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书名:海棠谢尽不逢君  |  作者:暴富多多  |  更新:2026-04-27

皇后懿旨和陛下圣谕同时到了沈府。

准我归宁,允我和离。

陆予舟夺爵,降为伯,闭门思过。

至于林宛娘,皇后那句"交由你父兄,依律处置"。

掀起了惊涛骇浪。

父亲沈阁老,掌刑部多年,最是刚正不阿,也最疼我这个女儿。

兄长沈知远,时任大理寺少卿,手段雷厉。

他们查了七年的疑,终于皇后撑腰下,再无顾忌。

那场改变了我一生的救命之恩。

被细细地刨开,晾晒在****之下。

原来,当年画舫之上。

林宛娘并非为救我落水。

是她自己脚下打滑,慌乱中拽倒了靠近船舷的我。

众人只见我倒下,她落水。

便成了她推开我,自己跌落。

而她落水后那场突如其来的大病。

不过是用银子买通了一个游方郎中做的假证。

我那未出世孩儿死去的那夜。

她所谓的心口疼,是吞服了会引发心悸的药物。

一桩桩,一件件,人证物证。

都摆在了陆予舟面前。

据说,陆予舟将自己关在祠堂三天三夜。

出来时,人像老了十岁。

他跌跌撞撞冲到沈府门外,被家丁拦住。

沈府的大门始终紧闭。

兄长出来过一次,隔着门槛,冷冷看他,

"陆伯爷,请回吧。舍妹不想见你。沈家,也不想见你。"

"那些好时光,是拿她孩子的命,拿她七年的血泪换来的。陆伯爷,你不配提。"

陆予舟最后是被人抬回去的。

听说回去后就病倒了,高烧不退。

呓语里反复念着我的名字。

这些,都是丫鬟当闲话说与我听的。

我坐在娘家后院新辟出的小暖阁里,临窗画画。

原来,彻底死了心,连恨都不会再有了。

又过了半月,林宛**判决下来了。

*害主母,谋害子嗣,数罪并罚,判了流徙三千里,遇赦不赦。

行刑那日,是个难得的晴天。

我去了郊外的梅林。

那里有座小小的衣冠冢,没有名字,只立了块无字青石。

我放下一束新摘的梅花,摸了摸冰冷的石头。

"娘对不起你。没保护好你。但害你的人,娘一个都不会放过。你...安心去吧。"

山风拂过,梅香清冽。

离开时,在山道口,竟遇见了陆予舟。

他瘦脱了形,裹着厚厚的灰鼠皮大氅,仍掩不住形销骨立。

看见我,他猛地僵住,踉跄着向前几步。

"阿微..."

我停下脚步,静静看着他。

就像看一个陌生人。

"我...我去看看孩子..."

"我听说你在这里...我、我知道我没脸见你,阿微,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把林氏那毒妇..."

我平静地打断他,

"陆伯爷,令郎的墓,不在这里。"

他愣住了。

"我的孩子,姓沈。"

"与你,与永定伯府,再无瓜葛。至于林氏如何,是她罪有应得,亦与我无关。伯爷请自便,告辞。"

我转身欲走。

他撕心裂肺地喊了一声,然后,是重重双膝落地的声音。

他竟跪下了。

"阿微!"

跪在冰冷的山道上。

"求你...再看我一眼..."

他哭得像个孩子,全无体面,

"这七年,难道就没有一点好?都是假的吗?阿微,我真的知道错了,你给我一个机会,哪怕让我用一辈子赎罪..."

我背对着他,没有回头。

"陆予舟,那些情分。一点都不剩了。"

"别再来了。别跪了。没用的。"

说完,我决然转身。

身后传来他压抑到极致的哀嚎。

我没有停留。

春风拂面,带着冰雪消融后泥土的气息。

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新生嫩芽的微香。

路还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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