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惊起黑压压的鸟群，野兽的哀嚎从深处漫上来。……“上古的炼气士……难道真的存在？”，确实流传过关于炼气士的记载。“玄术”，据说能从《易经》里悟出道理。，只不过一个凭地位尊贵，一个靠德行服人，都没怎么显露过手段。，炼气士渐渐没了声响，偶尔有几个也被叫作方士。，就成了道士。，这类人物早已退进传说里去了。，这本只有一招的剑谱，能爆发出这样的力量。。，但十年光阴到底没白费——这一式“仙人跪”，总算成了。，骨骼间透着锋锐的意味，仿佛生来就该握剑。。
“得回去了。”
他想起根叔和小伍约好要给他庆生。
有人惦记着总是好的。
只是林清不知道，他家附近已经乱成一锅粥。
“快！再快些！趁秦人还没醒过神，先把人捏在手里！”
“挡路的全砍了，别磨蹭！等他们列好阵型就麻烦了！”
几句嘶吼定下了行动的调子。
这群人穿着秦军的甲胄混进关中，此刻终于撕开伪装。
马蹄所过之处，见人就劈。
起初只有零星几声惊叫，等倒下几十具 后，哭喊才连成一片。
“敌袭——！”
“抄家伙！快抄家伙！”
“去叫守军！快去叫守军啊！”
一千多骑兵突然冒出来，任谁都措手不及。
好在关中人家多少藏把剑，这才没彻底溃散。
可也差不了多少了——刀光闪过的地方，不断有人瘫软下去。
有个少年正搀着腿脚不便的老者往后挪，可骑兵来得太快。
他咬了咬牙，抽剑挡在老人身前。
老人急得直捶地：“二明！跑啊！你自己跑！”
少年不吭声，剑尖微微下压。
这姿势老人太熟悉了——孩子要拼命了。
“二明！别犯傻！”
老人想扑过去拦，却踉跄着摔倒在地。
马蹄声已到耳边。
少年喉结滚动了一下，忽然朝最近那匹马撞去。
“走啊阿爷！”
剑锋捅进什么柔软的东西里，传来滞涩的触感。
少年心中一颤——他刺中了。
那少年嘴角刚扬起，血就从裂开的胸膛涌了出来。
马蹄声追至，剑光掠过，他像断线的风筝般摔进尘土。
老人拖着跛腿扑过去，喉咙里挤出的呼喊变了调：“二明——”
颈侧一凉，他也倒下了，四肢在泥地里无意识地抽搐。
人群静了一瞬。
然后无数双眼睛烧红了。
不知是谁先吼出声，像火星溅进油锅，炸开一片嘶喊。
“抄家伙！”
“跟他们拼了！”
“关中的儿郎，护着自家门户！”
冲在最前头的多是握剑的，剑刃锈迹斑斑，却举得笔直；后面跟上来的人攥着锄头、柴刀，甚至削尖的木棍。
他们清楚对面是披甲的战马，冲上去多半活不成。
可没有人退半步。
领头的是个独臂老汉，头发灰白参半，脸上刀疤扯着嘴角，竟像在笑。
“小崽子们，”
他啐了一口，剑尖垂向地面，“老子砍人那会儿，你们爹娘还没碰上面呢！”
话音未落，人已窜出。
不劈人，只斩马腿——剑锋贴地扫过，快得只剩一道灰影。
战马惨嘶着扬起前蹄，背上的骑兵滚落下来。
老汉箭步上前，剑尖精准地扎进对方喉头。
血喷出来，溅了他半张脸。
四周爆出喝彩：“李老叔！宝刀未老！”
关中这片土地，从来藏不住锋芒。
这些冲在前面的，多是几十年前跟着武安君南征北战的老卒。
年纪大了，伤疤多了，平日里拖着残躯蹒跚而行，年轻人只当他们在酒桌上吹嘘往事。
直到此刻。
剑锋撕开皮甲，脚步踏碎尘土，每一个动作都硬邦邦地烙着战场的印记。
可岁月终究啃噬了筋骨——刺倒两三人后，老汉的喘息粗重得像破风箱。
第三把刀捅进他胸口时，他竟咧嘴笑了，身子前倾，硬是用最后气力把剑楔进对方肩胛。
倒下去时，面朝敌阵。
后面的人疯了。
没有哭嚎，只有越来越密的脚步踏地声，混着牙齿咬碎的咯吱响。
不知谁起了头，苍凉的调子从人群深处浮起来，渐渐汇成一片：
“老秦人哪……共赴国难……”
“山河碎哪……死不休战……”
歌声像钝刀刮过耳膜。
黑衣死士们交换了眼神——他们听过这调子。
秦人一唱这个，便是要拿命填了。
领头的手腕一振，刀尖指向村落深处。
他们此行不为屠戮，只为寻一个人：杀神的后裔。
当年那位将军饮剑自裁，家人却未被牵连，仍在这关中之地生根。
虽无人在朝为将，那名号却仍像埋在土里的火种。
得趁火彻底烧起来之前，把它挖出来，踩灭。
（远处巷口，一个青年按住剑柄，指节泛白。
他盯着那片混战，喉咙里滚过低语：“原来……师父教的不是花架子。”）
武安君的名号重新刻上宗庙石碑那日起，他便成了秦地山河间口耳相传的魂魄。
血脉若断，咸阳宫阶怕是要震出裂痕来。
暗处那些影子笃信，只要攥住白氏遗孤与几户关中人质，王座上那位终究会松开紧握的玺。
于是刀锋过处，活物皆斩。
马蹄踏碎的草叶混着温热的腥气，再没立起过一个喘息的影子。
这般屠戮像火把扔进了干柴堆。
关中乡野间，白发老者攥紧削尖的柴棍，总角孩童举起生锈的镰刀，所有人朝着黑影涌去的姿态，像河床改道般决绝。
嘶吼声撞开晨雾：“拿命抵！”
“今日埋骨于此，也要撕下他们三层皮！”
声浪卷到三里外林间时，正倚树歇脚的青年骤然直起身。
耳廓微动，他反手握住剑柄，皮鞘未完全褪尽，人已掠出十丈。
沿途景象逐渐粘稠：倒伏的身躯保持着前扑的弧度，掌心还扣着半截敌人衣角；少年脊背洞穿，却用牙齿死咬住对方腕骨；独腿老汉拄着断矛立成雕像，眼眶里凝着未散的怒焰。
许多面孔他认得——东街递过炊饼的妇人，井边教他认星宿的老叟，上巳节一同踏青的跛脚少年。
风卷过衣摆，青年唇线抿成青白色。
厮杀的核心地带已如磨盘。
有人瞥见那道熟悉身影，喉间迸出变了调的呵斥：“痴儿！这是真刀 见血的地方！”
“回去！叫戍卒来！”
在他们记忆里，这青年总对着空气比划剑招，眼神空茫茫的。
送死不该轮到他。
剑锋破空的锐响截断了所有呼喊。
众人只觉眼角掠过寒芒，马背上那颗覆甲的头颅已滚落尘土。
青年踹开无首躯干翻身上鞍，剑尖斜指天穹时，衣袂尚在飘摇。
接下来十息内，三道血泉先后喷涌，骑手坠地的闷响像熟透的果实砸落。
柴堆旁张着嘴的汉子眨了三次眼，才挤出声音：“那是……林家那个**？”
“剑收剑出，根本看不清轨迹。”
“他平日比划的那些招式，莫非不是戏法？”
疑问悬在半空，但更多人已自发聚向那匹夺来的战马。
马蹄刨起的土块砸在后续者脸上，他们却咧嘴笑了——那道撕开黑色阵线的缺口，正溢出久违的天光。
青年成为旋涡中心。
剑刃每次翻转必带起钝器入肉的闷响，七步之内竟无人能近身。
暗处指挥者终于抬手做了个合围的手势。
数百双靴子同时踏地，铜剑举成密林，杀气凝成实质的寒意贴上皮肤。
“困死他。”
“嫩芽再硬，碾碎了也就是一滩泥。”
呼喊从后方追来：“退啊！林小子！”
“往人堆里扎！”
旁观者看得分明：纵是猛虎，陷进蚁群也只剩白骨。
可马背上的青年忽然扯动缰绳，战马人立而起，前蹄重重踏碎最先逼近的盾牌。
剑光在此刻泼洒开来，像暴雨突然砸进池塘，圈圈涟漪都是血红的。
退向同伴身边，与众人会合——这本该是最妥当的选择。
死士们正从四面收拢包围圈，刀锋的寒光在空气中织成一张网。
可林清的脸上寻不到半分退缩，反而有种近乎灼热的兴奋从眼底漫出来。
“正合我意。”
旁人并不清楚他究竟有多少本事，只当他是孤身陷入重围，难免要被乱刃**。
可他自己心里再明白不过——十年间的每一次挥剑、每一次吐纳，早已将这副躯体锤炼得远超凡俗。
莫说眼前这几百人，便是数千之众列阵于前，他也未必会皱一下眉头。
当然，他不会莽撞到单骑去冲撞万人军阵。
在尚未摸清自己极限之前，那种蠢事他绝不会做。
但几百人……还不足以让他心生忌惮。
被围在 的身影，竟比那些扑杀而来的死士更先动了。
剑锋扬起时，一声低喝混着风传开：
“该还债了。”
寒光乍起。
没有人看清剑是怎样挥出的，只见到头颅接连滚落，像被镰刀扫过的熟透的庄稼。
几个呼吸之间，他周围便空出了一片染红的泥地。
左突，右进，身影在刀丛中穿梭得从容，甚至称得上闲适。
这反而激起了死士们更浓的凶性。
他们放弃了其他目标，所有视线死死咬住那个持剑的人——若不先除去他，今日的任务绝无可能完成。
“必须杀了他！”
“速战速决……我们没有时间耗下去！”
低吼声中，更多骑兵压了上来。
那些面孔因杀戮而扭曲，眼神却冷得像冻硬的铁。
被这样一群不计生死的沙场老手盯上，通常便等于被判了 。
数柄长剑同时从不同角度刺向林清身侧，刃口撕裂空气的尖啸令人头皮发麻。
他却只是手腕一转，剑锋划出一道 的弧。
所有袭来的兵刃被齐齐荡开，紧接着便是反手递出的突刺——精准、迅疾，每一次穿透都带出一蓬血雾。
他的动作幅度并不大，甚至透着几分随意，可这份随意里浸满了血腥。
剑太快了，快得让人来不及格挡，来不及惨叫。
不过十几个吐息的工夫，上百人已倒在马蹄旁。
而这仅仅是个开始。
在众人眼中，那道身影仿佛化作闯入羊群的猛虎，纵横冲撞，所经之处无人能立。
来回七次贯穿敌阵之后，他勒住了缰绳。
最后一名死士缓缓跪倒，颈间绽开一道细线。
林清收剑，呼吸未乱，额角也不见汗，仿佛方才不是在敌阵中搏杀，只是信马由缰走了一段平路。
四周寂静了一瞬，随即响起压低的议论。
“他真练成了那套剑法……”
“看这模样，根本还未尽全力……早知如此，当年就该厚着脸皮跟着他学剑的。”
“不论如何，他救了关中。
这份恩情，往后都得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