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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我非观水亦心清  |  作者:嘉木繁荫  |  更新:2026-04-25



太后看着她,轻叹一声:“你与谢清晏自幼一同长大,又做了六年夫妻,当真舍得?”

江栀宁垂首,指尖微微蜷起。

年少时谢清晏待她的那些好,早已在满京城传成了佳话,不知惹得多少女子暗暗艳羡。

可这六年夫妻,他一次次纵容旁人折辱于她,那些曾经的好,早被磨得一干二净。

再抬眼时,她语气平稳无波,“臣妇,不后悔。”

太后见她心意已决,便不再多劝。

“哀家准了你所求,七日后蛮族迎亲队伍抵京,哀家便颁下和离圣旨,你与谢清晏自此恩断义绝,再无瓜葛。”

悬了整整六年的心,骤然落了地。

江栀宁重重叩首,声音微哑,“臣妇,谢太后恩典。”

走出皇宫,晚风拂过脸颊,她才惊觉自己的指尖竟还在不住发颤。

马车驶回靖王府,江栀宁刚走下车,便听到廊下两个丫鬟低声议论,语气里满是艳羡。

“你听说了吗?王爷今日又给乔侧妃寻了支西域来的赤金点翠步摇,还陪着她在别院赏了一下午的花呢。”

江栀宁面无表情,从二人身侧缓步走过,没有半步停留。

从前听到这些话,她心里多少会刺一下,如今却只是觉得倦。

回到自己院中,她屏退左右,独自翻出一只陈旧的木盒。

盒内整整齐齐叠着一沓信纸,还有几样小巧信物。

半块玉佩,一支素簪,一枚早已褪色的香囊。

指尖拂过信纸,墨色依旧清晰。

那句此生非栀宁不娶,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刺得人眼疼。

她忽然想起十七岁上元夜。

那日,谢清晏偷偷翻进江府后院,被她家猎犬追得狼狈不堪,裤腿都被撕得破烂,却死死攥着一封信,傻气地冲她笑,“我写了三日,你定要好好收着。”

那时她捧着信,满心欢喜,笃定这一生,便只会是他了。

如今再看,只觉字字荒唐,满纸皆是讽刺。

江栀宁拿起火折子,点燃信纸,一封接一封丢进火盆。

火舌卷上纸页,白首不相离五个字在烈焰中蜷曲,焦黑,转瞬便化为飞灰。

火势正旺时,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

江栀宁回头,便见谢清晏立在院门口。

他快步走上前,目光落在火堆上,脸色变了变。

“你在烧什么?”

待看清了火中那半块发黑的玉佩,他瞳孔猛地一缩,声音骤然拔高。

“这不是我当年送你的定情玉佩?还有那些信......”

他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好好的,为何要烧了它们?”

江栀宁抬起头,看着他。

这张脸她看了十几年。从少年意气看到如今,她以为自己对他所有的表情都了如指掌。

可此刻他眼底翻涌的情绪,她竟然看不懂了。

“不过是些无用的旧物罢了。”她的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

“当年你说要与我一生一世一双人,如今那些誓言早成了空话,留着又有何意义。”

顿了顿,她又淡淡补了一句。

“况且,我今日路过乔侧妃的别院,见她气色极好,并无半分伤势,想来王爷对她是真的上心。”

谢清晏攥着她手腕的手,不自觉地松了松。

他眼底的怒意像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冷水,那些翻涌的情绪忽然凝固了一瞬。

只有一瞬。

然后他上前一步,伸手将她轻轻揽入怀中,语气温柔得近乎腻人。

“吃醋了?然儿性子跋扈,你身为正妃,多担待些便是,本王心里,你始终是靖王府唯一的正妃,旁人终究比不得。”

江栀宁僵在他怀里。

此刻这个男人的心跳隔着衣料传来,沉稳有力。

他的怀抱还是那样温暖,和从前一模一样。

可江栀宁只觉得冷。

她既未推拒,也未应声。

只是心里念起,再熬过最后七日,就可以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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