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旱气逼山，孤影护苗------------------------------------------，便骤然收了踪迹。，明晃晃悬在无云的天上，烤得山石发烫，草木打卷。，原先漫过脚面的水流，缩成细细一线，清浅见底，连小鱼都往深潭石缝里躲。，经不住连日暴晒，表层渐渐发白、板结，裂开手指宽的干缝，刚冒头不久的粟苗荞苗，不少叶尖开始发黄、发焦，看着揪心。：苗死，这个冬天他也难活。，他便起身，拎上那只缺口陶罐，往山涧取水。，山路陡、碎石滑、草枯扎脚，一来一回耗力极多。，扛在肩上，压得肩头生疼，走几步便要喘一喘，可他不敢慢，不敢歇，不敢洒出半滴。，只润开小小一圈，转眼便**土吸得干净。，两趟，三趟……从晨光微亮，走到日头中天，再走到夕阳斜落。，贴在背上，又被烈日烤干，反复几遍，后背结出一层白白的盐渍。、破皮，每一次负重起身，都像有细针在扎。、指尖、小臂，因挥刀松土、拔草、刨土，布满新伤旧茧，脏污与血痂混在一起，早已不觉得疼。，就用柴刀背一点点敲碎，不碰伤苗根；，就蹲在烈日下，一根一根连根拔净；
土太干，就一遍遍背水，只浇根、不浇叶，一滴不浪费；
有虫啃苗，不用草木灰偏方，只亲手捏死，宁可慢，不误伤。
日头最毒的正午，旁人都躲在阴凉里喘息，他仍在坡上。
汗顺着额角、下颌往下滴，砸在干土上，瞬间消失。
眼前偶尔发黑、发晕，是饿、是累、是暑气逼身，他就坐在田埂上歇半盏茶，啃一小块干硬薯干，喝两口凉水，缓过来便继续。
这日傍晚，他正弯腰扶一株被晒得倒伏的小苗，忽听见林径方向有脚步声，不是野兽，是人，还不止一个。
陈默瞬间停手，腰不直、头不抬，手指仍搭在苗茎上，耳朵却已绷紧。
脚步声杂乱，有重有轻，带着刻意压低的说话声，离坡地越来越近。
他缓缓侧过脸，借禾苗遮挡，往声音来处瞥了一眼，三个男子，衣衫破烂、面色灰黄、手里握着短棍、柴刀，一看就是在外飘了多日的流民。
不是山民，不是猎户，是抢食的。
三人一见到这片青苗、见到坡地规整的土垄、见到不远处崖下隐约冒烟的窝棚，眼睛瞬间亮了。
“有人种粮！有苗就有粮，窝棚里肯定有存的！”
“看模样是个半大娃子，好收拾。”
“先把人赶跑，地占了，粮收了，这地方正好落脚。”
说话毫不避讳，仿佛他已是囊中之物。
陈默缓缓站直，面朝来人，手里仍握着那把磨得发亮的柴刀，站在田垄口，把坡地、青苗、窝棚，统统挡在身后。
为首的流民咧嘴一笑，露出焦黄的牙，挥了挥手里的短棍：“小崽子，识相点滚蛋，这坡、这棚、这粮，都是我们的。饶你一条命。”
另一人更直接：“不滚，打断腿，扔山里喂狼。”
陈默依旧不说话，只是微微沉肩，脚步分开半步，握刀的手稳而紧。
这一个多月开荒、背水、劈柴、奔走，他的身子早已不是刚进山时的虚弱。
耐力、敏捷、力气，都在日复一日的苦役里被硬生生拔起来，
他不打算逃。
退一次，就有第二次、第三次。这深山里，他退无可退。
“给你最后一息。”为首流民不耐烦，提着棍子大步上前，“别给脸不……”
话音未落，他已挥棍横扫，想一棍逼退、打伤，立威夺地。
陈默不硬接，身子微微一侧，避开棍风，同时脚下一勾，精准扣在对方前脚踝。
流民冲得太猛，重心全在前，被轻轻一勾，整个人失去平衡，“嘭”一声扑倒在地，嘴磕在土垄上，闷哼出声。
另外两人一愣，没料到这孤儿娃子居然敢还手，还这么利落。
“反了你！”
两人一前一后扑上来，刀棍齐下。
陈默不退反进，贴着侧面走，不与两人同时照面，避开正面，刀不劈人，只劈对方握兵器的手腕、小臂，逼对方松劲、退避。
“当”一声，刀磕在木棍上，震得对方手心发麻。
另一人挥刀斜砍，陈默矮身躲过，肩头顺势一顶，撞在对方胸口，那人踉跄后退，绊到土垄，一**坐倒。
不过几息之间，三人倒的倒、退的退，没占到半点便宜，反倒惊出一身汗。
为首流民爬起来，又气又怕，看着陈默那双眼，心里先怯了三分。
他们要的是粮、是地、是省事，不是跟一个不要命的孤儿死磕。
僵持片刻，流民互相看了一眼，骂了几句狠话，却不敢再上，捡起棍棒，恨恨瞪了陈默一眼，转身往林子里退去，脚步匆匆，不敢回头。
直到三人身影彻底消失在密林深处，再无动静，陈默才缓缓松劲。
后背已被冷汗浸透，手臂微微发颤，
他转身回到坡地，把被碰歪的苗一一扶起，培土、压实、浇上一点水，动作依旧轻、细、耐心。
日头落下，山风渐凉，暮色漫过山林，漫过青苗。
窝棚的烟轻轻升起。
陈默坐在田埂上，歇了很久，摸出那块最小的薯干，慢慢嚼。
夜色四合，山林重归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