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府学惊鸿，知己相逢------------------------------------------，坐落于州城正中，青砖黛瓦，飞檐翘角，朱漆大门巍峨高耸，门前两尊石兽肃穆威严，处处透着森严气象。，非富即贵。要么是家世殷实的乡绅子弟，要么是州内声名鹊起的才俊，像林砚这般出身寒微、衣衫陈旧、无财无势的少年，堪称凤毛麟角。，天刚亮，门前便已是车马喧嚣，人流如织。，谈笑风生，腰间佩玉叮当，手中折扇轻摇，仆从随侍左右，意气风发，尽显世家气度。，站在人群边缘。，袖口磨出毛边，肩头还有一处细密的补丁，背着一个破旧的蓝布包袱，里面只有几卷从苏先生旧居带回的旧书、一支磨秃的毛笔、一方不离身的旧砚。，他格格不入，如同鹤群之中的一只寒鸦，显眼，又卑微。，几道带着鄙夷与讥讽的目光，便毫不掩饰地落在他身上。“瞧那个人，穿得跟佃户家的长工似的，也配进府学？听说叫林砚，林家坳的，爹死得早，家里穷得叮当响，连束脩都拿不出来。怕是走了什么歪门邪道，才混进籍的吧，也不怕丢了府学的脸面。”，却字字清晰，钻进林砚耳中。，此刻必定面色涨红，手足无措，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目光淡然，脚步平稳，一步步走向登记处，仿佛那些讥讽与冷眼，不过是耳旁清风。、面试压力、人情冷暖，远比这点出身歧视要刺骨得多。
区区几句闲言碎语，伤不到他半分。
负责登记入册的是一位须发花白的老吏，见林砚衣着寒酸，神色微不可察地蹙了蹙眉，却也恪守规矩，没有刻意刁难，只是淡淡开口：“姓名，籍贯，师承。”
“林砚，林家坳人，师从苏清朗。”
“苏清朗……”老吏闻言，眼神微微一动，深深看了林砚一眼，终究没有多言，提笔在名册上写下名字，指了指院内方向，“入学报到，寻自己的舍号，莫要迟到喧哗，遵守学规。”
“学生明白，多谢先生。”林砚躬身行礼，姿态谦和，却不卑不亢。
他转身踏入府学大门，跨过那道高高的门槛，仿佛也跨过了一道阶层的界限。
院内古木参天，廊庑整洁，士子往来，书声隐约，一派书香气象。
可这书香之下，却藏着森严的阶层壁垒与无形的倾轧排挤。
林砚按照指引，找到自己所在的学舍。
学舍之内，数十个席位分列两侧，大多已经坐了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交谈，气氛热闹。他一眼望去，便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昨日在村口嚣张跋扈的孙承业，正坐在正中位置，被一众士子簇拥着，众星捧月一般。
而孙承业身边，一个面色尖酸的锦袍士子，更是目光阴鸷地盯着他，眼神充满敌意。
正是李茂才。
其父是州府吏员，依附孙家为生，向来狗仗人势，以**寒门士子为乐。
林砚刚一进门，学舍内的交谈声，瞬间安静了几分。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有好奇，有鄙夷，有冷漠，唯独没有尊重。
李茂才率先起身，抱着手臂，慢悠悠走到林砚面前，上下打量他一番，故意提高声音，让全场都能听见：“哟，这不是林家那个穷酸书生吗？还真进府学了？我还以为你早就病死在家里了。”
他一边说，一边故意侧身，肩膀狠狠撞向林砚。
林砚早有防备，脚步微微一侧，轻松避开。
李茂才这一下撞空，身形一个趔趄，险些摔倒，顿时面色涨红，恼羞成怒。
“你敢躲！”
“同窗之间，理应和睦，李兄何必动手动脚？”林砚神色平静，淡淡开口，语气平和，却带着一股不容侵犯的气场。
周围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哄笑声。
李茂才颜面尽失，正要发作，一道温雅清朗的声音，忽然从一旁传来。
“李兄，过分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身着青布长衫的士子站起身。他面容俊朗，气质温雅，眉眼间带着几分书卷气，虽衣着不算华贵，却干净整洁，气度不凡。
他缓步走到林砚身边，对着林砚拱手一笑，温然有礼：“在下赵砚之，见过林兄。求学问道，贵在本心，何须以出身衣饰论高低？林兄不必理会旁人闲言。”
林砚心中微暖，亦拱手回礼：“多谢赵兄，在下林砚。”
赵砚之。
林砚对这个名字，有几分印象。原主记忆里，此人出身书香门第，父辈曾在朝中为官，因故被贬，家道中落，却依旧保留着读书人的风骨，看不惯恃强凌弱，在士子之中颇有几分清名。
这是第一个，在他被众人排挤之时，愿意站出来为他说话的人。
李茂才一见是赵砚之，脸色微微一变，虽心有不甘，却也不敢太过放肆。赵家家底虽不如孙家，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加上其父旧部人脉尚存，他也不愿轻易得罪。
“哼，算你运气好。”李茂才狠狠瞪了林砚一眼，甩袖回到孙承业身边。
孙承业自始至终，都冷眼看着这一幕，眼神阴鸷，一言不发，只是看向林砚的目光，越发冰冷刻薄。
林砚没有在意众人的目光，在学舍角落一个偏僻的席位坐下，安静地取出包袱里的旧书与砚台，摆放整齐。
他的动作从容不迫，神态安定平和，仿佛周遭的一切倾轧与冷眼，都与他无关。
不多时，教授步入学舍，讲堂正式开始。
今日所讲，乃是《论语》之中“为政以德”一章，教授引经据典，侃侃而谈，阐述德政与民生的关系。
满堂士子，大多心不在焉，要么低头私语，要么摆弄饰物，要么昏昏欲睡。
唯有林砚，端坐如初，听得极为认真。
他手中握着一支短笔，在旧书空白之处，飞速记录要点。不同于古代士子只知死记硬背、引章摘句，他的笔记条理清晰，逻辑分明，将德政理念与现实民生、地方治理、豪强弊端一一对应，层层推演，字字珠玑。
那是刻在他骨子里的申论思维——不读死书，不做酸儒，一切学问，最终都要落到实处，落到民生，落到治理。
教授在讲堂之上，目光缓缓扫过全场，很快便注意到了角落里的林砚。
见他听得专注，笔记条理远超同侪，眼神之中，渐渐多了几分讶异与赞许。
一堂课结束，教授特意点林砚起身，询问心得。
林砚从容起身，不慌不忙，将自己的理解缓缓道来。他不引晦涩典故，不做华丽辞藻，只从“德政在于安民，安民在于抑强，抑强在于公权”入手，言辞平实，却句句切中要害，逻辑清晰，立场端正。
满堂士子，皆是一怔。
连教授都微微颔首，面露赞赏：“见解不俗，不尚浮华，务实求真，难得。”
一句赞赏，落在林砚身上，却也让他瞬间被推到了风口浪尖。
孙承业面色越发阴沉，李茂才更是咬牙切齿，看向林砚的目光，充满杀意。
散学之后，士子们纷纷离去。
赵砚之走到林砚身边，轻声道：“林兄，今**在讲堂之上锋芒初露，必定会引来孙家记恨。孙承业心胸狭隘，睚眦必报，你日后在府学，务必多加小心。”
林砚点点头：“多谢赵兄提醒，我心中有数。”
“我并非只是提醒你。”赵砚之神色微微一正，压低声音，“苏先生当年的遭遇，我也略知一二。他为人正直，一心**，却落得那般下场，实在令人扼腕。孙家侵吞学田，**百姓，早已天怒人怨，只是无人敢言。”
林砚心头一动。
看来，赵砚之不仅是同道中人，更是知情者。
“赵兄也认为，苏先生之死，与孙家有关？”林砚轻声问道。
赵砚之左右看了看，确认无人，才低声道：“何止有关。雍州城内，人人心知肚明，苏先生当年执意要揭发孙家侵占学田、贪墨租银的罪证，才被他们暗下毒手，对外只称急病而亡。这些年，谁敢提此事，谁就没有好下场。”
学田，孙家，暗害。
三条线索，在林砚心中，彻底串成一条线。
他终于可以确定，苏先生的死，是一场彻头彻尾的**。
而孙家，就是真凶。
“多谢赵兄告知。”林砚神色平静，眼底却掠过一丝冷冽，“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
赵砚之望着他，眼神肃然，缓缓拱手：“林兄有风骨，有担当，赵某佩服。往后若有用得到赵某的地方，只管开口，赵某虽不才，也愿与林兄一同，守一份公道。”
“多谢赵兄。”林砚拱手回礼。
二人并肩走出府学，夕阳西下，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
府学朱门巍峨，象征着阶层与权力。
可林砚知道，这道门，困不住他。
孙家的打压，世家的排挤，出身的卑微，都挡不住他。
他进入府学，本就不是为了附庸风雅，更不是为了结交权贵。
而是为了读书，为了科举，为了积攒力量，为了揭开黑幕，为了给苏先生昭雪。
府学，是他的试炼场，也是他的起点。
“林兄，”赵砚之忽然开口，“孙家不会善罢甘休，他们必定会在暗中使绊子，断你生计，毁你学业，甚至……对你下手。你孤身一人，实在危险。”
林砚淡淡一笑：“越是怕，越是退，他们便越是嚣张。他们越是怕我查，便越说明心中有鬼。”
他抬头望向夕阳，眼神坚定。
“我既然来了，就没打算退。”
试炼已至，强敌在前。
可人生之路，本就是在荆棘之中，踏出坦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