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成婚------------------------------------------，赤梁县。，杏雨巷里泥土微潮，檐角往下滴着水，巷子两旁的杏花却开得正盛，风一吹，粉白花瓣便粘在青石缝隙里，像谁不小心撒了一地碎绢。，指尖蜷了蜷。，镜中女子眉眼清秀，鼻尖小巧，因为连着病了几日的缘故，脸色仍旧透着几分苍白，只那双眼睛此时清凌凌的，像是被雨水刚洗过。“顾娘子……不对，往后得叫弟妹了。”，语气却是柔和，“你也别怕，我给你寻的这门亲事不算委屈人。我那兄弟模样生得好，人也端正，平日里话少是少了点，可心地不坏。这些年在军里一步一步熬出来，如今刚升了队头，月月有饷，断不至于让你饿着。嗯”了一声，没多说。。，跟着家里逃荒，半路遇匪，和一家人冲散，之后又被人牙子转卖，病了一场，没熬过去。，原本也叫顾照雪。，而是在后厨、宴席和餐饮连锁里打滚。她最会的就是把食材、成本、人手和客流捋成一张最稳的网，却怎么也没想到，一次海上事故，再睁眼，人便到了这地方。，没有***，没有能打电话求救的人。，零碎发旧的记忆，以及十两银子换来的一桩婚事。，她接下来会被卖去哪里，谁也说不准。，往后退了两步，眼睛一亮，“瞧瞧，这才像个新妇。”
说罢，又压低了声音，“弟妹，你别看砚征在军里是提刀的，行事却稳得很。你既进了他家门，只要安安心心过日子，往后总能过出个样来。”
砚征。
裴砚征。
这是她将要嫁的男人。
何满春话音刚落，外头院门便响了一声。
紧接着，有脚步声穿过院子，不疾不徐地进了堂屋。
男人身形颀长，甲胄未卸，腰侧还挂着刀，像是刚从军营里赶回来。他眉骨分明，鼻梁很高，唇色偏淡，许是淋过些雨，发梢带了微潮，愈发衬得一张脸冷白清俊。
不像兵，倒像个读书人。
顾照雪打量他时，裴砚征也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极短，像是怕冒犯，落下来时平静得很，既不热切，也不冷漠，只像在认真确认今日要进门的人是谁。
“劳烦嫂子操持。”裴砚征先朝何满春行了一礼。
“又说这外道话。”何满春笑着瞪了他一眼，“你跟会山是过命的交情，我帮你张罗一回婚事怎么了？成了，我也不在这儿杵着，饭菜都在灶房温着，你们两个自己说话。”
她临出去时，还给顾照雪递了个安抚的眼神。
院门一关，堂屋里便安静下来。
油灯跳了两下，影子在土墙上微微晃动。
裴砚征没有立刻上前，只在方桌旁站了片刻，才道，“听嫂子说，你叫顾照雪，兰泽州人？”
“是。”
“家中还有何人？”
“父母、兄长、幼弟小妹。”顾照雪垂了垂眸，“只是如今走散了，未必寻得回。”
“可有想过去哪里落脚？”
“没有。”
她这话答得极干脆，像把所有能退的路都摊给他看。
裴砚征沉默了一瞬，指节在桌边轻轻敲了一下，“既如此，今夜先歇下。婚书和户籍，我明日去办。”
顾照雪心头微动，抬眼看他。
婚书、户籍。
这男人比她想得更周全。
可下一瞬，她就看见裴砚征把堂屋里两张长凳并到一处，抬手扯过一床薄褥，竟是准备和衣睡在外间。
顾照雪微怔。
裴砚征背对着她，声音平稳，“里屋炕是热的，你睡里头。你我今日虽成婚，到底相识尚浅，若你心里不安，便先这么住着。等你觉得自在些，再说旁的。”
屋里静了好一会儿。
顾照雪抓着衣角的手慢慢松开，“多谢裴大哥。”
“无妨。”
男人只应了一声，便不再多话。
夜里月色极好，透过窗纸照进来，照得外头堂屋一片淡白。
顾照雪躺在炕上，原本绷得很紧的肩膀一点一点放松下来。
她原先还在想，若这人今夜真要圆房，她该如何应对。
眼下倒省了她一层麻烦。
只是……
顾照雪侧过身，看向堂屋里那个模糊却挺拔的背影。
他为何这样做？
是出于体面，还是出于防备？
亦或者，这桩婚事于他而言，也不过是临时给自己添一道挡风的门帘？
思绪乱糟糟地翻滚了许久，顾照雪最终还是抵不住困意，闭上了眼。
她临睡前最后一个念头是，不管裴砚征图什么，她都得先在这地方活下去。
活下去，才有后头的一切。
鸡叫过第三遍，顾照雪便醒了。
她起身时，炕上的余温还在，外间却已经没了裴砚征的身影。
推门出去，只见院中晨雾未散，男人正在练刀。
刀锋划破清早微凉的空气，带出一阵极轻的锐响。他动作不花哨，甚至称得上简练，偏偏每一下都稳得惊人，像是在无数次实战里磨出来的习惯。
顾照雪站在门边，看了一会儿才开口，“裴大哥。”
裴砚征收刀回身，额角有细密汗珠，“醒了？”
“嗯。”顾照雪瞧了眼院角的水缸，“我去烧些热水。”
“正值春寒，水凉，烧一些也好。”
顾照雪进灶房时，顺手把里头的东西打量了一圈。
何满春帮忙收拾得很细，锅灶刷洗过，碗筷也摞得整整齐齐，陶罐里有面，有米，有盐，甚至还有十来个鸡蛋和一小把青葱。
这就够了。
她抬手舀面，加水，加少许盐，又磕了个鸡蛋进去，和成面团。趁着醒面的功夫，她把小葱切得细细的，放入碗底，添盐、酱油、香醋，再滴两滴香油。
锅中水沸，她把醒好的面搓成长条，一抻一拽，面条便细而匀地落入滚水中。接着又在另一边磕了两个荷包蛋。
热气很快挤满小小的灶房。
待面熟蛋定，顾照雪舀一勺面汤浇进碗里，葱香“腾”地一下漫开，再将面和荷包蛋盛入其中。
清汤面最见功夫，不靠浓油赤酱，也不靠杂七杂八的码子，靠的就是一口面、一口汤，能不能叫人吃得舒服。
她把碗端出去时，裴砚征刚洗漱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