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懵逼穿越------------------------------------------，踱着方步晃进大通铺屋门时，文轻——或者说文三儿——正坐在铺板沿上，盯着自己那双青筋微凸、骨节粗大的脚丫子发愣。脚趾缝里还嵌着洗不净的泥垢，脚底板的老茧厚实得能硌疼眼睛。这双脚，走过无数北平的胡同巷陌，丈量过四九城的每一块城砖，却唯独没走过二十一世纪带着电梯的居民楼。，汗臭、脚丫子味、隔夜的窝头馊味，还有劣质**烧过的余烬，一股脑儿往鼻子里钻。他胃里一阵翻腾，昨晚上那盒加辣炒面和冰啤酒的影子早就烟消云散，只剩下空落落的恐慌，像只冰凉的手攥住了五脏六腑。“哟，这是真魔怔了？” 孙二爷的声音不高，带着点养尊处优的油滑和好奇。他五十来岁，穿着件半新不旧的绸衫，肚子微微腆着，手里习惯性地**俩已经盘得油光锃亮的核桃，发出“喀啦喀啦”的细响。他凑近了些，上下打量着“文三儿”，眼神像在估量一件出了毛病的货物。，撞上孙二爷那探究的目光。这张脸，他在屏幕上见过，精明，算计，对底下车夫算不上刻薄，但也绝无多余的仁慈。此刻活生生立在眼前，连他嘴角那颗痣上的几根毛都看得清清楚楚。“二爷……” 他喉咙发紧，试着发出声音，还是那陌生的、属于文三儿的粗嘎嗓子，“我……我好像……好像把自个儿是谁给忘了？” 孙二爷替他把话说完，嘴角扯出个似笑非笑的弧度，“行啊文三儿，长本事了。别人喝多了顶多要个酒疯，你倒好，睡一觉把魂儿给睡丢了？” 他摇摇头，核桃转得更快了，“赶紧醒醒盹儿！甭跟我这儿装神弄鬼的。忘了你是文三儿？忘了你是同和车行拉车的？忘了你还欠着柜上仨月的份儿钱没交清呢？”，像小鞭子一样抽过来。欠钱？份儿钱？文轻脑子里一团浆糊，属于文三儿的记忆支离破碎，像打碎了的镜子，偶尔闪过几个片段——拉车飞跑时耳边呼呼的风，客人扔过来的几个铜子儿叮当响，还有不知谁请客时那劣质白酒烧喉咙的滋味——可更多的是一片混沌。但“欠钱”这两个字，无论哪个时代，都带着沉甸甸的、令人心慌的分量。，已经聚了好几个还没出车的车夫，都探头探脑地往里瞧，交头接耳，脸上挂着稀奇和毫不掩饰的乐呵。大裤衩子挤在最前头，咧着嘴，等着看更大的笑话。“瞅见没？” 孙二爷朝门外努努嘴，对文轻说，“你再这么犯癔症，耽误了出工，今儿的车份儿可照样儿得算。到时候别说喝酒，窝窝头你都啃不上热乎的。”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了些，倒不是多体贴，更像是怕真逼疯一个还能拉车的劳力，“成了，赶紧的，去水缸那儿泼两把脸，醒明白了就上街揽活儿去！这北平城，**胆儿小的，撑死腿儿快的。你文三儿要是连拉车吃饭的本事都忘了……” 他哼了一声，没说完，但那意思谁都懂。 ，身子有些晃。通铺上另一个一直闷头卷铺盖的瘦高个儿车夫，瞥了他一眼，低声嘟囔了句：“德行。” 也不知道是说谁。。清晨的天光带着灰蓝的调子，洒在简陋的院墙上。院角果然有个半人高的大水缸，缸沿结着深绿色的苔藓。文轻学着别人的样子，拿起挂在缸沿的破瓢，舀起半瓢沁凉的井水，犹豫了一下，猛地浇在自己脸上。。、脖子往下淌，流进那件粗布褂子里。他抹了把脸，睁开眼。，缸还是那个缸，身上还是那身破褂子。远处传来街面上隐约的吆喝声、车轮声，是北平城正在苏醒的声音，沉闷而真实。，大概觉得这出早晨的滑稽戏到此为止。聚着的车夫们也渐渐散了，各自检查着自己的洋车，用破布擦拭车座，给车轴膏油，准备开始一天的奔波。
只有大裤衩子，临出大门前，又回头冲他喊了一嗓子，拖着长长的戏谑调门：“文三爷——您那‘我是谁’琢磨明白了没有？可别拉车跑半道儿上，再把客人给拉丢了！哈哈哈……”
笑声随着他拉车远去的背影，消散在胡同口。
文轻站在院里，湿漉漉的脸被晨风吹得发紧。他慢慢抬起手，看着那粗糙的、属于车夫文三的手掌。
我是谁？
我是那个看着文三儿下饭的外卖员文轻。
我也是这个站在同和车行院里、欠着车份儿、等着一会儿就要上街去，用这双腿和这辆车，挣一口嚼谷的——文三儿。
这荒唐得像**噩梦一样的现实，带着井水的冰凉和褂子上陈年汗渍的咸涩，死死地糊在他脸上，揭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