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回家------------------------------------------，沈鸢没有回快捷酒店。，手里攥着沈伯远硬塞给她的一张纯黑名片，只有名字和一个手机号，没有头衔，没有公司，低调得近乎傲慢。：“随时可以打给我。爸爸。”。。“爸爸”的那个人，在老家县城，最大的爱好是下象棋和养花。她上大学的学费是他蹬了三年三轮车攒下的。。。，招手拦了辆出租车。“去哪儿？”司机问。：“先往前开。”，她靠在车窗上，看着北京城的高楼大厦从眼前掠过。。，备注写着“我是你哥”。沈伯远发来一条长语音，她没点开，怕听了会哭。还有几个陌生号码的未接来电，应该是沈家的人。，也没有接。
她让司机把车开到了那家快捷酒店门口。
上楼，开门，小小的房间还是走时的样子。床单没换，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
沈鸢坐在床边，发了很久的呆。
然后她拿出手机，拨通了老家的电话。
响了三声，那头接起来，是养母的声音：“小鸢啊？怎么这会儿打电话？吃饭了没？”
听到这个声音，沈鸢的鼻子一下就酸了。
“妈。”她喊了一声。
“咋了？嗓子不舒服？”养母立刻紧张起来，“北京天干，你多喝热水，别光顾着工作。”
“妈，我想问你一件事。”
“你说。”
沈鸢深吸一口气：“我是你亲生的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
久到沈鸢以为信号断了。
“谁跟你说了什么？”养母的声音变了，带着一种被戳穿秘密后的慌乱。
“没人跟我说。我就是想知道。”沈鸢的眼泪掉了下来，“妈，你跟我说实话。”
养母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在擦眼泪。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苍老了很多：“你……你都知道了？”
沈鸢闭上了眼。
“你不是我生的。”养母的声音在颤抖，“你是我和**在火车站捡的。那时候你才五岁，一个人蹲在候车室里哭，谁抱都哭，就**一抱你就不哭了。我们等了三天没人来认领，就把你带回了家。”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我们怕你知道，一直没敢说。”
沈鸢听着，眼泪无声地流了满脸。
“妈。”沈鸢哑着嗓子说，“不管我是捡来的还是亲生的，你和我爸就是我爸妈。这个永远都不会变。”
电话那头传来养母压抑的哭声。
“有一件事，”沈鸢慢慢说，“我的亲生父亲找到我了。他想认我。”
养母哭得更厉害了。
沈鸢没有安慰她，只是安静地等着，等她哭完。
“你……你想认吗？”养母终于问，声音里全是害怕失去的不安。
“我不知道。”沈鸢说，“不管我认不认，你都是我妈。”
挂了电话，她躺在快捷酒店的床上，盯着天花板。
手机又亮了。
沈砚洲发来一条消息：“我让人接你回家。住快捷酒店像什么话。”
他怎么知道她住快捷酒店？
紧接着又是一条：“别问，你哥查个人不难。”
沈鸢忍不住弯了弯嘴角。这个便宜哥哥，倒是有点意思。
她回了一条：“给我三天时间。”
沈砚洲秒回：“三天后我来接你。”
沈鸢没有再回。
她把手机放在枕头边，翻了个身，蜷缩着抱住被子。
手又习惯性地放在小腹上。
宝宝还在。很乖，没有让她孕吐，没有让她难受，好像知道妈妈现在经不起折腾。
“谢谢你，宝宝。”沈鸢轻声说，“谢谢你选我做妈妈。”
三天后。
沈鸢退了房，拖着那个旧皮箱站在快捷酒店门口。
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无声无息地停在她面前。
车窗降下来，沈砚洲坐在后座，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大衣，领口别着一枚暗纹胸针，整个人冷峻得像杂志的封面。
“上车。”他说，语气不容拒绝。
沈鸢看了一眼那辆车，又看了一眼自己脚上的帆布鞋，犹豫了一下，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沈砚洲从旁边的座位上拿起一个纸袋递给她：“换身衣服。”
沈鸢打开，里面是一套香槟色的套装，面料柔软，剪裁考究，吊牌上印着她没见过的品牌标志。
“不用......”
“你是沈家大小姐。”沈砚洲打断她，“回自己家，不用客气。”
沈鸢沉默了两秒，把纸袋放在旁边：“到了再换。”
车子驶过长安街，穿过一片片她叫不出名字的高档住宅区，最后开进了一条私密路段。两边是高耸的梧桐树，深秋的叶子落了一地，像铺了一层金色的地毯。
路的尽头是一扇黑色的大门，门牌上只有一个字：沈。
车缓缓驶入。
沈鸢透过车窗看出去。
这不是一栋别墅，这是一座庄园。
草坪、花园、人工湖、网球场……主建筑是一栋三层的新古典**风格别墅，外墙是温莎米黄石材，门廊的罗马柱至少有十米高。
车子停在主楼门前，早有管家和佣人列队等候。
沈砚洲先下车，然后绕到沈鸢这边，亲自替她拉开车门。
“下车吧。”他说，声音放轻了一些，“回家了。”
沈鸢深吸一口气，踏出车门。
秋风吹起她卫衣的衣角，帆布鞋踩在铺着大理石的台阶上，发出轻轻的声响。
管家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恭敬地低下头：“欢迎大小姐回家。”
身后十几个人齐声道：“欢迎大小姐回家。”
沈鸢站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
她没有怯场。
被傅司珩当作替身的三年，她学会了在各种场合保持得体。
那时候她以为自己是在为爱情委曲求全，现在才明白，那些经历都成了她此刻的底气。
大门从里面打开。
沈伯远和她的亲生母亲，站在玄关处。
沈母今天穿了一件深紫色的旗袍，头发盘了起来，妆容精致，眼睛依然是肿的，显然这几天没少哭。
看到沈鸢的那一瞬间，她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进来，快进来。”沈伯远揽着妻子的肩，眼眶泛红，“外面冷。”
沈鸢走进去。
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外面的秋风。
沈母终于没忍住，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握住了沈鸢的手。
她的手很暖，微微颤抖，指节因为紧张而用力。
沈鸢低头看着那只握住自己的手，保养得很好，无名指上戴着一枚鸽子蛋大小的红宝石戒指。
和自己粗糙的、因为常年做饭而长了薄茧的手，形成了刺目的对比。
沈鸢没有抽回手。
她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却和自己眉眼有五分相似的女人，轻轻地说了一句：“你好。”
不是“妈妈”，不是“母亲”。
是一个陌生人对另一个陌生人的问候。
沈母的眼泪掉得更凶了，她拼命点头：“好，好，你好，孩子你好……”
沈伯远在旁边轻轻叹了口气，走过来，拍了拍沈鸢的肩膀。
“不急。”他说，“我们有的是时间。”
沈砚洲站在后面，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看着这一幕，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管家上前来，恭敬地说：“大小姐，您的房间在三楼，已经收拾好了。需要我带您上去看看吗？”
沈鸢点点头。
她跟着管家走上楼梯，大理石台阶光可鉴人，墙上挂着一幅幅名贵的油画。
三楼最里面，一扇白色雕花木门被推开。
沈鸢愣住了。
这间卧室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至少有她在傅家那间卧室的三倍。
落地窗外是一个小阳台，正对着花园和人工湖。床上的床品是浅金色的真丝，梳妆台上摆满了全新的护肤品和化妆品，衣帽间里挂满了各种衣服，从休闲到正式，从日常到晚宴，一应俱全。
衣帽间的角落，有一个单独的区域，挂着的正是她身上穿的这种灰色卫衣和帆布鞋。
沈鸢的视线模糊了。
不是因为这些衣服有多贵，而是因为有人花了心思。
沈母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上来，站在门口，小心翼翼地说：“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就让管家按照你这个年纪女孩的喜好准备的。你要是不喜欢，全部换掉。”
沈鸢转过身，看着这个眼圈通红的女人。
她想说谢谢，想说不用了，想说你们太客气了。
但说出口的，是一个连她自己都没预料到的字。
“妈。”
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了什么。
沈母整个人僵住了。
然后她捂住了嘴，眼泪像决堤一样涌出来，哭得像个孩子。
沈伯远站在走廊里，别过脸去，伸手揉了揉眼睛。
沈砚洲靠在墙上，低头看着手机，但屏幕根本没亮。
窗外，梧桐叶一片一片落下来，铺满了金色的路。
沈鸢站在她从未见过的奢华卧室里，穿着一件灰色卫衣，脚上是一双帆布鞋。
她口袋里的离婚证还没捂热，肚子里有一个小小的生命。
她的人生，从今天起，翻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