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试读
当晚,谢玄舟睡得很不安稳。
因为隔壁顾玉衡的院子里,动静实在太大。
叫水声,娇笑声,隐约的丝竹声,断断续续,闹到半夜。
若是从前,他怕是会心痛如绞,辗转难眠,泪水浸湿枕头。
可现在,他只觉得吵闹,吵得他无法安睡。
直到后半夜,那边的喧闹似乎变了调,传来惊慌的呼喊和杂乱的脚步声。
谢玄舟翻了个身,闭上眼,不想理会。
一觉睡到天亮,起身后,窗外小厮刻意压低声音的议论飘进他耳中:
“听说了吗?昨儿半夜,顾公子突然犯了心疾,差点没救过来!”
“可不是嘛!听说当时凶险极了,需要城郊灵隐寺后山特产的冰魄草才能救命!可那时宫门早就下钥了,谁也不能出城!”
“结果你猜怎么着?公主为了救顾公子,竟然……竟然连夜闯了宫门!硬是冲出城去,采回了药,这才保住了顾公子的性命!”
“天哪!闯宫门?这可是死罪啊!”
“谁说不是呢!但皇上看重公主,今日早朝只罚了公主三十廷杖,就此作罢了。都说……公主这是爱惨了顾公子呢!”
“唉,真是同人不同命……”
小厮们唏嘘感慨,偷偷觑着里屋谢玄舟的脸色。
谢玄舟却像是没听见,神色平静地为自己束上素色腰封。
刚收拾停当,房门就被砰的一声推开。
贺枝意母亲身边的王嬷嬷板着脸走进来,语气不善:“驸马爷,太妃请您立刻过去一趟。”
谢玄舟抬眼:“所为何事?”
王嬷嬷冷笑:“驸马爷去了便知。请吧,莫要让太妃久等。”
谢玄舟起身跟上。
到了太妃的松鹤堂,刚踏进门槛,一个茶杯就裹挟着风声,朝他面门砸来!
谢玄舟下意识侧身抬手,堪堪接住,滚烫的茶水泼了他一手,瞬间红了一片。
“跪下!”太妃端坐主位,脸色铁青,厉声喝道。
谢玄舟放下茶杯,手上**辣地疼,他却面不改色,挺直背脊站着:“不知儿臣做错了什么,惹母妃如此动怒?”
“做错了什么?”太妃气得胸口起伏,指着他骂道,“你还有脸问!你可知意儿今日进宫,被皇上当庭责罚,打了三十廷杖?!”
谢玄舟沉默一瞬,点头:“方才听说了。”
“那你还这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太妃见他如此平静,更是火冒三丈,“都是因为你!若不是你半夜突发心疾,意儿怎么会为了给你采药,不顾宫规,擅闯宫门?!她如今有多少双眼睛盯着!此事若被有心人拿去做文章,我们贺家的脸,都要被你丢尽了!”
谢玄舟终于明白了。
是贺枝意。
她对太妃说,昨夜突发心疾的是他谢玄舟,她闯宫门是为了救他。
为了不让顾玉衡刚进门就背上“祸水”、“害公主受罚”的骂名,为了不让太妃因此迁怒、责难顾玉衡,她就把这口锅,稳稳地扣在了他头上。
这就是她说的,“往后会对你们一视同仁”、“好好待你”?
谢玄舟忽然觉得无比可笑,荒诞得让他几乎要笑出声来。
“母亲,”他抬眸,看向盛怒的太妃,声音平静无波,“您确定,昨夜突发心疾的,是儿臣吗?”
“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意儿还会骗我不成?!”太妃见他不仅不认错,还敢反问,更是怒不可遏,“来人!把这个不知悔改、连累公主的人给我拖下去!意儿挨了三十杖,他就加倍!打九十杖!就在这院子里打!让所有人都看看,连累公主是个什么下场!”
两个粗壮的小厮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抓住了谢玄舟的胳膊。
“放开我!”谢玄舟挣扎,“我是将军府嫡子!你们谁敢动我?!事情真相如何,母亲何不再去问问公主?!”
“将军府嫡子?”太妃嗤笑一声,眼神冰冷,“你父亲如今是流放边关的罪臣!你算什么将军府嫡子?还愣着干什么?拖下去!给我重重地打!”
太监们得了令,手下再不留情,死死钳制住谢玄舟,将他拖到院中,按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沉重的刑杖高高举起,狠狠落下!
第一杖,结结实实打在背上,剧痛瞬间炸开,谢玄舟喉头一甜,猛地吐出一口鲜血!
还没等他缓过来,第二杖、第三杖……接连落下!
骨头像是要被敲碎,内脏像是要被震裂。
痛楚如同潮水,一**将他淹没。
他咬紧牙关,指甲深深抠进掌心,渗出血来,却不肯发出一声求饶。
视线开始模糊,血色弥漫。
在意识涣散的边缘,他似乎看到不远处的月亮门后,站着一个人。
一身月白常服,身姿挺拔,正是贺枝意!
她就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看着他被杖责,看着他**,看着他痛得蜷缩。
没有上前,没有解释,甚至连一个阻止的眼神都没有!
最后一杖落下,他眼前彻底一黑,失去了所有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