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青云镇中行，初闻修仙事------------------------------------------。，青云镇西头的破旧小院里，已升起袅袅炊烟。，看着橘红色的火舌**着黑黢黢的锅底。锅里熬着的是昨日从后山采来的、混合了少许糙米的野菜粥，热气蒸腾，带着一股清苦的植物香气。、打了好几处补丁的粗布衣裙，头发用一根木簪简单挽起，露出光洁却苍白的额头。十日休养，加上她暗中以残存的一丝微弱神识引导这具身体吸收空气中极其稀薄的灵气，后脑的伤已好了七八成，虚弱感也消退大半。至少日常劳作，已无大碍。，就着昏暗的晨光，用一把豁了口的柴刀，小心翼翼地修理着家里那副几乎散架的旧扁担。他的动作依旧迟缓，眼神也还带着挥之不去的沉郁，但比起女儿刚醒时那副行尸走肉的模样，总算有了几分活气。“念卿，粥好了就成，你别忙了，坐下歇着。”苏明远抬头，看到女儿端着热气腾腾的粥碗出来，连忙放下柴刀，在身上擦了擦手，想接过来。“爹，我不累。”苏瑶避开他的手，将粥碗放在院里那块充当饭桌的青石板上，“趁热吃吧。一会儿您不是还要去镇东头李老爷家上工吗？”，工钱微薄，活计繁重，但总算有了个进项。这是苏瑶“提议”的，理由是父亲总闷在家里，容易胡思乱想，不如出去做点事，散散心，也能贴补家用。苏明远犹豫许久，看着女儿日渐平静坚定的眼神，最终还是答应了。。粥很稀，野菜有些发苦，但两人都喝得很认真。“念卿，”苏明远放下碗，迟疑着开口，“镇上的‘回春堂’，王掌柜那儿……爹昨天去上工时，顺路又去求了求情。王掌柜说……银子可以再宽限一个月，但利息……不能再少了。”他声音艰涩，带着深深的无力。，像一块巨石，沉甸甸地压在心头。李老爷家的工钱，除去日常嚼用，能余下的寥寥无几。一个月，根本是杯水车薪。，用袖子擦了擦嘴角，抬眼看向父亲，目光平静无波：“爹，别为这个发愁。船到桥头自然直。您安心去做工，家里的事，有我。”，嘴唇动了动，终究只是重重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女儿似乎真的变了，变得有主见，也变得……让他这个做父亲的，有些看不透，甚至隐隐感到一丝敬畏。他只能将这一切归咎于那场生死大难。，苏明远揣着两个昨晚剩下的粗面窝头，佝偻着背，慢慢走出了院门。，苏瑶回到屋内，闩上门。
脸上的平静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沉静。她走到墙角，挪开那个掉漆的木箱，从下面一个隐秘的墙洞里，摸出一个小小的、粗布缝制的旧钱袋。
这是母亲生前偷偷攒下的“体己钱”，连苏明远都不知道。里面只有可怜巴巴的几十个铜板，以及一小块成色很差的碎银子，加起来不到一两。
杯水车薪。
但足够她作为启动的盘缠了。
她将钱袋贴身收好，又从木箱底层翻出一套洗得发白、打着补丁，却是她最好的一套衣裳，仔细包好。最后，她走到母亲生前睡过的床铺前，跪下来，对着空荡荡的床板，郑重地磕了三个头。
“娘，女儿不孝，要走了。”她低声说，声音在空寂的屋内显得格外清晰，“但女儿向您保证，一定会活下去，好好地活下去。也会让爹，安稳地活下去。那些害过我们的，欠了我们的，女儿会一样一样，讨回来。”
说完，她站起身，没有丝毫留恋，背起那个小小的、同样打满补丁的粗布包袱，推**门，走了出去，又轻轻将门带好。
她没有锁门。这个家，除了几件破旧家具，已没什么值得偷的东西了。她给父亲留了一封简短的信，只说自己去邻镇寻个远房亲戚介绍的活计，让他勿念，保重身体，债她来想办法，过段时间就回。信压在灶台上的粗陶碗下，用半个窝头压着。
晨雾未散，青云镇的青石板路湿漉漉的。零星几个早起的摊贩正在支起铺面，看见苏瑶背着包袱独自走在街上，都投来诧异或同情的目光。苏家的事，镇上传遍了。死了娘，女儿又重伤，男人老实巴交欠一**债，这丫头怕是熬不下去，要跑了吧？
苏瑶目不斜视，对所有的目光视而不见。她的步伐不快，却异常平稳，朝着镇子东头的方向走去。她需要去那里搭乘一辆前往“栖霞镇”的顺路牛车。栖霞镇就在栖霞山脚下，是碧落宫收徒大会的举办地。
就在她即将走出镇口时，一阵喧嚣声从前方的“悦来客栈”传来。
“仙师！求仙师垂怜，收下小女吧！她心灵手巧，定能侍奉好仙师！”
“滚开！区区凡人，也配纠缠？再敢挡路，休怪道爷不客气！”
只见客栈门口，一个穿着绸缎长衫、略显富态的中年男子，正拉扯着一个怯生生、容貌清秀的绿裙少女，对着两名正要出门的青衣修士苦苦哀求。那两名修士皆二十出头模样，背负长剑，神色倨傲，衣袍上绣着流云纹饰，正是天玄宗外门弟子的标准装束。
苏瑶脚步微不**地一顿，随即垂下眼帘，将身形隐在街边一个卖早点的食摊阴影里，继续以平稳的步伐向前走，仿佛只是一个恰巧路过的、不起眼的贫家少女。
心脏，却在胸腔里重重地擂了一下。
天玄宗的人！他们果然提前到了青云镇！而且，看这架势，并非只是“路过”。
前世的记忆翻涌上来。是了，她记起来了。似乎就是在她“意外”滚落山崖、重伤昏迷后不久，青云镇上传出“有仙师驾临，寻觅有缘弟子”的消息，引得镇上有头有脸的人家，都将适龄子女送去碰运气。最后，似乎只有**的那个庶女，因为“颇有灵气”，被一位天玄宗的女修看中，带回了宗门。
难道，他们此行的目标，原本就是青云镇？或者说，是青云镇上某个“有缘”的人？
电光石火间，苏瑶脑中念头飞转。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呼吸放得更轻，目光只盯着脚下的青石板路，用眼角的余光，谨慎地观察着客栈门口的动静。
那两名天玄宗弟子显然不耐烦了。其中个子较高的那个，冷哼一声，袖袍一拂，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道涌出，将那富态中年连带着少女推得踉跄后退几步，一**坐倒在地。
“爹！”少女惊呼。
“不知好歹！”高个修士冷冷道，目光如电，扫过周围渐渐围拢过来、指指点点的镇民，最后落在苏瑶这个方向，似乎在她身上略微停留了半瞬。
苏瑶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全身肌肉瞬间绷紧，神识内敛到极致，连呼吸都几乎停止，只将自己伪装成一个被吓呆了的、普通的瘦弱村姑。
高个修士的眉头几不**地皱了一下，目光很快移开，仿佛只是随意一瞥，并未发现什么异常。他对着同伴道：“走吧，师兄还在等我们回去复命。这穷乡僻壤，能有什么好苗子？白费功夫。”
另一名修士也嗤笑一声，两人不再理会地上狼狈的父女和围观的镇民，径直转身，朝着与苏瑶前进方向相反的镇西头——她家小院所在的方向——大步离去。
苏瑶站在原地，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在街道拐角，周围看热闹的人群也渐渐散去，议论着“仙师好大的脾气”、“**这次马屁拍到马腿上了”之类的话，她才缓缓地、极轻地吐出一口浊气。
后背，已惊出一层冷汗。
好险。
天玄宗的人果然在“寻觅”什么。而且，看他们离去的方向……是巧合，还是……
她不敢深想。无论他们是不是冲着她来的，她都必须立刻离开！立刻！赶在他们“恰好”发现她之前！
她不再犹豫，甚至顾不上再去等什么顺路牛车，辨认了一下方向，便一头扎进镇外那条通往栖霞山的、偏僻少人的山道。
山路崎岖，晨露打湿了裙摆和草鞋。苏瑶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胸口因快速行走和刚才的紧张而微微起伏。但她的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明亮，都要冰冷。
天玄宗的人出现了。
这证实了她的猜测，也让她更加确信，前世的“仙缘”，绝非偶然。
碧落宫……必须尽快赶到栖霞山，参加碧落宫的收徒考核。只有进入另一个仙门，获得庇护和修炼资源，她才能真正跳出这既定的棋局，拥有落子的资格。
至于父亲那边……天玄宗的人既然“恰好”在她离家后才出现，只要父亲咬定不知道她的去向，短时间内应该安全。等她在碧落宫站稳脚跟，再设法安置父亲不迟。
她抬起头，望向东方天际。朝霞已染红云层，为绵延的群山勾勒出金色的轮廓。栖霞山，就在那片霞光深处。
前路未卜，危机四伏。
但苏瑶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她紧了紧肩上的包袱，将脑中翻腾的恨意与谋划，再次深深压下，只留下最纯粹的、对前路的决绝。
这一世，她的仙途，从逃离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