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苏氏的重量------------------------------------------。，从头到尾没有说过一句多余的话。她听财务总监汇报，听运营总监分析，听市场部的人用花里胡哨的图表解释为什么上季度营收下滑了八个点。。。，一切照常——发问、下指令、拍板。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了某种微妙的变化：他每做一个决定，都会停顿半秒，像是在等某个人的反应。。，一个老董事走到苏念面前，堆着笑脸想寒暄两句。苏念抬头看了他一眼，那老董事的笑容顿了一下，改口说了句“苏总好”，快步走了。，拿起文件往外走。顾言泽在她身后开口了。“等一下。”。，在走廊里扣住了她的手腕。“你究竟想要什么？”，但语气里有什么东西是他以前从来没有过的——不是愤怒，不是轻蔑，是不确定。，那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不确定。。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这只手搂过林曼的腰，签过上百亿的合同，也曾经在他喝醉的那个晚上，摸过她的头发，叫她“念念”。
第二天早上醒来，他看见她躺在身边，眼神又恢复到那副冷冰冰的样子，说“昨晚喝多了，别多想”。
从那以后他再也没碰过她。
“松手。”
苏念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对自己说话。
顾言泽没有松。
苏念抬起另一只手，不紧不慢地从包里抽出一个信封，拍在他的胸口上。
“我的录取通知书，你昨晚不是很关心我的学历吗？”
顾言泽松了手，低头看向手里的信封。烫金的哈佛校徽在走廊的灯光下反着光。
“对了，”苏念后退一步，和他拉开距离，“忘了跟你说，苏家二十年前资助过哈佛商学院。他们那栋教学楼里，有一层刻的是我爸的名字。”
她转身走了。
脚步在走廊的大理石地面上敲出均匀的节奏，一圈一圈往远处荡去。
顾言泽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一点一点消失在走廊尽头。
认识她三年，他从来没有认真看过她的背影。
原来苏念走路的时候，腰永远直直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撑着一股劲儿，一直撑了三年，从来没有垮过。
顾长河的办公室里，空气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秒针走动。
林曼坐在沙发上，两条腿翘着，红指甲一下一下敲在扶手上。脸上的温婉面具摘得干干净净。
“她怎么会拿到那百分之五十一？当年苏家所有的股份不是都已经——”
“我也想知道为什么。”
顾长河打断她，负手站在窗前。
“当年车祸之后，苏家的所有资产都在法律层面被冻结过。我让人耗了整整两年才把那些东西消化干净。不可能还有遗落的。”
“那她手里这批股份是从哪来的？天上掉的？”
顾长河转过身，脸色阴沉。
“只有一个解释。当年苏正庭死之前，有一批****没有走正常渠道。可能是信托，也可能是代持。”
“你觉得……能有多少？”
顾长河没有回答。窗外的城市天际线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一层灰白的光。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林曼快要坐不住了。
“我当年做了一件最错的事。”
“什么事？”
“我以为她是个小女孩，什么都不知道。把她嫁给言泽，留在眼皮子底下，比让她在孤儿院里长大更安全。”
他顿了顿，声音越来越低。
“现在看来——她这三年来，一直在等我放松警惕。”
林曼的表情变了。
“你是说，她这三年都在演戏？那个窝窝囊囊、连句话都不敢大声说的苏念，都是装的？”
顾长河没有回答。他打开抽屉，从最底层翻出一张泛黄的旧照片。
照片上是两个男人，站在一栋楼前握手微笑。左边那个眉目硬朗，穿着一件白衬衫，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苏正庭。右边那个，是他自己。
他盯着照片看了好几秒，然后把照片翻过去，压在桌面上的。
“林曼。去找你表哥。让他帮我查一条线。”
“什么线？”
“苏正庭生前最后一个月，在海外见过谁。”
林曼皱了皱眉。
“二十年前的事，还能查到吗？”
顾长河没有回答。他重新看向窗外，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对面的墙上，像一条匍匐在地的黑蛇。
“没有查不到的东西，只有不想查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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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念站在自己新办公室的落地窗前。
这间办公室以前是顾长河的会客厅。她特意选了这里。沈律问她为什么，她只说了一句“风景好”。
窗外是整个江北的天际线。楼层够高，能看到江对岸那片老旧的低矮楼房——那是二十年前苏家老宅的位置。后来被拆了，盖了一排商业综合体。
她的父亲苏正庭，当年就是在那片土地上，从一个建材商一步一步做到江北最大的实业集团。
苏家鼎盛的时候，顾氏算什么东西。
手机振动了一下。苏念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起来。
“小姐。”
电话那头是周伯苍老的声音。
“周伯，身体还好吗？”
“还好，还好，老骨头一把还硬朗。”周伯顿了顿，“小姐，我看到新闻了。顾氏的董事会，你搞定了？”
“嗯。”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周伯的声音变了，不再是刚才那种温和的问候，而是带着一种压抑了二十年的颤抖。
“小姐，我这把老骨头等了二十年……就等着看这一天。”
苏念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
眼前闪过一个画面：火光。撞烂的车头。她被人从后座拖出来，安全带卡住了，有个人用自己的手当缓冲垫，一块一块掰开变形的车门。她满脸是血，睁不开眼睛，那个人的声音灌进耳朵里——
“小姐，活下去！记住他们是谁，一定要活下去！”
苏念闭了一下眼睛。
“周伯，”她再开口时声音很稳，稳得不可思议，“那天的证据……还在吗？”
“在。保险箱，双层加密，二十年没开过。小姐，顾长河的刹车钳检测报告、他给修车厂老板的转账记录、还有他当年那个**的证词……全部都在。”
苏念望着窗外的天际线。江对岸那片商业综合体亮起了灯，霓虹一排排亮过去，像是整座城市在缓缓睁开眼。
“再给我几天。”
“小姐，您在等什么？”
苏念挂了电话，转身走回办公桌。
桌上摊着一份文件，是沈律刚刚送来的。第一页上方印着一张旧照片的扫描件：一条项链，蛇形坠，两颗血红色宝石镶嵌成蛇眼，蛇身盘绕成一个“S”。
“苏小姐，”照片下方是沈律的批注，“已确认——这条项链在二十年前那场车祸之后，被顾长河的**收走。该**后来****，目前就职于顾氏集团总部，担任总裁贴身秘书。”
林曼。
苏念合上文件。
窗外最后一抹夕阳沉进了江面，整座城市彻底暗下来。她办公室里的灯还没有开，她一个人坐在黑暗里，像一个已经等了很久的人，终于等到了发令枪扣响的前一秒。
手机屏幕忽然亮了一下。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一行字。
“苏小姐，您的父亲苏正庭先生，并非死于车祸。”
苏念盯着屏幕。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第二条短信紧跟着跳出来。
“那场车祸之前，他已经中了毒。刹车是被人同时破坏的——双重保险。参与方：顾长河，以及当年苏氏集团首席财务官，陆明德。陆明德目前化名隐居，住址：江北市清水*别墅区12栋。”
苏念握着手机，瞳孔倏然收紧。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了三下。沈律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苏总，顾长河副董求见，说有‘要紧事’汇报。”
苏念抬起头。黑暗里，她的眼睛亮得惊人。
“让他等着。”
她靠回椅背，慢慢呼出一口气。
等了二十年，这口气，她终于要吐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