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更何况他所护下的不止是眼前这些人的性命，更是整片关中土地的生息。，渐渐染上暖色。，远处传来纷乱的马蹄与呼喊：“敌人在何处？！关中子弟可还安好？撑住！援兵到了！”，还有许多闻讯赶来的关中青壮。——他们原本在张罗贺寿的吃食与礼物，听见求援的锣声，抄起家伙便跟着队伍冲了过来。，却全都怔住了。，只有满地横陈的躯体。，横七竖八躺着许多具躯体。，那是敌国士卒的打扮。，掠过那些不再动弹的金属表面，发出细微的呜咽。 ，立着一匹战马。，手中握着一柄剑，剑尖有暗红色的液体正缓缓凝聚，最终承受不住重量，滴落进下方的尘土里，洇开一小团深色。
少年周身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气息，并不张扬，却让远远望见的人脊背莫名发紧，仿佛被什么冰冷的东西贴着皮肤滑过。
“那是……小天？”
刚赶到此处的根叔眯起了眼睛，他身旁的王伍也愣住了。
两人是被求援的讯号匆匆唤来的，眼前景象却与预想中厮杀正酣的场面截然不同。
太安静了，安静得只听见风声和自己的呼吸。
一名身着守 饰的汉子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着困惑：“不是说情势危急，敌寇凶悍么？这些……”
“这些就是。”
旁边一位本地百姓哑着嗓子接话，他的衣襟上还沾着未干透的污迹，“他们来了很多人，我们……死了不少人。
实在挡不住，才向你们求救。”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马背上的少年，喉结滚动了一下，“只是没等到你们来，他们……就全被林清一个人收拾了。”
这话让周围听见的人都沉默下来，一种混合着后怕与敬畏的情绪在空气中弥漫。
那些赶来救援的守军士卒面面相觑，他们虽不清楚这些来袭者的具体底细，但只看这满地甲胄的数量，便知绝非易与之辈。
粗略扫过，怕是有近千之众。
领队的守军队长将视线牢牢钉在少年身上，过了好一会儿，才艰难地问：“这些人……都是你杀的？”
少年没有回答。
但四周百姓默默退开的动作，以及他们脸上那种默认的神情，已经给出了答案。
一阵清晰的抽气声从守军队伍里响起。
独自面对近千敌手，竟能造成眼前这般局面？光是想象那场景，就让人头皮发麻。
队长沉默了许久，目光扫过少年手中那柄犹带血痕的剑，又落回他沉静的脸上，终于缓缓吐出一句话：“真乃关中之虎。”
这话立刻引来一片低声的附和。
尤其是那些亲眼见过少年在敌阵中往复冲杀的人，更是用力点头。
此刻那少年持剑而立的身影，竟让他们恍惚间想起另一个几乎成为传说的名字——那位以杀伐震慑诸国、从尸山血海中一步步登上“武安君”
尊位的男人。
同样是令人胆寒的锋锐，只是眼前这位更年轻，那身迫人的气势，仿佛是从骨子里渗出来的。
“说不定……会是下一个武安君。”
不知是谁喃喃了一句，竟有人下意识地跟着颔首。
守军队长清了清嗓子，提高声音道：“林清，此次你剿灭潜入关中的敌寇，保全百姓，立下大功。
我会将详情如实上报，你就等着**的封赏吧。”
……
关于请功封赏的事，林清并未多想。
那日傍晚回到住处，根叔和王伍还特意为他备了简单的饭食，算是过了生辰。
王伍离开后，根叔却将林清留了下来。
昏黄的油灯下，根叔脸上的皱纹显得更深了。”看来，你上阵杀敌的日子是躲不掉了。”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有件事，你必须记牢：在真正执掌兵权、成为将军之前，绝不能让旁人知晓你用的是那柄剑。”
他指的是那柄做了伪装的太阿剑。
此剑与随侯珠一样，都曾属于秦王嬴政，亦是某种身份的无声印证。
在那个位置周围，从来暗流汹涌。
一个没有倚仗、没有根基的少年，若过早显露痕迹，只怕等不到成长起来，便会悄无声息地淹没在阴影里。
林清点点头，他以为根叔是提醒他怀璧其罪的道理。
太阿剑与随侯珠，皆是天下瞩目的珍宝，若不加掩饰，确实会招来无数贪婪的目光。”我明白，会小心藏好，尽快挣得将军之位。”
根叔闻言，嘴角牵动了一下，似是笑了笑，又似是叹息。”你呀……”
他摇摇头，没有再多说。
曾为铁鹰锐士的他深知，将军岂是那般好当的？光有匹夫之勇远远不够，还需懂得排兵布阵，更离不开背后势力的支撑与机缘的眷顾。
这些，眼前的少年都还没有。
路还长得很。
翌日，**的封赏尚未抵达，征募新卒的 却先一步上了门。
按秦律，林清已到了服役的年纪。
与他一同列入名册的，还有几个年纪更小些、却同样主动请缨的少年。
关中今年的 与往年不同，传闻在昨日，近千匹战马被缴获，加之此地近来损失不小，因此所有应征的关中青年都将编入骑兵。
秦人素来将战场视作建功立业的唯一途径，如今能骑马作战，青年们无不振奋。
林清走到 处时，人群已挤得水泄不通。
然而他的身影一出现，前面的人便自动向两侧退开。
“是天哥！”
“让一让，让天哥过去！”
低语声从各处传来。
没人说破，但每个人心里都清楚——若不是这个青年，许多关中家庭早已破碎。
他救下的不止一两人，而是整片乡土。
敬畏与感激交织在众人目光里，更因他展现过的身手而深植人心。
林清对每一道投来的视线报以颔首。
他穿过人墙，走到登记的木案前。
案后的 打量着他。”你就是关中那个林清？”
“是。”
“好。”
将竹简往案上一搁，“今年骑兵征募，你可确定要加入？”
“确定。”
“既然如此，新兵之中便由你暂领‘锐士’之名——虽非正式军职，但训练期间，所有新兵皆须听你号令。”
所谓“锐士”
不过是个称呼，真正的封赏还需时日。
林清并不着急。
他知道，所有新兵都需在营中操练数月，方能列阵迎敌。
而军中声望往往始于微末，有人追随，往后才能站稳脚跟。
对此安排，周围无人异议。
三日后，一切妥当。
林清带着王伍等千余名关中子弟踏入了新兵营。
几乎同一时间，关中发生的变故被快马送抵咸阳宫。
“大王，关中有急报。”
“讲。”
“一支身着秦甲、冒充边军的队伍潜入关中，杀戮百姓。
据查，乃各国埋于秦地的死士，意图**人质，交换韩非。”
嬴政骤然抬眸。”百姓伤亡如何？敌军可曾剿灭？”
“百姓死伤数百……但局势已控。”
官员顿了顿，“关键之时，一名叫林清的关中青年单骑闯阵，持剑往复冲杀，近千死士尽数伏诛。”
“一人斩千骑？”
嬴政身体微微前倾，“莫非有古之猛将之勇？”
“臣虽未亲见，然其战绩确如雷霆。”
实际上，林清的出现也替不少官吏掩去了失察之责，因此奏报中不乏溢美之词。
嬴政听罢，指尖在案上轻叩两下。
“按功行赏，此人当重用。”
他停顿片刻，话音转沉，“至于韩非……李斯。”
“臣在。”
“他是你同门，亦是你荐入秦国的。
今后，你看紧些。”
“遵命。”
李斯低头领命时，眼底掠过一丝晦暗。
他嫉妒那位师兄的才华已久，而这次关中之乱，或许正递来一把无声的刀。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此刻的新兵营里，尘土飞扬的操练场上站满了刚刚脱下布衣的青年。
新兵们的操练依旧由那些经历过战场的老兵带领。
尽管日后会从这群人里挑出佼佼者担任职务，可眼下一切管教之权仍握在老兵手中。
就连林清，此刻也站在新兵队列里，与众人并无不同。
领头的将领宁库目光扫过校场上这些关中来的年轻人，脸色像铁铸的一样冷硬。
他开口时声音不高，却压得许多人不由自主垂下了视线——那是真正杀过人的气息。
只有林清和身旁的王伍几个还直挺挺站着，眼里不见惧色。
宁库本也没指望靠一眼就震住所有人。
“你们运气不差。”
他顿了顿，马蹄在泥地上踏出沉闷的响动，“秦地缺马，寻常士卒**到马背都难。
可你们这一批——竟配了千匹好马。”
话锋忽然一转，像刀切过冻肉：“这也是你们倒霉的开始。
骑卒吃的苦，比步卒多十倍。
往后的日子，别想好过。”
场中一片死寂，只有风卷着沙粒擦过甲片的细碎声响。
宁库忽然侧过身，朝林清的方向抬了抬下巴：“练之前，让新兵里拔尖的那个——林清，给你们说几句。
他的事，你们应当都听过了。”
林清受赏已是铁板钉钉，宁库不介意现在就把这人往高处推一把。
顺水人情，结了总没坏处。
林清也没推辞。
他往前迈了两步，靴底碾碎了一小块干土。
“我进军营，不单为挣功名。”
他声音不高，却像钝刀刮过每个人的耳膜，“更是要讨一笔血债。
关中子弟的血，不能白流。”
校场上呼吸声忽然重了。
“匹夫拼命，尚且能溅对方一身红。
他们敢闯进关内，杀我们的父老，我们就得让他们用命来还。”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掠过一张张绷紧的脸：“一寸土，一寸血。
十万条汉子，就是十万把刀。
得让天下人都记住——犯大秦者，逃到天边也得死。”
“逃到天边也得死！”
“逃到天边也得死！”
吼声一波叠着一波，撞在校场的土墙上又弹回来。
那些刚进军营的年轻人眼睛红了，脖颈上青筋暴起，仿佛此刻就能抓起兵器扑出去撕咬。
就连站在四周的老兵，胸腔里也像烧起了炭，攥着矛杆的手紧了又紧。
宁库听着那吼声，喉结滚动了一下。
有那么一瞬，他几乎想抓起剑站到林清身旁去。
但他很快压住了那阵冲动，抬手一挥：
“散了！各队带回，照常操练！”
他转向林清，语气平淡：“你留我这儿，跟着学。”
林清怔了怔。
他原以为自己也逃不过那些基础打磨——骑马、射箭、布陷阱，根叔早些年全教透了，再来一遍不过是走个过场。
留在宁库身边，倒是意外。
果然，宁库接着便道：“你迟早要带兵。
单打独斗的本事你够了，缺的是管人的法子。
跟着我看，跟着我听。”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