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白马银甲俊少年（二）------------------------------------------［涿郡官学。］［你是年纪最小的学生，也是最穷的学生。别人穿绸衫，你穿布衣。别人吃白面，你啃粗饼。有人看不起你，你不在乎。你是来读书的，不是来比吃穿的。］［官学的藏书比县学多了十倍不止。你一头扎进去，像久旱的田地遇上了甘霖。经史子集、兵书战策、天文历法、水利农桑，你什么都看，什么都学。那些文字像印在你脑子里，过一遍就忘不掉。］［教你们的博士姓郑，是个学问深厚的老先生。有一回他当堂考较诸生，问及前朝典章**沿革，满堂学子无人能答全。你起身，从**缘起讲到利弊得失，条分缕析，言之有据。郑博士沉默片刻，放下书卷，问了你一句话。］［“你这些是从哪本旧典里看来的？”］［“《前朝会要》残本，《通典》的选录，还有学生自己留心各处旧档摘录，辅以近世文章对照参详。”你答。］［郑博士看了你很久，缓缓点头。］［从此，他对你另眼相待。每逢假日，他会单独叫你到书房，给你讲那些不在课纲里的东西——历代的变法成败，历代的名臣得失。你学得如饥似渴，常常从午后坐到掌灯时分，直到郑博士的老仆来催了，你才依依不舍地告退。］［你在官学待了三年，从十一岁到十四岁。三年间，你把官学藏书阁里的书又翻了一遍。郑博士说，他在官学教书二十载，没见过第二个像你这般用功的学生。］［临别时，郑博士送了你一套手抄的《资治通鉴》节选，扉页上题了八个字：“学以致用，不负所学。”］［你抱着那套书，跪下给他磕了三个头。］---［大梁永和十八年。你十五岁。］［大梁王朝表面承平，实则暗流汹涌。北方草原的胡人部落蠢蠢欲动，边境烽燧已经燃了好几次。豫州有灾民聚众起事，声势浩大。乱世的影子，已经从地平线上升起来了。］［涿郡开始备战。十六岁以上男丁都要入伍训练。你不够年龄，但你找到了涿郡太守孙大人，请求从军。］
［孙太守看着你瘦得竹竿似的身体，摇了摇头：“你这孩子，学问是好的，但打仗不是背书。战场上刀枪无眼，你何必去送命？”］
［“大人，”你跪在他面前，“学生读书不是为了做太平犬。乱世将至，若不能上马杀敌、护我桑梓，读再多书又有何用？”］
［孙太守沉默了。他看着你那双眼睛——那不是读书人的温润，那眼神里有一股锋芒，像一把刚开刃的剑。］
［“你年纪不够，”孙太守说，“但我可以把你编入军中做随军文书。至于能不能上战场——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你磕头谢恩。］
［但你从没打算只做一个抄抄写写的文书。训练时你跟着士兵们一起操练，刀枪弓马，别人练一个时辰你练两个，别人跑三里地你跑六里。你的身体底子不算好，但你肯拼命去锻炼弥补。］
［更重要的是，你把那些兵书上的理论用到了自己身上。将帅之才，不是光会纸上谈兵。你对军务有一种天生的嗅觉——扎营选址、粮草调度、斥候布防，这些别人觉得枯燥繁琐的东西，你却越做越顺手，越做越精明。］
［一年后，胡人南侵。三万铁骑如乌云压境，连破数座边城。你所在的部队奉命驰援雁门关。］
［你第一次上战场，是在雁门关外的野狼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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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仗，你永生难忘。］
［胡人前锋八百骑，轻装突进，意在探路。你在主将帐中铺开地图，指出野狼坡两侧山势狭窄、草木茂密，是伏击的绝佳地形。主将看了你一眼——一个文书敢在军议上说话，算是不知天高地厚。但他看了看你的眼神，又低头看了看地图，沉默了好一会儿。］
［“给你三百人。”他说。］
［三百人。大多是老兵，有些胡子都白了，看你这个毛头小子的眼神里带着三分不解、七分不屑。你不恼，安静地分派任务。声音不大，但每一句话都说得清楚确切。］
［“老张头，你带五十人，左侧山坡埋伏，看到山下火起就放滚木。刘校尉，你带一百人，正面列阵，要和他们对上但不死拼，把他们往山谷里引。剩下的人跟我走，绕到他们后路，等他们进了口袋，咱们堵口子。”］
［入夜。］
［胡人前锋果然探入野狼坡。你伏在右侧山坡的灌木丛里，透过枝叶间的缝隙看下去。火把连成一条橘红色的长蛇，在夜色中蜿蜒移动。马匹的铁蹄声越来越近，马蹄铁在石头上擦出星星点点的火花。］
［你身边的**手们紧张得手都在抖。你低声说了句：“别急，等我信号。”］
［你的声音很平静。你自己也觉得奇怪——第一次上战场，你的心居然不跳得特别快。反而格外冷静，像一座结了冰的湖。］
［胡人前锋尽数进入谷口。你站起身，弯弓搭箭，一支火箭划破夜空。］
［——那是信号。］
［砰。］
［左右山坡上滚石如雷，轰隆隆碾下去。胡人前锋瞬间大乱，马匹受惊人立而起，嘶鸣声划破夜空。紧接着弩机齐发，箭头如雨。你翻身上马——一匹白马，是你自己挑的，性子烈，但你骑上去就再没被甩下来过。］
［银枪在手。白马长嘶。］
［你带着五十骑从山坡上冲下去。马蹄踏起尘土如浪，你冲在最前头，白袍猎猎。最前面的一个胡人骑将反应极快，弯刀挥来——你用枪杆一挡，火星迸溅，震得虎口发麻。但你没有减速，枪尖一转，从刀光下斜刺而出——］
［噗。］
［枪尖扎进那骑将的肋下，破甲而入。你借着马速，双手一挑，将那人从马背上生生挑飞出去。那骑将的身体在空中翻了一转，重重砸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你提枪回马，枪尖滴血。对面几个胡人骑兵齐刷刷勒住缰绳，马匹人立而起。火把映着他们的脸——那些脸上的表情不是愤怒，是惊疑。］
［眼前这个白马白袍的少年，看上去不过十五六岁。身量尚显单薄，可眉目之间已有凛然之气。胯下白马纹丝不动，枪尖斜指地面，血珠子一颗一颗往下滴。］
［你不发一言，只是看着他们。那眼神不是杀意，是沉静——但比杀意更让人发寒。几个胡人骑手互相看了一眼，有人低声说了句什么，然后他们开始后退。］
［“杀。”你只说了一个字。］
［身后五十骑如虎入羊群。］
［山谷中杀声震天。伏兵四起，胡人前锋八百人被拦腰截断，首尾不能相顾。你骑着白马在乱军中来去如风，银枪所到之处无人能挡。一个胡人百夫长挥舞长刀向你扑来，你侧身避过刀锋，枪杆横扫在他腰肋之间，紧接着反手一枪——正中咽喉。］
［那人从马背上栽倒，不动了。周围的胡人骑兵齐齐后退了两步，火光映出一张张惊惧交加的脸。］
［八百前锋，半个时辰，全军覆没。］
［你收枪回阵，白袍上溅了十几处血迹，白**马鬃也染上了暗红。刘校尉骑马过来，看着你的眼神和出发时完全不一样了。他翻身下马，朝你抱拳——那是对将领的礼。］
［“赵文书，末将心服口服。”］
［野狼坡大捷的消息传到后方，孙太守看完战报，坐在书案前半天没说话。末了，他提笔在你那封从军**书上的批复旁加了两个字——将才。］
［这一年你十五岁。银枪白马少年将军，一战扬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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