟，这是要去相好啊？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一个被休了的弃妇，抛头露面的，真是不知廉耻。”
沈栀没有回头，轿帘落下，轻轻巧巧地挡掉了那些污言秽语。
轿子晃晃悠悠地进了城，穿过几条街巷，在沈府后门不远处停了下来。沈栀没有去叩沈府的门，而是沿着后墙走了一小段，在一处不起眼的墙角蹲了下来。这里泥土松软，长着一丛野草，看起来和其他地方的墙根没什么两样。
但沈栀知道不一样。
她用指尖轻轻触碰土壤，闭上眼睛感受了片刻，然后从袖中取出那只粗陶小瓶，拔开蜡封，将里面的药粉均匀地洒在墙根下。药粉是白色的，细如粉尘，洒在泥土上很快就消失不见，像是被大地吞了进去。
做完这些，沈栀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泥土，转身回了轿子。
“姑娘，”碧桃忍不住问，“您刚才在做什么？”
“种花。”沈栀说。
碧桃一头雾水：“种花？这大冬天的种什么花？”
沈栀没有回答，只是靠在轿壁上，闭上了眼睛。轿子在青石板路上缓缓前行，吱呀吱呀的声音有节奏地响着，像一首古老的催眠曲。
她种的不是花，是一颗种子。
一颗会自己生根发芽、自己开花结果、然后在最恰当的时候炸裂开来的种子。
未来几天，沈栀每天都会去沈府后墙“种花”。有时候她在墙根下站一会儿就走，有时候她会绕着沈府走一圈，在前后左右的各个角落留下一些看起来毫无意义的东西——一把石子，几根枯枝，一捧清水，一面破旧的铜镜碎片。
这些都是阵法。
沈栀从传承中获得的阵法图不是那种玄之又玄的仙家术法，而是更加务实的东西——利用天地间的气场流动，利用人与环境之间的微妙感应，在不知不觉中改变一个人、一个家庭、乃至一个家族的运势和气数。这东西说起来玄乎，但道理很简单，就像你在一潭死水中投入一颗石子，涟漪会一圈一圈地扩散出去，最终影响到整潭水。
她在沈府周围布下的这座阵法，叫做“困龙锁”。听名字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东西，它不会伤害任何人，但它会让沈府上下所有人的心智变得迟钝、易怒、判断力下降，原本精明的人会犯糊涂，原本冷静的人会发火，原本和睦的关系会生出嫌隙。
而这，只是第一层。
第七天的夜里，沈府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