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琉璃厂的失踪者------------------------------------------。，把那张寻人启事看了又看。：三天前。最后出现地点：琉璃厂。，我也在琉璃厂。。：王德明，历史系二年级，二十二岁，中等身材，失踪前穿一件蓝色长衫。最后一次被人看见，是在琉璃厂东街的一家古玩铺子附近。，把《镇鬼录》从枕头下面取出来，翻到第一页。：若你看到此书，说明它们已经回来了。，打听王德明这个人。，二年级的学生我认识几个，但王德明这个名字，我之前从来没有听说过。问了三个人，说法各不相同。，王德明是个书**，整天泡在图书馆，最近在研究***间秘术，神神秘秘的。，王德明最近情绪很不对，好像在找什么东西，逢人就问有没有见过某种古籍。，王德明失踪前一天，曾经来找过他，问他知不知道琉璃厂有没有卖"镇鬼"相关古籍的摊位。，心跳漏了一拍。"他说的是什么古籍？"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
"就是什么镇鬼录之类的，"那个同学摆摆手，"我以为他是在找***俗资料，没当回事。"
我道了谢，走出去，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
王德明在找《镇鬼录》。
然后他失踪了。
然后他最后出现的地方，是琉璃厂。
我当天下午就去了琉璃厂。
秋天的琉璃厂和三天前没什么两样，书摊照旧开着，古玩铺子照旧开着，来来往往的人照旧讨价还价。我沿着东街慢慢走，试图找到那个卖给我《镇鬼录》的驼背老头。
他不在。
不是摊位换了地方，是整个摊位消失了，连那块地方，现在也摆着别人的东西。
我去问旁边的摊主，问他知不知道原来在这里摆摊的那个老头去哪里了。
摊主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皱起眉头想了想，说："你说的是哪个老头？这块地方我摆了五年了，从来没见过你说的那种人。"
"五年？"
"五年。"他肯定地点头。
我谢过他，走开了。
三天前，我明明在这里买到了那本书。那个驼背老头明明就站在这里，把书送给了我，说这书在他那里放了三年，没人敢买。
但现在，没有人记得他。
我在琉璃厂转了将近一个时辰，没有找到任何关于驼背老头的线索。
但我找到了另一件事。
在东街靠近尽头的地方，有一家古玩铺子，门口挂着一块旧匾，上面写着"博古斋"三个字。铺子不大，门半开着，里面摆着各种旧物。
我走进去，是因为我在门口看见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块木牌，挂在门框上，用朱砂写着两个字：镇鬼。
字迹和《镇鬼录》扉页上的字迹，一模一样。
铺子里的掌柜是个五十多岁的老人，戴着眼镜，正在擦一件铜香炉。他看见我进来，抬起头，打量了我一眼，没有说话。
"掌柜，"我指了指门口的木牌，"那两个字是什么意思？"
他放下香炉，摘下眼镜，慢慢擦了擦，说："镇鬼。字面意思。"
"**诡异？"
"你怎么理解都行。"他重新戴上眼镜，"你是来买东西的，还是来问问题的？"
我从怀里取出《镇鬼录》，放在柜台上。
他的眼神变了。
不是惊讶，是一种我说不清楚的东西——像是认出了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他伸手，在书上方停了一下，没有碰，然后把手收回去。
"你从哪里得到这本书的？"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琉璃厂，"我说，"三天前，一个驼背老头送给我的。"
他沉默了很长时间。
"那个老头，"他最后说，"你还见过他吗？"
"没有。今天来找他，找不到了。"
他点了点头，像是在确认某件事。"你叫什么名字？"
"张洞。"
"张洞，"他重复了一遍，"你来找我，是因为什么？"
我把王德明的事告诉了他——历史系的学生，在找《镇鬼录》，失踪前最后出现在琉璃厂。
他听完，又沉默了一会儿，说："王德明，我见过他。"
掌柜姓沈，在琉璃厂开了二十年铺子。
他说，王德明三天前来过博古斋，问他有没有《镇鬼录》，他说没有。王德明不死心，在铺子里转了很久，最后买了一件东西走了。
"买了什么？"我问。
沈掌柜走到里面，从一个角落里取出一个账本，翻了翻，说："一面铜镜。旧货，清朝的东西，背面有花纹。他说他在别处见过类似的，想买回去研究。"
"那面铜镜，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
沈掌柜看了我一眼，说："你问这个，说明你已经知道一些事了。"
我没有否认。
他叹了口气，说："那面铜镜，我收来的时候就觉得不对。背面的花纹，不是普通的装饰，是某种符文。我本来打算找人鉴定，结果还没来得及，王德明就来了，非要买，我拦不住。"
"你看过《镇鬼录》，"他说，"书里有没有提到过引鬼之物？"
我脑子里迅速翻过《镇鬼录》的内容。有。第七个案例，记录者提到过一种东西，叫做"引鬼器"——某些旧物因为沾染了特殊的灵异气息，会主动吸引鬼靠近，持有者会在三日之内成为鬼的目标。
"那面铜镜，是引鬼器？"
"我不确定，"沈掌柜说，"但王德明买走它之后，当天晚上就失踪了。"
我在博古斋坐了将近一个时辰，把沈掌柜知道的事情问了个遍。
他知道的不多，但足够让我拼出一个大概的轮廓。
王德明不是第一个来找《镇鬼录》的人。在他之前，还有两个人来问过，一个是半年前，一个是一年前。这两个人，沈掌柜都不认识，但他们都问过同样的问题：有没有《镇鬼录》，有没有见过一个驼背老头。
然后他们都消失了。
"消失？"我问。
"再也没有出现过，"沈掌柜说，"我后来打听过，都是北京城里的读书人，都是在找某种古籍的时候失踪的。"
我把这些信息在脑子里整理了一遍。
"沈掌柜，"我问，"你门口挂的那块木牌，镇鬼两个字，是什么意思？"
他沉默了片刻，说："我祖父留下来的。他说，这两个字***。"
"你祖父，也知道这些事？"
"他知道的比我多，"沈掌柜说，"但他死得早，留下的东西不多。"他顿了顿，"他留下过一句话，我一直记着：鬼已复苏，人当自守。"
鬼已复苏，人当自守。
我把这句话默念了一遍。
"沈掌柜，"我说，"你祖父，是驭鬼者吗？"
他愣了一下，看了我很久，说："你知道这个词？"
"《镇鬼录》里有。"
他重新摘下眼镜，放在桌上，像是做了某个决定。"我祖父，是的。他是驭鬼者，在清朝末年就开始和这些东西打交道了。他说，那时候鬼还少，偶尔出现一只，处理掉就行。但他临死前说，以后会越来越多。"
"他驾驭的是什么鬼？"
"一只镜中鬼，"沈掌柜说，"规律是：照镜子时若看见镜中有人站在你身后，那个人就会在三日内死亡。我祖父驾驭了它，用它来对付其他鬼。"他停顿了一下，"他死后，那只鬼也散了。我没有继承他的能力。"
我听着，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成形。
驭鬼者。
不只是我，不只是《镇鬼录》里的记录者。
在我之前，已经有人走过这条路了。
"沈掌柜，"我问，"北京城里，现在还有其他驭鬼者吗？"
他想了想，说："有，但不多。我知道的有两个。一个是城北的一个算命先生，姓卢，驾驭的是一只影鬼，规律是踩到影子就会被跟随，三日内死亡。他用这只鬼替人驱散其他鬼，收钱的。"
"另一个呢？"
"另一个，"沈掌柜的表情变得复杂，"是个女人，住在城西，我不知道她的名字，只知道她驾驭的鬼很厉害，但她用鬼的方式……不太对。"
"怎么不对？"
"听说她用鬼来**，"沈掌柜说，"不是对付其他鬼，是对付人。有人出钱，她就放鬼去盯那个人。"
我沉默了一会儿。
驭鬼者里，也有这样的人。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我问。
沈掌柜看了我一眼，说："因为你拿着那本书，还活着。"他顿了顿，"那本书，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拿到的。那个驼背老头，我见过他一次，是十年前。他来我铺子里，说他在找一个合适的人，把书交出去。我问他什么叫合适，他说：能看见书，又不被书**的人。"
"不被书**？"
"那本书，"沈掌柜说，"不是每个人都能看的。王德明来找这本书，但他没有找到，因为他不是那个合适的人。你找到了，因为你是。"
我把《镇鬼录》握得更紧了一些。
离开博古斋的时候，天色已经开始暗下来。
我沿着琉璃厂往回走，脑子里一直在转那几件事。
驭鬼者。不只是我，不只是《镇鬼录》里的记录者。北京城里已经有人在做这件事了，有人用鬼保护他人，有人用鬼谋取私利，有人已经死了，有人还活着。
这是一个我完全不知道的世界，就藏在北京城的日常生活之下，藏在书摊、古玩铺子、算命摊子的背后。
我走到琉璃厂的出口，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条街。
夕阳把整条街染成橘红色，书摊、古玩铺子、来来往往的人，都笼罩在那种颜色里，看起来像是一幅旧画。
然后我看见了一件事。
在东街的尽头，有一个人影。
那个人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背对着我。身形佝偻，像是一个驼背的老人。
我迈开步子，向那个方向走去。
走了十几步，那个人影消失了。
不是走开了，是消失了——就在我眨眼的瞬间，那个地方空了，什么都没有。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空荡荡的地方，站了很久。
然后我转身，快步走出了琉璃厂。
回到宿舍，我把今天得到的信息全部写下来，摊在桌上，一条一条地看。
驭鬼者是真实存在的，北京城里至少有两个。
沈掌柜的祖父是驭鬼者，已经死了。
那个驼背老头十年前就在找"合适的人"，把《镇鬼录》交出去。
王德明在找《镇鬼录》，但他不是合适的人，然后他失踪了。
在王德明之前，还有两个人以同样的方式失踪。
我翻开《镇鬼录》，从头开始找关于"引鬼器"的记录。第七个案例，记录者写道：引鬼器多为旧物，以铜器、玉器居多，背面或内壁刻有特定符文。持有者会在三日之内遭遇鬼，轻则受惊，重则失踪。破解之法：将引鬼器置于流水中浸泡七日，符文自消，引力自散。
三日之内。
王德明买走铜镜，当晚失踪。
如果他还活着，还有时间。
但我不知道他在哪里。
我合上书，在油灯下坐了很久。
窗外的北京城已经安静下来，偶尔有更夫的梆子声传来，一声，两声，然后又是沉默。
我想起沈掌柜说的那句话：鬼已复苏，人当自守。
自守。
但如果只是自守，周正就不会失踪，王德明就不会失踪，那些在我之前失踪的读书人也不会消失。
自守是不够的。
我把《镇鬼录》重新打开，翻到最后几页。
那里有一段我之前没有仔细看过的文字，记录者用极小的字写就，像是某种补记：
"鬼之复苏，非一日之功。初时如涓涓细流，终将汇成洪涛。见此书者，若有心，可循书中所记，寻鬼之踪，察鬼之规，以鬼制鬼。此非易事，然天下之大，总需有人为之。"
以鬼制鬼。
我把这四个字盯着看了很久。
以鬼制鬼——不是消灭，不是逃避，是用鬼去对付鬼。
这意味着要驾驭鬼。
驾驭一只鬼，用它去对付另一只鬼。
我把书合上，在黑暗里坐着，听着窗外的风声。
明天，我要去找那个城北的算命先生，姓卢的那个。
他是驭鬼者，他知道的，比我多。
第二天一早，我在宿舍门口发现了一件东西——一面铜镜，背面刻着我看不懂的符文，放在我的门槛上，像是有人特意放在那里的。
铜镜的背面，还有一行字，用朱砂写就，字迹和《镇鬼录》扉页上的一模一样：
王德明，在镜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