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凡尘俗世里，父女两相依------------------------------------------，盛着大半碗稀薄得几乎能照见人影的米粥，几片发黄的菜叶可怜巴巴地浮在表面。碗沿有一个小小的豁口，摸上去有些刮手。——此刻，她还需要以“苏念卿”的身份活着——双手捧着这只破碗，小口小口地啜饮着。温热、寡淡的液体顺着食道滑下，勉强安抚了胃部因久未进食而产生的轻微痉挛。，甚至有些发馊。但她喝得很慢，很认真，仿佛在品尝什么琼浆玉液。，手里也端着一只碗，却只是低着头，用筷子机械地拨弄着碗里更稀的粥水，半天没喝一口。昏黄的油灯光晕将他佝偻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斑驳的土墙上，像一株即将枯萎的老树。，只有苏瑶喝粥时细微的声响，以及苏明远压抑的、间隔很久才出现一次的粗重呼吸。、贫困，以及一种无力的绝望。，在母亲骤然病逝、自己重伤初醒的此刻，心中只有巨大的空洞和茫然。对未来的恐惧，对仙门渺茫的期盼，以及对眼前困顿生活的无措，几乎将她淹没。那时的她，只顾沉浸在自己的悲痛和对未知的惶恐中，并未真正留意父亲的状态。，历经三千年炼狱折磨、看透世情冷暖的苏瑶，却从这份死寂中，读出了更多。，他是在……枯萎。妻子离世的打击，女儿重伤的惊吓，以及眼前这看不到任何希望、只有无尽沉重的未来，正一点点抽走这个老实本分男人最后的精神气。他坐在那里，像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躯壳，只是在凭着本能喘息。，将碗轻轻放在床边一个充当桌子的老旧木箱上。碗底与木板接触，发出“嗒”的一声轻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茫然地抬起头，视线没有焦点地掠过女儿，又很快垂下，继续盯着自己碗里那几乎全是清汤的“粥”。“爹。”苏瑶开口，声音依旧有些沙哑，却比刚才清晰平稳了许多。“嗯”了一声，反应慢了好几拍。“家里的米，还剩多少？”苏瑶问。她的语气很平静，不像一个刚刚经历大难、悲痛欲绝的少女，倒像是在询问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家常。，似乎没料到女儿会问这个。他迟钝地想了想，才嗫嚅道：“还、还有小半缸……掺着不少糠皮……省着点，还能……还能吃个把月。”他说得艰难，每个字都透着心虚和无力。这点粮食，别说一个月，就算父女俩每天只喝稀汤，恐怕也撑不了多久。更何况，眼看就要入冬了。
“娘看病抓药，欠了王掌柜多少？”苏瑶又问，目光平静地看着父亲。
苏明远肩膀猛地一颤，手里的碗差点没拿稳。他慌忙将碗放在脚边，双手无措地在破旧的裤子上搓了搓，头垂得更低，几乎要埋进胸口。“三、三两银子……还有……李大夫那儿，也欠了五百文诊金……”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听不见。
五两银子。对这个家徒四壁、全凭苏明远偶尔去打短工和母亲替人缝补浆洗度日的家庭来说，不啻于一座沉重的大山。前世，这笔债，最终是那位“恰好”路过、发现了苏念卿灵根的天玄宗修士，“慷慨”地替她还上的。也因此，苏念卿对天玄宗，对带她入仙门的“恩人”，充满了感激，这份感激，在后来很长一段时间里，蒙蔽了她的判断。
苏瑶心中冷笑。世上哪有那么多巧合。天玄宗修士出现在这穷乡僻壤，恰好“发现”她，恰好“慷慨”解囊……不过是早已写好的剧本罢了。她，苏念卿，或者说，是她这副天生水木双灵根、却又因早年生活困苦而灵气内蕴不显的躯壳，早就是某些人眼中一枚值得投资的棋子。
只是前世的她，懵然不知，还感念“仙缘”，欣喜若狂。
“爹，”苏瑶收回思绪，看着眼前这个被债务和未来压得喘不过气的男人，放缓了声音，“您别担心。债，总能还上的。日子，也总能过下去的。”
苏明远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还有一丝被女儿话语触动、却更觉心酸的痛苦。“念卿，你……你还小，你不懂……是爹没用，爹没本事，让**……让你也跟着受苦……”他说着，眼圈又红了，这次没能忍住，大颗浑浊的泪水滚落下来，砸在膝盖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一个被生活彻底击垮的中年男人，在年幼的女儿面前痛哭流涕。这一幕，比任何酷刑都更让苏瑶感到刺痛。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一种冰冷的愤怒。愤怒于前世自己的无能，愤怒于那操纵命运的翻云覆雨手，愤怒于这世间对弱小者肆无忌惮的倾轧。
但此刻，她不能流露出丝毫异样。
她掀开身上那床单薄的被子，忍着后脑勺的闷痛和身体的虚弱，慢慢挪到床边，赤脚踩在冰冷粗糙的土地上。她走到苏明远面前，没有像寻常女儿家那样扑进父亲怀里哭泣，只是伸出那双瘦小却异常稳定的手，轻轻按在父亲不住颤抖的、骨骼粗大的手背上。
苏明远的手冰凉，皮肤粗糙得像老树皮，上面布满裂口和老茧。
“爹，”苏瑶看着他，目光清澈而坚定，仿佛能穿透眼前的泪水和绝望，看到更远的地方，“娘走了，我知道您难过，我也难过。但娘一定不希望看到我们这样。她希望我们好好活着。”
“我长大了，爹。这次大难不死，我想明白了很多事。”她的声音不高，却有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一字一句，敲在苏明远的心上，“哭没有用，怕也没有用。日子再难，总得往下过。从明天起，我跟你一起想办法。镇上的绣房，我娘之前常去接活，我去问问，看能不能也接点缝补的活儿。后山还有些野果、菌子，我小心点，也能采些回来添补。欠的债，我们一点点还。天无绝人之路。”
苏明远呆呆地看着女儿，仿佛第一次认识她。眼前这个脸色苍白、身形单薄的少女，明明还是那张熟悉的脸，可那双眼睛……那双眼睛里的神采，却陌生得让他心悸。那里没有惊恐，没有茫然，没有属于她这个年纪该有的娇弱，只有一种沉淀下来的、近乎冷酷的平静，以及深藏于平静之下，连他都感到有些心惊的坚韧。
这真的是他那个从小体弱、性子有些怯懦的女儿吗？还是这次生死劫难，真的让她一夜之间长大了？
“念卿，你……你才刚醒，身子还虚，怎么能……”苏明远下意识地反对，语气却不再像刚才那样死气沉沉，反而带上了一丝活气，那是属于一个父亲对女儿本能的担忧。
“我没事了，爹。”苏瑶微微摇头，松开手，后退半步，甚至还试着轻轻活动了一下手臂，“就是头还有点晕，养两天就好。躺久了，反而没精神。”
她必须让父亲重新“活”过来。哪怕只是为女儿担忧而活，为眼前的生计发愁而活，也比沉浸在绝望中慢慢凋零要好。她需要给父亲一个支撑，一个念想。在她离开之前，她得为父亲铺好后面的路，至少，要让他有活下去的勇气和依仗。
至于离开，是必然的。凡俗界灵气稀薄，资源匮乏，她重活一世，身负血海深仇，不可能困守于此。仙门，她必须入。但绝不是按照前世那条既定的、充满陷阱的路。
碧落宫。
这个名字悄然浮现在她心底。
同属东域，与天玄宗实力相差仿佛，却素来与天玄宗有些旧怨，行事风格也更为低调内敛。更重要的是，前世她隐约记得，碧落宫近些年似乎正因为某些内部事务，对招收有潜力的弟子颇为上心，尤其是……身家清白、与天玄宗没有瓜葛的弟子。
距离青云镇数百里外的“栖霞山”，似乎就有碧落宫的一处外门据点，近期恰好在举办面向周边区域的收徒大会。
时间，刚刚好。
至于灵根测试……苏瑶垂下眼眸，掩去眼底一丝冷光。前世她被测出“中品水木双灵根”，在天玄宗不算顶尖，却也中等偏上，加上“心性坚韧”（重伤初愈便通过问心路），才被勉强收入内门。这一世，她自然不会将真正的天赋完全暴露。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在拥有足够自保之力前，“中人之资”，或许是最好的伪装。
那些深藏于魂魄深处、历经三千年折磨锤炼出的神识与战斗本能，那些对功法、对大道、对人心鬼蜮的深刻理解，才是她真正的底牌。一个“吃瓜系统”，听起来荒诞不羁，或许也能成为意想不到的助力。
但这些，都需从长计议。
眼下第一步，是稳住父亲，养好这具虚弱躯壳的伤势，然后，悄无声息地，改道碧落宫。
“爹，”苏瑶重新抬起眼，目光已恢复成一个懂事少女应有的温和与坚定，“天快亮了，您也去歇会儿吧。我喝了粥，觉得好多了，也想再睡一会儿。明天，我们一起想办法。”
苏明远看着女儿平静却不容置疑的眼神，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他只是胡乱地抹了把脸，重重地点了点头，弯腰端起地上几乎没动的粥碗，哑声道：“好，好……你睡，你睡。爹……爹也去躺会儿。”
他端着油灯，一步三回头地挪出了房间，轻轻带上了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屋内重新陷入黑暗。
苏瑶没有立刻回到床上。她赤足站在冰凉的地面上，任由黑暗将自己包裹。远处传来隐约的鸡鸣，预示着长夜将尽，黎明将至。
她缓缓抬起手，再次凝视着这双属于十五岁少女的手。瘦小，无力，遍布生活的痕迹。
但这一次，它将握住自己的命运。
“天玄宗……柳如烟……萧逸尘……”她无声地翕动嘴唇，每一个名字，都裹挟着来自九幽深处的寒意。
“还有……所谓天道……”
“这一世，咱们……慢慢玩。”
“娘看病抓药，欠了王掌柜多少？”苏瑶又问，目光平静地看着父亲。
苏明远肩膀猛地一颤，手里的碗差点没拿稳。他慌忙将碗放在脚边，双手无措地在破旧的裤子上搓了搓，头垂得更低，几乎要埋进胸口。“三、三两银子……还有……李大夫那儿，也欠了五百文诊金……”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听不见。
五两银子。对这个家徒四壁、全凭苏明远偶尔去打短工和母亲替人缝补浆洗度日的家庭来说，不啻于一座沉重的大山。前世，这笔债，最终是那位“恰好”路过、发现了苏念卿灵根的天玄宗修士，“慷慨”地替她还上的。也因此，苏念卿对天玄宗，对带她入仙门的“恩人”，充满了感激，这份感激，在后来很长一段时间里，蒙蔽了她的判断。
苏瑶心中冷笑。世上哪有那么多巧合。天玄宗修士出现在这穷乡僻壤，恰好“发现”她，恰好“慷慨”解囊……不过是早已写好的剧本罢了。她，苏念卿，或者说，是她这副天生水木双灵根、却又因早年生活困苦而灵气内蕴不显的躯壳，早就是某些人眼中一枚值得投资的棋子。
只是前世的她，懵然不知，还感念“仙缘”，欣喜若狂。
“爹，”苏瑶收回思绪，看着眼前这个被债务和未来压得喘不过气的男人，放缓了声音，“您别担心。债，总能还上的。日子，也总能过下去的。”
苏明远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还有一丝被女儿话语触动、却更觉心酸的痛苦。“念卿，你……你还小，你不懂……是爹没用，爹没本事，让**……让你也跟着受苦……”他说着，眼圈又红了，这次没能忍住，大颗浑浊的泪水滚落下来，砸在膝盖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一个被生活彻底击垮的中年男人，在年幼的女儿面前痛哭流涕。这一幕，比任何酷刑都更让苏瑶感到刺痛。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一种冰冷的愤怒。愤怒于前世自己的无能，愤怒于那操纵命运的翻云覆雨手，愤怒于这世间对弱小者肆无忌惮的倾轧。
但此刻，她不能流露出丝毫异样。
她掀开身上那床单薄的被子，忍着后脑勺的闷痛和身体的虚弱，慢慢挪到床边，赤脚踩在冰冷粗糙的土地上。她走到苏明远面前，没有像寻常女儿家那样扑进父亲怀里哭泣，只是伸出那双瘦小却异常稳定的手，轻轻按在父亲不住颤抖的、骨骼粗大的手背上。
苏明远的手冰凉，皮肤粗糙得像老树皮，上面布满裂口和老茧。
“爹，”苏瑶看着他，目光清澈而坚定，仿佛能穿透眼前的泪水和绝望，看到更远的地方，“娘走了，我知道您难过，我也难过。但娘一定不希望看到我们这样。她希望我们好好活着。”
“我长大了，爹。这次大难不死，我想明白了很多事。”她的声音不高，却有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一字一句，敲在苏明远的心上，“哭没有用，怕也没有用。日子再难，总得往下过。从明天起，我跟你一起想办法。镇上的绣房，我娘之前常去接活，我去问问，看能不能也接点缝补的活儿。后山还有些野果、菌子，我小心点，也能采些回来添补。欠的债，我们一点点还。天无绝人之路。”
苏明远呆呆地看着女儿，仿佛第一次认识她。眼前这个脸色苍白、身形单薄的少女，明明还是那张熟悉的脸，可那双眼睛……那双眼睛里的神采，却陌生得让他心悸。那里没有惊恐，没有茫然，没有属于她这个年纪该有的娇弱，只有一种沉淀下来的、近乎冷酷的平静，以及深藏于平静之下，连他都感到有些心惊的坚韧。
这真的是他那个从小体弱、性子有些怯懦的女儿吗？还是这次生死劫难，真的让她一夜之间长大了？
“念卿，你……你才刚醒，身子还虚，怎么能……”苏明远下意识地反对，语气却不再像刚才那样死气沉沉，反而带上了一丝活气，那是属于一个父亲对女儿本能的担忧。
“我没事了，爹。”苏瑶微微摇头，松开手，后退半步，甚至还试着轻轻活动了一下手臂，“就是头还有点晕，养两天就好。躺久了，反而没精神。”
她必须让父亲重新“活”过来。哪怕只是为女儿担忧而活，为眼前的生计发愁而活，也比沉浸在绝望中慢慢凋零要好。她需要给父亲一个支撑，一个念想。在她离开之前，她得为父亲铺好后面的路，至少，要让他有活下去的勇气和依仗。
至于离开，是必然的。凡俗界灵气稀薄，资源匮乏，她重活一世，身负血海深仇，不可能困守于此。仙门，她必须入。但绝不是按照前世那条既定的、充满陷阱的路。
碧落宫。
这个名字悄然浮现在她心底。
同属东域，与天玄宗实力相差仿佛，却素来与天玄宗有些旧怨，行事风格也更为低调内敛。更重要的是，前世她隐约记得，碧落宫近些年似乎正因为某些内部事务，对招收有潜力的弟子颇为上心，尤其是……身家清白、与天玄宗没有瓜葛的弟子。
距离青云镇数百里外的“栖霞山”，似乎就有碧落宫的一处外门据点，近期恰好在举办面向周边区域的收徒大会。
时间，刚刚好。
至于灵根测试……苏瑶垂下眼眸，掩去眼底一丝冷光。前世她被测出“中品水木双灵根”，在天玄宗不算顶尖，却也中等偏上，加上“心性坚韧”（重伤初愈便通过问心路），才被勉强收入内门。这一世，她自然不会将真正的天赋完全暴露。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在拥有足够自保之力前，“中人之资”，或许是最好的伪装。
那些深藏于魂魄深处、历经三千年折磨锤炼出的神识与战斗本能，那些对功法、对大道、对人心鬼蜮的深刻理解，才是她真正的底牌。一个“吃瓜系统”，听起来荒诞不羁，或许也能成为意想不到的助力。
但这些，都需从长计议。
眼下第一步，是稳住父亲，养好这具虚弱躯壳的伤势，然后，悄无声息地，改道碧落宫。
“爹，”苏瑶重新抬起眼，目光已恢复成一个懂事少女应有的温和与坚定，“天快亮了，您也去歇会儿吧。我喝了粥，觉得好多了，也想再睡一会儿。明天，我们一起想办法。”
苏明远看着女儿平静却不容置疑的眼神，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他只是胡乱地抹了把脸，重重地点了点头，弯腰端起地上几乎没动的粥碗，哑声道：“好，好……你睡，你睡。爹……爹也去躺会儿。”
他端着油灯，一步三回头地挪出了房间，轻轻带上了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屋内重新陷入黑暗。
苏瑶没有立刻回到床上。她赤足站在冰凉的地面上，任由黑暗将自己包裹。远处传来隐约的鸡鸣，预示着长夜将尽，黎明将至。
她缓缓抬起手，再次凝视着这双属于十五岁少女的手。瘦小，无力，遍布生活的痕迹。
但这一次，它将握住自己的命运。
“天玄宗……柳如烟……萧逸尘……”她无声地翕动嘴唇，每一个名字，都裹挟着来自九幽深处的寒意。
“还有……所谓天道……”
“这一世，咱们……慢慢玩。”
阅读下一章（解锁全文）
点击即可畅读完整版全部内容
相关书籍
友情链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