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东山县大营骨如柴------------------------------------------，西柳镇外的空地上就响起了尖利的号角声。，刺耳又冰冷，像一把刀直接扎进人的骨头里。还没睡熟的征夫们吓得猛地跳起来，有人慌得撞在旁边人身上，有人连滚带爬往队伍里挤，场面一片混乱。“都给老子安静！不想死的就快点列队！”，在人群里来回抽打，鞭子落在身上“啪”地一声脆响，立刻带出一道血痕。被打的人不敢哭，不敢喊，只能咬紧牙关忍住，浑身发抖。。，却半点不见疲惫。，哪怕只是闭目静坐，也胜过常人酣睡数个时辰。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动作沉稳，不慌不忙，在一片慌乱里显得格外扎眼。，吓得脸色发白，声音发颤：“兄、兄弟，我们这是要去哪儿啊？”。，眼神怯懦，一看就是从小没吃过多少苦的农家孩子。他低声回了一句：“去县里大营。大营……那是不是就要打仗了？”少年眼圈一红，快要哭出来。。，说了也没用。。，上千人的征夫队伍，像一条长长的土**带子，顺着官道缓缓向东山县移动。官道比山路平整得多，可走起来却更让人绝望——一眼望不到头的路，像一条直接通往地狱的绳索。
白日赶路，夜里露宿。
吃的是掺着沙子的粟米饼，喝的是路边沟渠里带着泥腥的冷水。有人脚上磨出血泡，每走一步都疼得钻心；有人体质弱，接连病倒，跟不上队伍，被军官当场扔在路边，生死由天。
没人敢求情。
求情者，同罪。
陆浩一路稳稳走着。
他脚上也磨出过泡，可没过半天，伤口就自己愈合结痂；他也饿，也渴，可总能比别人多撑一倍的力气；连续几天赶路，别人都累得快要瘫倒，他依旧脊背挺直。
同行的征夫看他的眼神，渐渐多了一丝怪异。
有人偷偷说：“这小子身子骨真硬。”
“是啊，看着不壮，咋就这么能扛？”
“怕是从小苦惯了吧……”
陆浩听见了，也只当没听见。
他不知道什么圣体，只知道——能扛，才能活。
第五日正午，队伍终于远远望见了东山县的城墙。
高大的土**城墙连绵起伏，城楼高耸，旗帜飘扬，城门口进进出出的车马人流络绎不绝，守城门的士兵甲胄鲜明，手持长矛，神情冷硬。这是陆浩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的城，也是第一次真正意识到，周王朝这三个字，到底意味着什么。
可他们这些征夫，连进城的资格都没有。
队伍直接绕到县城外东北角的东山县大营。
一踏入大营范围，一股混杂着汗臭、血腥、铁锈、烟火和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呛得人胸口发闷。放眼望去，帐篷一座挨着一座，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校场上列队操练的士兵喊杀震天，声音嘶哑，透着一股麻木的狠劲；旗杆上高高飘着“周”字大旗，在风里猎猎作响。
这里，不是人间，是修罗场的预备役。
“所有人听令！按序列编伍！十人一伍，五十人一队，百人一屯！敢乱挤插队者，军法处置！”
军官手持名册，厉声喝令。
征夫们像牲口一样被驱赶、分割、编排。哭喊声、呵斥声、脚步声乱成一团。陆浩被分到第三屯第七伍，伍长是一个满脸横肉、左脸一道刀疤的老兵，人称王刀疤，据说在边境打过好几仗，心狠手辣，最喜欢欺负新兵。
“从今天起，你们的命，是老子的，是军队的，是**的！”王刀疤盯着他们十人，眼神像饿狼，“叫你站，你就站；叫你跑，你就跑；叫你**，你就不能活！”
“饭，会给你们吃；觉，会给你们睡。但能不能吃到、能不能睡稳，看你们乖不乖！”
几句话，定下了他们接下来日子的基调。
陆浩所在的帐篷，挤了整整二十个人。
里面没有床，只有一层铺在地上的破旧草席，潮气从地下往上冒，坐一会儿就觉得浑身发冷。墙角堆着几件不知道多少人穿过的旧军服，又脏又臭，爬满虱子。
从踏入帐篷这一刻起，凡人的最后一点体面，也被剥得干干净净。
军营的日子，比想象中更难熬。
每日寅时，天还漆黑一片，号角就准时响起。
起床、列队、跑步、操练、刺杀、负重、扎营、队列……一刻不停，一直到深夜才能歇下。动作稍慢，就是一鞭子；队列稍乱，就是一顿踢打；稍有怨言，直接关黑屋，不给饭吃。
吃的饭，是糙米饭，里面至少三成沙子，嚼得牙碜，咽得喉咙疼。菜，几乎没有，偶尔一勺浑浊的野菜汤，咸得发苦，算是改善伙食。
老兵抢粮、抢水、抢铺位，是天经地义。
新兵稍有反抗，就是一顿**。
陆浩从第一天起，就打定了三个字：忍、看、学。
他不说话，不抢食，不抱怨，不看不该看的，不听不该听的。
让他扛辎重，他就扛最重的那一头；
让他跑长途，他就跑在最后，绝不掉队；
让他练刺杀，他就一招一式认真做，不偷懒，不敷衍。
别人扛一趟就气喘吁吁，他扛三趟依旧稳当；
别人跑一半就瘫倒在地，他能从头撑到尾；
别人被打一顿，躺好几天起不来，他挨了两脚，当晚就能恢复如常。
王刀疤看他的眼神，渐渐多了一丝异样。
这小子，看着不起眼，怎么这么耐造？
有一次，王刀疤故意刁难，让他一个人把十捆木柴搬到后山，限时一个时辰。那活，寻常三个壮汉都未必做得完。陆浩二话不说，扛起木柴就走，提前一刻回来，脸不红，气不喘。
王刀疤眯着眼：“你小子，有点力气。”
陆浩低头：“小人只是从小干惯了农活。”
他不说自己恢复快，不说自己力气大，不说自己不怕疼。
藏拙，才能活久。
夜里，帐篷里鼾声震天，臭气熏天。
陆浩躺在最角落的草席上，睁着眼，望着帐篷顶破洞露出的一点点夜空。
身边的人，有的累得昏睡，有的疼得低低**，有的绝望地默默流泪。
他却异常清醒。
他在想：
为什么同样是人，有的人可以挥鞭**，有的人只能挨鞭？
为什么同样是一条命，有的人轻如鸿毛，有的人重如泰山？
为什么这世间，没有一点公道可言？
他想不通世间大道理，却想明白了一件最朴素的事：
没有力量，就没有活路。
没有力量，就只能任人宰割。
没有力量，连想死，都不能死得痛快。
他以前是凡人陆大，在山里耕田砍柴，只求一口饭吃。
可现在，他是陆浩。
他要的，不再是一口饭。
他要的，是不被人踩在脚下的资格。
夜深人静时，他会悄悄按照自己模糊琢磨出来的法子，深呼吸，放松身体，让那股莫名其妙在身体里流淌的暖意，慢慢走遍四肢百骸。
他不知道这叫引气，不知道这叫修炼。
他只知道，这么做之后，他更有力气，恢复更快，更能扛。
这一切，都被他藏得严严实实。
在军营里，与众不同，就是死罪。
日子一天天熬着。
一天，两天，一个月，两个月……
陆浩从一个刚入营的农家少年，彻底变成了一个沉默、冷硬、沉稳的新兵。他脸上没了稚气，多了几分风霜；眼神没了怯懦，多了几分深静；皮肉更结实，筋骨更强韧。
同伍的人，死的死，残的残，疯的疯，换了一批又一批。
只有他，一直稳稳站着。
第三个月头上，一道军令，如同惊雷，砸在了整个东山县大营。
那一日，全军集结在校场上。
主帅一身铠甲，登高而立，声音透过真气，传遍全场：
“北境苍狼部大举入侵，连破三城，边军危急！
本帅奉**诏令，全军开拔，北上御敌！”
“凡在册士兵，即刻整备，三日后出发！”
一句话，全场死寂。
下一刻，绝望的哭声、哀嚎声响彻云霄。
谁都明白。
去边境，不是去操练。
是去——送死。
陆浩站在队伍里，微微抬起头，望向北方。
天空高远，云层淡淡。
他知道，他在军营里苟活的日子，到头了。
凡人的最后一层保护壳，碎了。
前方等待他的，是尸山血海，是刀光剑影，是真正的生死一线。
他握紧了手中的长矛。
矛杆粗糙，硌着手心。
他心里没有害怕，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
从陆家坳走出的那一天起，他就已经没有退路。
从改名陆浩的那一刻起，他就只能往前走。
走，可能死。
不走，一定死。
那便走。
夜色再一次笼罩大营。
这一晚，很多人都在哭，在写遗书，在默默告别。
陆浩却安安静静收拾自己仅有的几样东西：一小块**，几文碎银，一身破旧衣裳。
他把东西捆好，背在身上。
然后，他坐在帐篷口，望着北方的夜空。
体内，沉睡十六年的先天圣体，又一次微微一动。
这一次，不再是错觉。
一丝极其微弱、却无比精纯的气息，在他丹田深处，悄然浮现。
他依旧不懂。
可他隐隐感觉到——
有些东西，要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