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王府众生相------------------------------------------，在柳映雪柔美的面容前笼上一层薄薄的白雾。，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端碗的姿势优雅得像是画中仕女。，说话的声音也是软软糯糯的，让人听了便忍不住生出怜惜。，这个女人对原主的好感度只有五，一个低到可以视为仇敌的分数。“有劳妹妹费心了。”，却没有喝，只是放在床头的矮几上，露出一个感激的笑容，“我刚醒过来，什么事都记不太清，连妹妹的名字都是一时半会儿才想起来的。若有失礼之处，妹妹莫怪。姐姐说哪里话。”，自然而然地拉过李婉倩的手，满脸心疼，“你摔得那样重，能醒过来已是万幸。记不清的事慢慢来便是，不着急的。”，指腹细腻光滑，显然是从不干活的人。，凉意从皮肤一路渗到骨头缝里。，继续扮演“失忆的可怜正妃”，试探性地问道：“妹妹，我这脑子如今一片混乱，有些事情想问问你……我究竟是怎么摔下假山的？”
话音刚落，柳映雪握着她的手微微一僵。
这动作极其细微，快到几乎察觉不到。但李婉倩一直在全神贯注地观察她的反应，自然不会错过这一点。
“姐姐不记得了吗？”
柳映雪叹了口气，眼眶微微泛红，
“那**在后花园赏花，走到假山上的凉亭时，大约是想折一枝桂花，脚下一滑便摔了下去。当时我正在自己院里绣花，听到丫鬟来报，吓得魂都飞了。”
她说着，还拿手帕按了按眼角，像是真的心有余悸。
李婉倩在心里给她鼓了鼓掌。
好演技。真的是好演技。
如果她不是穿越来的，如果她没有系统这个**，她绝对会被这张楚楚可怜的脸骗得团团转。
因为在柳映雪的故事里，她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原主自己脚滑摔下去的，事发时她不在场，她还很担心。
多么完美的说辞。
可是，系统的好感度不会骗人。那个冷冰冰的“5”，已经说明了一切。
而且李婉倩注意到一个细节：柳映雪说事发时她在自己院里绣花。
但她方才又说，是听了丫鬟来报才知道的。可是绿芜之前说过，那天孙嬷嬷把绿芜支走，说“侧妃那边急着要燕窝”——如果柳映雪一直在自己院里，她急什么燕窝？
有矛盾。
但李婉倩没有戳穿。她现在什么证据都没有，贸然发难只会打草惊蛇。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原来是这么回事。”
她装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后无力地叹了口气，
“可惜我什么都不记得了。连府里的人，也认得七七八八，许多人见了面都叫不出名字。”
她故意抛出这个话题，想引柳映雪多说一些府里的情况。
果不其然，柳映雪闻言便热情地说道：
“姐姐不必忧心，往后日子长着呢，慢慢就都认全了。再说，府里的人虽多，但真正算得上主子的也就那么几位。”
她掰着手指数起来：
“正经的主子，自然只有王爷和姐姐您。然后就是我了，再往下还有周姨娘和吴姨娘两位。至于侍妾，前些日子王爷确实纳了两个，不过都是官场上送来的，王爷也不太放在心上。”
两个侍妾。
李婉倩在心里默默记下。柳映雪的介绍看似热络，实则暗藏机锋
她把自己排在“王爷和姐姐您”的后面，仿佛是王府第三号人物；而提到两位侍妾时，语气里带着不经意的轻蔑，像是在说不值一提的物件。
“对了，府里管事的是孙嬷嬷吧？”
李婉倩顺势问道。
“是呢。”
柳映雪点点头
“孙嬷嬷是宫里的老人了，当年太后身边伺候过的。太后薨逝后，便来了咱们府上帮衬着。姐姐这次受伤，可把她急坏了，天天往佛堂跑，求菩萨保佑姐姐平安。”
李婉倩差点笑出声。
求菩萨保佑她平安？明明是去求菩萨保佑事情别败露吧。
“那府里还有些什么管事的人？”
她继续问
“我想着过些日子身子好些了，总该把府里的人情世故都弄清楚，免得闹笑话。”
“姐姐说的是。”
柳映雪似乎对她的“上进”并不在意，语气随意地介绍起来，
“内院的事，除了孙嬷嬷，还有赵嬷嬷管着厨房，钱嬷嬷管着针线房。外院的事就是刘管家在打理，他手下有几个小管事，跑腿的，采买的，门房的，杂七杂八的。至于马厩那边，养着几匹王爷的爱马，有个叫阿福的小厮专门照料。”
她一口气说出七八个人，
李婉倩默默记下这些人名，面上却只露出茫然的神色：
“多谢妹妹，我记下了。不过一下子说这么多，我这脑子怕是记不全。”
“记不全便记不全。”
柳映雪拍拍她的手，笑容温婉
“往后在府里走着走着就都认识了。姐姐现在最要紧的是养好身子，其他的都不急。”
她又陪着李婉倩说了几句闲话，这才起身告辞。临走前还不忘叮嘱绿芜：
“好好照顾你家主子，缺什么便来问我要。”
绿芜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目送她离开。
等柳映雪的背影消失在垂花门外，绿芜才关上门，回到李婉倩床边，声音压得极低：
“王妃，柳侧妃方才说的话……”
“半真半假。”
李婉倩收起脸上的茫然，神色变得冷静而锐利，
“倒是个会说话的。她说了好些人名，每一个听起来都像是慕容里的关键人物。但仔细想想，真正有用的东西她一个字都没说。”
绿芜愣了一下，旋即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奴婢没听出来……”
“她介绍了孙嬷嬷的**，说她是太后身边的老人。但没说她偏心谁，听命于谁。”
李婉倩缓缓分析，
“她介绍了赵嬷嬷管厨房，钱嬷嬷管针线房，刘管家管事外院，阿福养马。但你注意到没有，她偏偏没有介绍我清漪院的人。我院子里有多少丫鬟？叫什么名字？平日里负责什么？这些她一个字都没提。因为她不愿意多说清漪院的事。”
“是了！她说了半天，说的全是她自己的人和王爷身边的人。”
绿芜恍然大悟
“对。”
“所以我问你，我院子里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绿芜想了想，认真地回答道：
“清漪院里原本有八个丫鬟。您刚嫁进来的时候是带来的四个陪嫁丫鬟，但嫁进王府后，府里又给添了四个。后来……后来王爷不来咱们这儿了，有两个陪嫁丫鬟便被家里赎回去了。府里添的那几个，有两个不知道调去了哪里，只剩下奴婢和另外两个丫头了。”
“还有两个丫头？”
李婉倩问了起来，
“叫什么名字？”
“一个叫翠儿，一个叫小环。”
绿芜答道，
“翠儿是原来就跟着您的陪嫁丫鬟，今年十七，人老实本分，不太爱说话。小环是府里添的，今年十五，年纪小，有些贪玩跳脱。”
“她们都在哪里？”
“翠儿在厨房煎药呢，方才那碗药就是她煎的。小环在后院洗您的衣裳。”
李婉倩点点头，心里有数了。
加上绿芜，清漪院一共就三个丫鬟。一个老实本分的老人在煎药，一个贪玩跳脱的新人在洗衣服。
人手确实寒酸了些，和“王府正妃”这个身份不太匹配。但这也有好处——
人少，意味着眼线少，也意味着她需要提防的人少。
“绿芜，我现在跟你说几件事。”
她拉住小丫鬟的手，神色认真，
“第一，我失忆这件事，虽然府里不少人都知道了，但你要帮我确认一下，这个消息传到什么程度了。是只有宁王和柳侧妃知道，还是连厨房的烧火丫头都在传？”
“第二，你帮我把孙嬷嬷支走你那天的行踪再仔细想一遍。她让你去厨房取燕窝，是几点的事？你去的时候厨房里还有谁？你回来后发现我摔下假山，又是什么时辰？中间隔了多久？”
“第三……”她顿了顿，“你帮我留意一下后花园假山那边还有没有人靠近。但千万记住，不要自己去。如果一定要去，就找个借口，比如送东西什么的，不要让人看出来你是在查事情。”
绿芜听着她有条不紊地交代，眼睛里的惊讶越来越浓。最后她忍不住小声说：
“王妃，您……您醒过来以后，好像和从前大不一样了。”
李婉倩心里咯噔一下。
她知道自己的变化太大，迟早会被人看出来。但她更知道，这时候慌乱反而会让问题更严重。
“绿芜。”
她看着丫鬟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你听说过一句话吗？叫‘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我差一点就死了，你说我还能是从前那个我吗？”
绿芜怔怔地看着她，眼里忽然涌出泪水。她用力点了点头，声音哽咽：
“奴婢懂了。王妃您……您是终于想明白了。”
想明白了。
这三个字道尽了原主在宁王府的处境。原主不是不想争，她只是还没想明白，就已经被推下了假山。
而现在，有人替她活过来了。
“去吧。”
李婉倩拍拍她的手，
“记住，一切如常，不要打草惊蛇。”
绿芜擦擦眼泪，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屋子里再次安静下来。李婉倩靠在床头，闭上眼，在脑海中把刚才从柳映雪那里获得的信息重新整理了一遍。
“系统。”
她在心里呼唤。
“宿主请讲。”
“我刚才和柳映雪对话的时候，算不算‘初步了解宁王府人际关系布局’？”
“部分算。”
系统回答，
“您目前已经掌握了以下关键人物的基本信息：柳映雪（侧妃）、孙嬷嬷（内院管事嬷嬷）、赵嬷嬷（厨房管事）、钱嬷嬷（针线房管事）、刘管家（外院管事）、阿福（马厩小厮）。加上之前的萧景琰（宁王）和绿芜（您的贴身丫鬟），共计八人。新手任务要求至少掌握五名，您已超额完成。”
“任务奖励将在三日期满后统一结算。”
还挺严谨。李婉倩点点头，继续问：
“那我刚才问到柳映雪介绍的人里面，有没有什么特别值得注意的？”
系统沉默了一下。
“宿主，本系统仅提供好感度查询、剧情提示和积分商城服务，不具备对具体人物进行分析建议的功能。如果您需要这方面的帮助，建议消耗一次剧情提示机会。”
“不了。”
李婉倩果断拒绝，
“剧情提示一个世界才三次，现在就用太浪费了。”
她睁开眼，从床上坐起来，开始盘算下一步的计划。
她需要先获取五十积分。积分是一切的基础，有了积分才能兑换技能。
而她最想换的，是那个叫“辨毒入门”的技能。
系统说这个世界允许她用积分兑换的能力不会超出世界平衡，也就是说这些能力在古代**下都是“有可能”存在的东西。
辨毒入门——一个能分辨常见毒物气味和味道的能力，在这个深宅大院里，简直是保命神器。
因为她很确定，原主绝不是简单的“失足”摔下假山。
绿芜说过假山台阶上似乎有不对劲的地方，柳映雪又在她提起这件事时表现出了细微的异常。
如果原主真的是被人害死的，那么凶手能害原主一次，就能害她第二次。下一次，也许就不是推下假山了——可能是毒。
所以“辨毒入门”，必须先拿到手。
但这个能力需要五十积分，而新手任务的奖励偏偏就是五十积分加这个能力——也就是说，系统其实已经为她设计好了第一个小目标：先完成新手任务，然后立刻拥有自保能力。
想清楚这一点后，李婉倩便不再纠结。她决定在接下来的一天里，把宁王府的地形和人手分布彻底摸一遍。
次日一早，李婉倩便撑着“刚好一点”的身子，让绿芜扶着自己出门走走。
“王妃，太医说了您要多歇着……”绿芜有些担心。
“太医说的是多歇着，不是躺着不动。”
李婉倩笑着说，
“我都在床上躺了两天了，再躺下去人就要发霉了。出去走走，晒晒太阳，对身体有好处。”
绿芜拗不过她，只好拿了一件薄披风给她系上，又嘱咐道：
“那您走慢些，累了咱们就回来。”
两人出了清漪院，沿着抄手游廊慢慢走着。宁王府比她想象中要宽敞得多，光是后院就有好几进院落。
清漪院在最东边，往西走依次是柳映雪住的漪兰院、周姨**听雨轩和吴姨**望月阁。再往西是小花园、佛堂和下人房。正院是宁王的书房和寝殿，在整座王府的正中央，像是众星拱月。
李婉倩一面走一面记，把每一条路、每一个转弯都刻在脑子里。她注意到王府的布局颇有讲究，清漪院虽然是正妃的住处，位置却在最东面，离宁王的寝殿最远。
而漪兰院——柳映雪的住处——反倒紧挨着宁王的寝殿，只隔了一道月亮门。
光看这地理位置，就知道谁得宠谁不得宠了。
“绿芜，那个月亮门后面是哪里？”
她指着漪兰院旁边的一道小门问道。
“那是通往王爷书房的路。”
绿芜对着她的耳边小声地说，
“从漪兰院过去只要半盏茶的工夫，从咱们清漪院走的话……得绕大半个园子。”
李婉倩嘴角抽了抽。
行，地理优势也没有。天时地利人和，她一样都不占。
两人继续往前走，经过马厩附近时，李婉倩看到一个十八九岁的小厮正靠在马厩的围栏上打盹，嘴里还叼着一根草，整个人看着懒洋洋的，活像是刚从床上被拎起来似的。
“王妃。”
绿芜在她耳边低声道，
“那就是阿福，马厩的小厮。听说这小子平日里就好吃懒做，要不是**以前是府里的老人，早就被赶出去了。”
阿福。
李婉倩想起昨天柳映雪说过这个名字。一个养**小厮，能被侧妃特意提到，要么是柳映雪的人，要么就是知道些什么。
她不动声色地多看了阿福两眼，把人记在心里，然后继续往前走。
转过一个弯，迎面走来一个穿着藏青色比甲的老妇人。大约五十多岁的年纪，头发梳得一丝不茍，脸上的皱纹不多，但眉宇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气势。
她一见到李婉倩，立刻站定，行了标准的福礼：
“老奴见过王妃。王妃怎么出来了？身子可好些了？”
“孙嬷嬷。”
李婉倩笑着点头，
“在屋里闷得慌，出来走走。”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孙嬷嬷。
系统的好感度查询功能瞬间激活，光幕在李婉倩眼前弹出：
孙嬷嬷对宿主好感度：8
说明：她对你表面恭敬，实则心怀鬼胎。此人立场不明，需警惕。
李婉倩的心又往下沉了一截。
她现在算是摸出规律了。好感度的基准线大概在五十左右——正常关系的人，好感度大概在四五十。
低于二十的，要么是陌生人，要么就是有敌意。柳映雪是十，宁王是十五，这位孙嬷嬷是八。八分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这个老嬷嬷对她几乎没有任何善意，甚至可能参与了毒害原主的事情。
“王妃瞧着气色好多了，菩萨保佑。”孙嬷嬷双手合十，表情虔诚，
“老奴这几天天天去佛堂，求菩萨保佑您平安顺遂。如今您醒了，老奴这心也算放回肚子里了。”
李婉倩差点没笑出声。柳映雪昨天也是这套说辞——
什么求菩萨保佑，什么担心得要命。这两个人对台词之前是不是商量好了的？
“有劳孙嬷嬷挂心了。”
她维持着脸上的笑容，语气温和，
“我这一摔，许多事都不记得了。往后府里的事，还要多仰仗嬷嬷指点。”
孙嬷嬷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嘴上却道：
“王妃说哪里话，您是主子，老奴就是个下人，哪敢说什么指点。王妃有什么想问的，老奴知无不言便是。”
“那就先谢过嬷嬷了。”
李婉倩点了点头，装作不经意地问，
“对了，嬷嬷在府里多年了吧？府里上上下下的事，想必没有您不清楚的。”
“老奴在府里快二十年了。”
孙嬷嬷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得，“从先太后在时就跟着伺候，后来太后薨了，便来了王爷府上。府里的大事小情，老奴确实都知道一二。”
“那正好。”
李婉倩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她，笑容不变，
“我想问问嬷嬷，我摔下假山那天，是谁第一个发现我的？”
孙嬷嬷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仍然是那张恭敬的脸。
但她的瞳孔收缩了一瞬。
那一瞬极短，短到普通人根本不会注意到。但李婉倩从进门开始就在用审讯犯人的目光审视她，自然没有漏掉这个细节。
“是园子里浇花的刘婆子发现的。”
孙嬷嬷很快回答，
“她浇完花从假山旁边经过，看到您倒在地上，吓得盆都摔了，跑着来叫人。老奴赶到的时候，您已经没了动静，一身的血，可把老奴吓得魂都没了。”
条理清晰，细节充分，听起来没有任何破绽。
但越是完美的答案，越值得怀疑。
“那个刘婆子呢？”李婉倩问，“我想当面谢谢她。”
“这……”
孙嬷嬷面露难色，
“刘婆子她……前几日回老家探亲去了。说是老家兄弟病重，走得匆忙，老奴便允了。”
死了？还是被送走了？
李婉倩心里的警报彻底拉响。
“是吗？”她点点头，脸上看不出任何怀疑，“那便等刘婆子回来了再谢她吧。嬷嬷去忙吧，我再走走。”
孙嬷嬷行了个礼，退下了。走远之前，她又回头看了一眼李婉倩的背影，目光沉沉。
等走得足够远了，绿芜才小声开口：
“王妃，刘婆子怎么会突然回老家了？以前没听说过她在老家还有兄弟啊。”
“当然没有。”
李婉倩冷笑一声，
“那个刘婆子，要么已经被灭口了，要么就是被送走藏起来了。总之，她是不会回来的。”
“不急。”
李婉倩打断她，
“现在翻不了案。我们没有证据，刘婆子也不在，仅凭一个浇花的婆子不可能扳倒任何人。眼下最要紧的，不是查真相，而是保命。”
她顿了顿，目光望向远处的假山。
那座假山在后花园的东南角，大约有两层楼高，叠石成峰，上面建了一座精致的八角凉亭。
此刻阳光正好，照在假山的青石上，青苔泛着**的光泽。
原主就是从那上面摔下来的。
死了。
而现在，她站在这里，顶着原主的身份，面对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再出手的敌人。
“走吧。”
李婉倩收回目光，
“去假山那边看看。”
“王妃！”绿芜脸色变了，“那地方……那地方不吉利……”
“怕什么。”
李婉倩笑了笑，
“一个人能在同一个地方摔两次吗？这次该害怕的，不是我。”
假山离得不远，两人很快就走到了山脚下。
李婉倩抬头打量。假山的台阶是青石砌成的，蜿蜒曲折，两侧种着桂树和一些矮灌木。
石阶上覆盖着斑驳的青苔，看着确实有些湿滑。但如果只是普通青苔的话，原主一个成年人，不至于踩一脚就直接摔下去吧？
“绿芜，你帮我在下面看着人。”李婉倩提起裙摆，“我上去看看。”
绿芜虽然害怕，但还是点头答应了。李婉倩一步一步地登上石阶，脚步很慢，目光仔细地扫过每一级台阶。
她走了十几级，突然停下了。
有一级台阶的青苔，颜色和旁边的明显不同。
旁边的青苔是自然生长的，深绿色中带着一些褐黄，分布不均匀。
但这一块青苔颜色过于均匀了，而且表面有一层极薄的、几乎看不出来痕迹——像是被什么东西涂抹过。
李婉倩蹲下来，用指甲轻轻刮了一下。
果然，青苔底下不是石头，而是一层薄薄的蜡状物质。
这层蜡被精心**在青苔下面，从外面根本看不出任何破绽。
人走在上面，青苔本身就很滑，再加上下面的蜡层，滑倒几乎是必然的。
她站起身，回头看了一眼从台阶到山脚的距离。陡峭，没有缓冲。
从这么高的地方摔下去，不死也要重伤。
这不是意外。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蓄意**。
李婉倩深吸一口气，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往头上涌。她不是原主，和原主甚至没有见过面。
但此刻站在这个夺去一条人命的地方，她感到了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意和愤怒。
“系统。”
她在心里开口，
“假山台阶上有人为涂抹蜡层的痕迹。这算不算我查到的关键线索？”
系统沉默了一瞬，光幕弹出：
检测到宿主自主发现关键线索：假山机关的真相（蜡层涂覆）
触发隐藏奖励：额外奖励50积分，已到账
当前积分：50
新手任务已完成，奖励将在新手任务正式结算时发放，届时总积分为100
五十积分。
李婉倩看着那行数字，心情没有因为获得积分而轻松，反而更加沉重了。
系统给了她额外的积分奖励，意味着这条线索的发现比她想象中更重要。
也就是说，这个蜡层，确实是原主被害的直接凶器。
“王妃！”
绿芜在下面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紧张，
“有人来了！”
李婉倩迅速收拾好表情，装作只是散步的样子，慢慢从假山上走下来。
来的是一个小丫鬟，十五六岁的样子，穿青布襦裙，圆圆的脸，一看就是那种活泼外向的类型。
“小环？”绿芜见到她，松了一口气，随即板起脸，“你怎么来了？”
“厨房那边说王妃该喝药了。”
小环笑嘻嘻地回道，
“翠儿姐姐在煎药走不开，让我来找王妃回去。”
李婉倩打量着小环。这就是那个被绿芜评价为“有些贪玩跳脱”的小丫鬟。
看着倒是没什么心机的样子，笑起来露出一颗小虎牙，挺讨人喜欢的。
但李婉倩没有掉以轻心。在宁王府里，任何人都可能是眼线。
“走吧，回去喝药。”她点点头，跟着小环往回走。
经过后花园的时候，她放慢了脚步，装作欣赏园中景色，目光却在迅速扫视着园子里的每一个角落。她在记路，也在记人。
花园里有几个粗使婆子在拔草，厨房方向飘来炊烟，远远能看到赵嬷嬷站在厨房门口指手画脚地训人。
钱嬷嬷抱着一匹布从针线房出来，往漪兰院的方向去了——
大约是去给柳映雪送新做的衣裳。外院隐约能看到刘管家的身影，他正在训斥一个偷懒的门房。
阿福还靠在马厩边上，姿势都没变过，睡得像一尊雕塑。
每一个人，每一个位置每一个动作，李婉倩都默默记在了心里。
回到清漪院，翠儿已经端着药在门口等着了。翠儿是个瘦瘦的姑娘，十七八岁，眉眼普通，确实如绿芜所言的性格——
老实本分，不爱说话。她看到李婉倩回来，只是低声说了句“王妃请喝药”，便退到一旁，也不多言。
李婉倩端起药碗，忽然想起什么，在心里问系统：
“扫描这碗药，有没有毒？”
光幕闪了一下，弹出一行字：
系统无法直接进行物质分析。如需此功能，请在商城兑换“辨毒入门”技能。
行吧，得先花钱。
“辨毒入门需要多少积分来着？”
50积分。
李婉倩看着自己刚刚到账的50积分，咬了咬牙。
这三天的时限还没到，新手任务的正式奖励要等期满才会发放。
但她现在就需要这个能力——因为她不确定这碗药里到底有没有问题。
“兑换。”
兑换成功。已解锁技能：辨毒入门。剩余积分：0。
一道温热的气流忽然涌入李婉倩的鼻腔和舌尖，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改造她的感官。片刻之后，她再低头闻那碗药，
原本只觉得是一股普通的苦涩药味，现在却能分辨出其中各种药材的气息——当归、川芎、白芍、熟地……每一味都清晰可辨，没有任何异味。
这碗药没问题。
她松了一口气，将药一饮而尽。
三天期限终于到了。
系统准时弹出结算界面：
新手任务：三日内初步了解宁王府人际关系布局——已完成
任务评价：优秀（超额完成，并自主发现关键线索）
任务奖励：50积分（基础奖励）+50积分（隐藏奖励）= 100积分
额外奖励：技能“辨毒入门”已提前发放
当前积分：50（兑换技能剩余）
新任务已解锁
主线任务第一阶段：查明假山**案的凶手及其同谋
任务时限：十五日
任务奖励：200积分，解锁技能“医术入门”
失败惩罚：扣除100积分，主线任务永久降低一个难度等级（任务奖励减半）
李婉倩盯着那个“失败惩罚”，觉得这个快穿系统才是真正的甲方——
永远给你设一个你刚刚能够到的目标，然后告诉你完不成就完蛋。
十五天，查**凶和同谋。
绿芜走进来的时候，她正拿着炭笔在一张纸上画宁王府的地图。
说是地图，其实是组织结构图——宁王在中间，柳映雪、孙嬷嬷和她自己在三个角，丫鬟仆从分列四周，每一个人名旁边都打着问号或者标注。
“王妃，您这是……”
“绿芜。”李婉倩放下笔，抬起头，目光沉沉地看着她，“我有话问你。”
“以前那个李婉倩，是个什么样的人？”
绿芜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眼眶忽然就红了。
“以前的小姐……”
她第一次没有用“王妃”，而是用了“小姐”这个称呼，
“她很好。对谁都好，从来不说一句重话。被欺负了也不吭声，受了委屈也往里吞。奴婢一直想跟小姐说，这个王府不是小姐想的那样，那里面都是吃人的东西。可是小姐不听，她说只要她安安分分的，就没人会害她。”
“那她错了。”李婉倩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安安分分的人，死得最快。”
绿芜擦了一下眼睛，用力点头：
“奴婢知道。所以小姐现在这样……奴婢觉得很好。真的很好。”
李婉倩沉默了一瞬，然后拿起炭笔，在“柳映雪”的名字旁边画了一个重重的圈。
“绿芜，帮我做件事。”
“您说。”
“从现在开始，收集所有关于柳映雪的消息。她的来历、她的娘家**、她的亲信都是谁、她平日里常去什么地方、她身边的大丫鬟叫什么名字。所有你能打听到的一切，都来告诉我。”
“奴婢明白。”绿芜答应得很干脆。
李婉倩又在“孙嬷嬷”的名字旁边画了一个圈。
“孙嬷嬷那边也是一样。不过这个人比柳映雪狡猾得多，你问的时候要小心，不要让她察觉到你在打听她。”
“那……王爷那边呢？”
绿芜试探着问。
李婉倩的手指在“萧景琰”三个字上停了一下。
“暂时不要管他。”
她缓缓说，
“如果他是无辜的，我们查这些与他无关。如果他也是帮凶……”
她的目光冷了下去，
“那这三笔账，就一起算。”
窗外有风吹过，吹得窗纸沙沙作响。
李婉倩看了眼窗外摇曳的树影，又在纸上写下了两个字——
“快穿”。
这是她的第一个世界。也是她欠原主的一条命。
十五天。凶手、同谋。她必须把这两个答案找出来。
这不是系统任务，是她欠原主的这条命的交代。
话音刚落，柳映雪握着她的手微微一僵。
这动作极其细微，快到几乎察觉不到。但李婉倩一直在全神贯注地观察她的反应，自然不会错过这一点。
“姐姐不记得了吗？”
柳映雪叹了口气，眼眶微微泛红，
“那**在后花园赏花，走到假山上的凉亭时，大约是想折一枝桂花，脚下一滑便摔了下去。当时我正在自己院里绣花，听到丫鬟来报，吓得魂都飞了。”
她说着，还拿手帕按了按眼角，像是真的心有余悸。
李婉倩在心里给她鼓了鼓掌。
好演技。真的是好演技。
如果她不是穿越来的，如果她没有系统这个**，她绝对会被这张楚楚可怜的脸骗得团团转。
因为在柳映雪的故事里，她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原主自己脚滑摔下去的，事发时她不在场，她还很担心。
多么完美的说辞。
可是，系统的好感度不会骗人。那个冷冰冰的“5”，已经说明了一切。
而且李婉倩注意到一个细节：柳映雪说事发时她在自己院里绣花。
但她方才又说，是听了丫鬟来报才知道的。可是绿芜之前说过，那天孙嬷嬷把绿芜支走，说“侧妃那边急着要燕窝”——如果柳映雪一直在自己院里，她急什么燕窝？
有矛盾。
但李婉倩没有戳穿。她现在什么证据都没有，贸然发难只会打草惊蛇。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原来是这么回事。”
她装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后无力地叹了口气，
“可惜我什么都不记得了。连府里的人，也认得七七八八，许多人见了面都叫不出名字。”
她故意抛出这个话题，想引柳映雪多说一些府里的情况。
果不其然，柳映雪闻言便热情地说道：
“姐姐不必忧心，往后日子长着呢，慢慢就都认全了。再说，府里的人虽多，但真正算得上主子的也就那么几位。”
她掰着手指数起来：
“正经的主子，自然只有王爷和姐姐您。然后就是我了，再往下还有周姨娘和吴姨娘两位。至于侍妾，前些日子王爷确实纳了两个，不过都是官场上送来的，王爷也不太放在心上。”
两个侍妾。
李婉倩在心里默默记下。柳映雪的介绍看似热络，实则暗藏机锋
她把自己排在“王爷和姐姐您”的后面，仿佛是王府第三号人物；而提到两位侍妾时，语气里带着不经意的轻蔑，像是在说不值一提的物件。
“对了，府里管事的是孙嬷嬷吧？”
李婉倩顺势问道。
“是呢。”
柳映雪点点头
“孙嬷嬷是宫里的老人了，当年太后身边伺候过的。太后薨逝后，便来了咱们府上帮衬着。姐姐这次受伤，可把她急坏了，天天往佛堂跑，求菩萨保佑姐姐平安。”
李婉倩差点笑出声。
求菩萨保佑她平安？明明是去求菩萨保佑事情别败露吧。
“那府里还有些什么管事的人？”
她继续问
“我想着过些日子身子好些了，总该把府里的人情世故都弄清楚，免得闹笑话。”
“姐姐说的是。”
柳映雪似乎对她的“上进”并不在意，语气随意地介绍起来，
“内院的事，除了孙嬷嬷，还有赵嬷嬷管着厨房，钱嬷嬷管着针线房。外院的事就是刘管家在打理，他手下有几个小管事，跑腿的，采买的，门房的，杂七杂八的。至于马厩那边，养着几匹王爷的爱马，有个叫阿福的小厮专门照料。”
她一口气说出七八个人，
李婉倩默默记下这些人名，面上却只露出茫然的神色：
“多谢妹妹，我记下了。不过一下子说这么多，我这脑子怕是记不全。”
“记不全便记不全。”
柳映雪拍拍她的手，笑容温婉
“往后在府里走着走着就都认识了。姐姐现在最要紧的是养好身子，其他的都不急。”
她又陪着李婉倩说了几句闲话，这才起身告辞。临走前还不忘叮嘱绿芜：
“好好照顾你家主子，缺什么便来问我要。”
绿芜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目送她离开。
等柳映雪的背影消失在垂花门外，绿芜才关上门，回到李婉倩床边，声音压得极低：
“王妃，柳侧妃方才说的话……”
“半真半假。”
李婉倩收起脸上的茫然，神色变得冷静而锐利，
“倒是个会说话的。她说了好些人名，每一个听起来都像是慕容里的关键人物。但仔细想想，真正有用的东西她一个字都没说。”
绿芜愣了一下，旋即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奴婢没听出来……”
“她介绍了孙嬷嬷的**，说她是太后身边的老人。但没说她偏心谁，听命于谁。”
李婉倩缓缓分析，
“她介绍了赵嬷嬷管厨房，钱嬷嬷管针线房，刘管家管事外院，阿福养马。但你注意到没有，她偏偏没有介绍我清漪院的人。我院子里有多少丫鬟？叫什么名字？平日里负责什么？这些她一个字都没提。因为她不愿意多说清漪院的事。”
“是了！她说了半天，说的全是她自己的人和王爷身边的人。”
绿芜恍然大悟
“对。”
“所以我问你，我院子里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绿芜想了想，认真地回答道：
“清漪院里原本有八个丫鬟。您刚嫁进来的时候是带来的四个陪嫁丫鬟，但嫁进王府后，府里又给添了四个。后来……后来王爷不来咱们这儿了，有两个陪嫁丫鬟便被家里赎回去了。府里添的那几个，有两个不知道调去了哪里，只剩下奴婢和另外两个丫头了。”
“还有两个丫头？”
李婉倩问了起来，
“叫什么名字？”
“一个叫翠儿，一个叫小环。”
绿芜答道，
“翠儿是原来就跟着您的陪嫁丫鬟，今年十七，人老实本分，不太爱说话。小环是府里添的，今年十五，年纪小，有些贪玩跳脱。”
“她们都在哪里？”
“翠儿在厨房煎药呢，方才那碗药就是她煎的。小环在后院洗您的衣裳。”
李婉倩点点头，心里有数了。
加上绿芜，清漪院一共就三个丫鬟。一个老实本分的老人在煎药，一个贪玩跳脱的新人在洗衣服。
人手确实寒酸了些，和“王府正妃”这个身份不太匹配。但这也有好处——
人少，意味着眼线少，也意味着她需要提防的人少。
“绿芜，我现在跟你说几件事。”
她拉住小丫鬟的手，神色认真，
“第一，我失忆这件事，虽然府里不少人都知道了，但你要帮我确认一下，这个消息传到什么程度了。是只有宁王和柳侧妃知道，还是连厨房的烧火丫头都在传？”
“第二，你帮我把孙嬷嬷支走你那天的行踪再仔细想一遍。她让你去厨房取燕窝，是几点的事？你去的时候厨房里还有谁？你回来后发现我摔下假山，又是什么时辰？中间隔了多久？”
“第三……”她顿了顿，“你帮我留意一下后花园假山那边还有没有人靠近。但千万记住，不要自己去。如果一定要去，就找个借口，比如送东西什么的，不要让人看出来你是在查事情。”
绿芜听着她有条不紊地交代，眼睛里的惊讶越来越浓。最后她忍不住小声说：
“王妃，您……您醒过来以后，好像和从前大不一样了。”
李婉倩心里咯噔一下。
她知道自己的变化太大，迟早会被人看出来。但她更知道，这时候慌乱反而会让问题更严重。
“绿芜。”
她看着丫鬟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你听说过一句话吗？叫‘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我差一点就死了，你说我还能是从前那个我吗？”
绿芜怔怔地看着她，眼里忽然涌出泪水。她用力点了点头，声音哽咽：
“奴婢懂了。王妃您……您是终于想明白了。”
想明白了。
这三个字道尽了原主在宁王府的处境。原主不是不想争，她只是还没想明白，就已经被推下了假山。
而现在，有人替她活过来了。
“去吧。”
李婉倩拍拍她的手，
“记住，一切如常，不要打草惊蛇。”
绿芜擦擦眼泪，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屋子里再次安静下来。李婉倩靠在床头，闭上眼，在脑海中把刚才从柳映雪那里获得的信息重新整理了一遍。
“系统。”
她在心里呼唤。
“宿主请讲。”
“我刚才和柳映雪对话的时候，算不算‘初步了解宁王府人际关系布局’？”
“部分算。”
系统回答，
“您目前已经掌握了以下关键人物的基本信息：柳映雪（侧妃）、孙嬷嬷（内院管事嬷嬷）、赵嬷嬷（厨房管事）、钱嬷嬷（针线房管事）、刘管家（外院管事）、阿福（马厩小厮）。加上之前的萧景琰（宁王）和绿芜（您的贴身丫鬟），共计八人。新手任务要求至少掌握五名，您已超额完成。”
“任务奖励将在三日期满后统一结算。”
还挺严谨。李婉倩点点头，继续问：
“那我刚才问到柳映雪介绍的人里面，有没有什么特别值得注意的？”
系统沉默了一下。
“宿主，本系统仅提供好感度查询、剧情提示和积分商城服务，不具备对具体人物进行分析建议的功能。如果您需要这方面的帮助，建议消耗一次剧情提示机会。”
“不了。”
李婉倩果断拒绝，
“剧情提示一个世界才三次，现在就用太浪费了。”
她睁开眼，从床上坐起来，开始盘算下一步的计划。
她需要先获取五十积分。积分是一切的基础，有了积分才能兑换技能。
而她最想换的，是那个叫“辨毒入门”的技能。
系统说这个世界允许她用积分兑换的能力不会超出世界平衡，也就是说这些能力在古代**下都是“有可能”存在的东西。
辨毒入门——一个能分辨常见毒物气味和味道的能力，在这个深宅大院里，简直是保命神器。
因为她很确定，原主绝不是简单的“失足”摔下假山。
绿芜说过假山台阶上似乎有不对劲的地方，柳映雪又在她提起这件事时表现出了细微的异常。
如果原主真的是被人害死的，那么凶手能害原主一次，就能害她第二次。下一次，也许就不是推下假山了——可能是毒。
所以“辨毒入门”，必须先拿到手。
但这个能力需要五十积分，而新手任务的奖励偏偏就是五十积分加这个能力——也就是说，系统其实已经为她设计好了第一个小目标：先完成新手任务，然后立刻拥有自保能力。
想清楚这一点后，李婉倩便不再纠结。她决定在接下来的一天里，把宁王府的地形和人手分布彻底摸一遍。
次日一早，李婉倩便撑着“刚好一点”的身子，让绿芜扶着自己出门走走。
“王妃，太医说了您要多歇着……”绿芜有些担心。
“太医说的是多歇着，不是躺着不动。”
李婉倩笑着说，
“我都在床上躺了两天了，再躺下去人就要发霉了。出去走走，晒晒太阳，对身体有好处。”
绿芜拗不过她，只好拿了一件薄披风给她系上，又嘱咐道：
“那您走慢些，累了咱们就回来。”
两人出了清漪院，沿着抄手游廊慢慢走着。宁王府比她想象中要宽敞得多，光是后院就有好几进院落。
清漪院在最东边，往西走依次是柳映雪住的漪兰院、周姨**听雨轩和吴姨**望月阁。再往西是小花园、佛堂和下人房。正院是宁王的书房和寝殿，在整座王府的正中央，像是众星拱月。
李婉倩一面走一面记，把每一条路、每一个转弯都刻在脑子里。她注意到王府的布局颇有讲究，清漪院虽然是正妃的住处，位置却在最东面，离宁王的寝殿最远。
而漪兰院——柳映雪的住处——反倒紧挨着宁王的寝殿，只隔了一道月亮门。
光看这地理位置，就知道谁得宠谁不得宠了。
“绿芜，那个月亮门后面是哪里？”
她指着漪兰院旁边的一道小门问道。
“那是通往王爷书房的路。”
绿芜对着她的耳边小声地说，
“从漪兰院过去只要半盏茶的工夫，从咱们清漪院走的话……得绕大半个园子。”
李婉倩嘴角抽了抽。
行，地理优势也没有。天时地利人和，她一样都不占。
两人继续往前走，经过马厩附近时，李婉倩看到一个十八九岁的小厮正靠在马厩的围栏上打盹，嘴里还叼着一根草，整个人看着懒洋洋的，活像是刚从床上被拎起来似的。
“王妃。”
绿芜在她耳边低声道，
“那就是阿福，马厩的小厮。听说这小子平日里就好吃懒做，要不是**以前是府里的老人，早就被赶出去了。”
阿福。
李婉倩想起昨天柳映雪说过这个名字。一个养**小厮，能被侧妃特意提到，要么是柳映雪的人，要么就是知道些什么。
她不动声色地多看了阿福两眼，把人记在心里，然后继续往前走。
转过一个弯，迎面走来一个穿着藏青色比甲的老妇人。大约五十多岁的年纪，头发梳得一丝不茍，脸上的皱纹不多，但眉宇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气势。
她一见到李婉倩，立刻站定，行了标准的福礼：
“老奴见过王妃。王妃怎么出来了？身子可好些了？”
“孙嬷嬷。”
李婉倩笑着点头，
“在屋里闷得慌，出来走走。”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孙嬷嬷。
系统的好感度查询功能瞬间激活，光幕在李婉倩眼前弹出：
孙嬷嬷对宿主好感度：8
说明：她对你表面恭敬，实则心怀鬼胎。此人立场不明，需警惕。
李婉倩的心又往下沉了一截。
她现在算是摸出规律了。好感度的基准线大概在五十左右——正常关系的人，好感度大概在四五十。
低于二十的，要么是陌生人，要么就是有敌意。柳映雪是十，宁王是十五，这位孙嬷嬷是八。八分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这个老嬷嬷对她几乎没有任何善意，甚至可能参与了毒害原主的事情。
“王妃瞧着气色好多了，菩萨保佑。”孙嬷嬷双手合十，表情虔诚，
“老奴这几天天天去佛堂，求菩萨保佑您平安顺遂。如今您醒了，老奴这心也算放回肚子里了。”
李婉倩差点没笑出声。柳映雪昨天也是这套说辞——
什么求菩萨保佑，什么担心得要命。这两个人对台词之前是不是商量好了的？
“有劳孙嬷嬷挂心了。”
她维持着脸上的笑容，语气温和，
“我这一摔，许多事都不记得了。往后府里的事，还要多仰仗嬷嬷指点。”
孙嬷嬷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嘴上却道：
“王妃说哪里话，您是主子，老奴就是个下人，哪敢说什么指点。王妃有什么想问的，老奴知无不言便是。”
“那就先谢过嬷嬷了。”
李婉倩点了点头，装作不经意地问，
“对了，嬷嬷在府里多年了吧？府里上上下下的事，想必没有您不清楚的。”
“老奴在府里快二十年了。”
孙嬷嬷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得，“从先太后在时就跟着伺候，后来太后薨了，便来了王爷府上。府里的大事小情，老奴确实都知道一二。”
“那正好。”
李婉倩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她，笑容不变，
“我想问问嬷嬷，我摔下假山那天，是谁第一个发现我的？”
孙嬷嬷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仍然是那张恭敬的脸。
但她的瞳孔收缩了一瞬。
那一瞬极短，短到普通人根本不会注意到。但李婉倩从进门开始就在用审讯犯人的目光审视她，自然没有漏掉这个细节。
“是园子里浇花的刘婆子发现的。”
孙嬷嬷很快回答，
“她浇完花从假山旁边经过，看到您倒在地上，吓得盆都摔了，跑着来叫人。老奴赶到的时候，您已经没了动静，一身的血，可把老奴吓得魂都没了。”
条理清晰，细节充分，听起来没有任何破绽。
但越是完美的答案，越值得怀疑。
“那个刘婆子呢？”李婉倩问，“我想当面谢谢她。”
“这……”
孙嬷嬷面露难色，
“刘婆子她……前几日回老家探亲去了。说是老家兄弟病重，走得匆忙，老奴便允了。”
死了？还是被送走了？
李婉倩心里的警报彻底拉响。
“是吗？”她点点头，脸上看不出任何怀疑，“那便等刘婆子回来了再谢她吧。嬷嬷去忙吧，我再走走。”
孙嬷嬷行了个礼，退下了。走远之前，她又回头看了一眼李婉倩的背影，目光沉沉。
等走得足够远了，绿芜才小声开口：
“王妃，刘婆子怎么会突然回老家了？以前没听说过她在老家还有兄弟啊。”
“当然没有。”
李婉倩冷笑一声，
“那个刘婆子，要么已经被灭口了，要么就是被送走藏起来了。总之，她是不会回来的。”
“不急。”
李婉倩打断她，
“现在翻不了案。我们没有证据，刘婆子也不在，仅凭一个浇花的婆子不可能扳倒任何人。眼下最要紧的，不是查真相，而是保命。”
她顿了顿，目光望向远处的假山。
那座假山在后花园的东南角，大约有两层楼高，叠石成峰，上面建了一座精致的八角凉亭。
此刻阳光正好，照在假山的青石上，青苔泛着**的光泽。
原主就是从那上面摔下来的。
死了。
而现在，她站在这里，顶着原主的身份，面对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再出手的敌人。
“走吧。”
李婉倩收回目光，
“去假山那边看看。”
“王妃！”绿芜脸色变了，“那地方……那地方不吉利……”
“怕什么。”
李婉倩笑了笑，
“一个人能在同一个地方摔两次吗？这次该害怕的，不是我。”
假山离得不远，两人很快就走到了山脚下。
李婉倩抬头打量。假山的台阶是青石砌成的，蜿蜒曲折，两侧种着桂树和一些矮灌木。
石阶上覆盖着斑驳的青苔，看着确实有些湿滑。但如果只是普通青苔的话，原主一个成年人，不至于踩一脚就直接摔下去吧？
“绿芜，你帮我在下面看着人。”李婉倩提起裙摆，“我上去看看。”
绿芜虽然害怕，但还是点头答应了。李婉倩一步一步地登上石阶，脚步很慢，目光仔细地扫过每一级台阶。
她走了十几级，突然停下了。
有一级台阶的青苔，颜色和旁边的明显不同。
旁边的青苔是自然生长的，深绿色中带着一些褐黄，分布不均匀。
但这一块青苔颜色过于均匀了，而且表面有一层极薄的、几乎看不出来痕迹——像是被什么东西涂抹过。
李婉倩蹲下来，用指甲轻轻刮了一下。
果然，青苔底下不是石头，而是一层薄薄的蜡状物质。
这层蜡被精心**在青苔下面，从外面根本看不出任何破绽。
人走在上面，青苔本身就很滑，再加上下面的蜡层，滑倒几乎是必然的。
她站起身，回头看了一眼从台阶到山脚的距离。陡峭，没有缓冲。
从这么高的地方摔下去，不死也要重伤。
这不是意外。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蓄意**。
李婉倩深吸一口气，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往头上涌。她不是原主，和原主甚至没有见过面。
但此刻站在这个夺去一条人命的地方，她感到了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意和愤怒。
“系统。”
她在心里开口，
“假山台阶上有人为涂抹蜡层的痕迹。这算不算我查到的关键线索？”
系统沉默了一瞬，光幕弹出：
检测到宿主自主发现关键线索：假山机关的真相（蜡层涂覆）
触发隐藏奖励：额外奖励50积分，已到账
当前积分：50
新手任务已完成，奖励将在新手任务正式结算时发放，届时总积分为100
五十积分。
李婉倩看着那行数字，心情没有因为获得积分而轻松，反而更加沉重了。
系统给了她额外的积分奖励，意味着这条线索的发现比她想象中更重要。
也就是说，这个蜡层，确实是原主被害的直接凶器。
“王妃！”
绿芜在下面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紧张，
“有人来了！”
李婉倩迅速收拾好表情，装作只是散步的样子，慢慢从假山上走下来。
来的是一个小丫鬟，十五六岁的样子，穿青布襦裙，圆圆的脸，一看就是那种活泼外向的类型。
“小环？”绿芜见到她，松了一口气，随即板起脸，“你怎么来了？”
“厨房那边说王妃该喝药了。”
小环笑嘻嘻地回道，
“翠儿姐姐在煎药走不开，让我来找王妃回去。”
李婉倩打量着小环。这就是那个被绿芜评价为“有些贪玩跳脱”的小丫鬟。
看着倒是没什么心机的样子，笑起来露出一颗小虎牙，挺讨人喜欢的。
但李婉倩没有掉以轻心。在宁王府里，任何人都可能是眼线。
“走吧，回去喝药。”她点点头，跟着小环往回走。
经过后花园的时候，她放慢了脚步，装作欣赏园中景色，目光却在迅速扫视着园子里的每一个角落。她在记路，也在记人。
花园里有几个粗使婆子在拔草，厨房方向飘来炊烟，远远能看到赵嬷嬷站在厨房门口指手画脚地训人。
钱嬷嬷抱着一匹布从针线房出来，往漪兰院的方向去了——
大约是去给柳映雪送新做的衣裳。外院隐约能看到刘管家的身影，他正在训斥一个偷懒的门房。
阿福还靠在马厩边上，姿势都没变过，睡得像一尊雕塑。
每一个人，每一个位置每一个动作，李婉倩都默默记在了心里。
回到清漪院，翠儿已经端着药在门口等着了。翠儿是个瘦瘦的姑娘，十七八岁，眉眼普通，确实如绿芜所言的性格——
老实本分，不爱说话。她看到李婉倩回来，只是低声说了句“王妃请喝药”，便退到一旁，也不多言。
李婉倩端起药碗，忽然想起什么，在心里问系统：
“扫描这碗药，有没有毒？”
光幕闪了一下，弹出一行字：
系统无法直接进行物质分析。如需此功能，请在商城兑换“辨毒入门”技能。
行吧，得先花钱。
“辨毒入门需要多少积分来着？”
50积分。
李婉倩看着自己刚刚到账的50积分，咬了咬牙。
这三天的时限还没到，新手任务的正式奖励要等期满才会发放。
但她现在就需要这个能力——因为她不确定这碗药里到底有没有问题。
“兑换。”
兑换成功。已解锁技能：辨毒入门。剩余积分：0。
一道温热的气流忽然涌入李婉倩的鼻腔和舌尖，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改造她的感官。片刻之后，她再低头闻那碗药，
原本只觉得是一股普通的苦涩药味，现在却能分辨出其中各种药材的气息——当归、川芎、白芍、熟地……每一味都清晰可辨，没有任何异味。
这碗药没问题。
她松了一口气，将药一饮而尽。
三天期限终于到了。
系统准时弹出结算界面：
新手任务：三日内初步了解宁王府人际关系布局——已完成
任务评价：优秀（超额完成，并自主发现关键线索）
任务奖励：50积分（基础奖励）+50积分（隐藏奖励）= 100积分
额外奖励：技能“辨毒入门”已提前发放
当前积分：50（兑换技能剩余）
新任务已解锁
主线任务第一阶段：查明假山**案的凶手及其同谋
任务时限：十五日
任务奖励：200积分，解锁技能“医术入门”
失败惩罚：扣除100积分，主线任务永久降低一个难度等级（任务奖励减半）
李婉倩盯着那个“失败惩罚”，觉得这个快穿系统才是真正的甲方——
永远给你设一个你刚刚能够到的目标，然后告诉你完不成就完蛋。
十五天，查**凶和同谋。
绿芜走进来的时候，她正拿着炭笔在一张纸上画宁王府的地图。
说是地图，其实是组织结构图——宁王在中间，柳映雪、孙嬷嬷和她自己在三个角，丫鬟仆从分列四周，每一个人名旁边都打着问号或者标注。
“王妃，您这是……”
“绿芜。”李婉倩放下笔，抬起头，目光沉沉地看着她，“我有话问你。”
“以前那个李婉倩，是个什么样的人？”
绿芜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眼眶忽然就红了。
“以前的小姐……”
她第一次没有用“王妃”，而是用了“小姐”这个称呼，
“她很好。对谁都好，从来不说一句重话。被欺负了也不吭声，受了委屈也往里吞。奴婢一直想跟小姐说，这个王府不是小姐想的那样，那里面都是吃人的东西。可是小姐不听，她说只要她安安分分的，就没人会害她。”
“那她错了。”李婉倩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安安分分的人，死得最快。”
绿芜擦了一下眼睛，用力点头：
“奴婢知道。所以小姐现在这样……奴婢觉得很好。真的很好。”
李婉倩沉默了一瞬，然后拿起炭笔，在“柳映雪”的名字旁边画了一个重重的圈。
“绿芜，帮我做件事。”
“您说。”
“从现在开始，收集所有关于柳映雪的消息。她的来历、她的娘家**、她的亲信都是谁、她平日里常去什么地方、她身边的大丫鬟叫什么名字。所有你能打听到的一切，都来告诉我。”
“奴婢明白。”绿芜答应得很干脆。
李婉倩又在“孙嬷嬷”的名字旁边画了一个圈。
“孙嬷嬷那边也是一样。不过这个人比柳映雪狡猾得多，你问的时候要小心，不要让她察觉到你在打听她。”
“那……王爷那边呢？”
绿芜试探着问。
李婉倩的手指在“萧景琰”三个字上停了一下。
“暂时不要管他。”
她缓缓说，
“如果他是无辜的，我们查这些与他无关。如果他也是帮凶……”
她的目光冷了下去，
“那这三笔账，就一起算。”
窗外有风吹过，吹得窗纸沙沙作响。
李婉倩看了眼窗外摇曳的树影，又在纸上写下了两个字——
“快穿”。
这是她的第一个世界。也是她欠原主的一条命。
十五天。凶手、同谋。她必须把这两个答案找出来。
这不是系统任务，是她欠原主的这条命的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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