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书名:戟定九州  |  作者:特别爱吃肉  |  更新:2026-04-25
昙花梵音------------------------------------------ 昙花梵音,木屑混合着被触发后逸散的毒粉毒烟,如同炸开一朵灰绿色、气味刺鼻的丑陋花朵,扑向门内。然而,那杏黄的身影只在门口莲步轻移,衣袖漫卷,一股柔韧绵密的内力如风墙般拂过,便将那些碎屑毒烟尽数扫向两侧,半点不曾沾染。,雨丝在她身前三尺外便悄然滑落,未曾打湿分毫。她冰冷的目光,如同探照的寒灯,缓缓扫过院内。“热闹”。,是正对院门,屋檐下,那负手而立、身形枯瘦的老道——五毒真人。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满是污渍的旧道袍,头发稀疏,用一根木筷随意绾着,深陷的眼窝在昏暗光线下如同两个黑洞,看不清眼神,只有那抿成一条直线的、干裂的嘴唇,显出十二分的肃杀与凝重。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与这院子、这夜色、这满院的毒物陷阱融为一体,本身就是一道最危险的屏障。,几只竹笼微微晃动着,里面传出“嘶嘶”的威胁声和甲壳摩擦的细响,是那些被激怒的毒蛇与毒蝎。、墙角、窗台、屋檐……看似凌乱破败,但在李莫愁这等高手眼中,处处透着不自然的痕迹。被刻意翻动过的湿土,颜色异常的苔藓,墙角几株看似枯萎、实则枝叶扭曲诡异的藤蔓,空气中那浓得化不开、混杂了数十种不同毒性的腥甜气息……这里不像一个住家,更像一个精心布置的、充满死亡陷阱的毒虫巢穴。“倒是个会享清福的所在。”李莫愁淡淡开口,语气听不出褒贬,目光却已越过五毒真人,瞥向他身后那紧闭的屋门。屋里,有另一个微弱但平稳的呼吸声,是个孩童。看来,这就是那老道要护着的小东西了。,声音嘶哑干涩,如同两片砂纸摩擦:“李莫愁,古墓派高足,贫道蜗居陋室,与世无争,不知何处得罪了仙子,劳你大驾光临,毁我门庭?得罪?”李莫愁轻笑一声,笑声如银铃,却无半分暖意,“前辈说笑了。晚辈此来,只为求道,何来得罪之说?久闻五毒教《五毒密传》博大精深,另辟蹊径,于毒道一途有鬼神莫测之机。晚辈心向往之,特来求借一观。想来前辈乃五毒教正统传人,当不会吝啬,让晚辈参详参详这毒道至理吧?”,甚至带着几分后学末进的恭谨,但配合她破门而入的举动和周身散发的冰冷煞气,只显得虚伪而危险。,黑洞般的眼窝里似乎闪过一丝讥诮:“《五毒密传》?贫道这里只有祖师爷传下的《医毒神经》,讲究的是济世活人,调和阴阳。仙子所求的那等急功近利、损人害己的偏门邪术,早已失传,贫道未曾得见。仙子怕是寻错了地方。是么?”李莫愁脸上的笑容淡去,眼神更冷了几分,“可我听得江湖传闻,却非如此。前辈何必推诿?晚辈诚心求教,愿以重宝相换,或答应前辈三件不违道义之事。前辈又何必守着那残篇,与晚辈为难?重宝?承诺?”五毒真人嗤笑一声,满是皱纹的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嘲讽,“赤练仙子的承诺,怕是比这渤海的泡沫还要虚浮些。你一路北上,杀了多少‘姓陆’的无辜?灭了多少门户?你的道,便是这般求的?你的诚心,便是沾着人血来的?贫道虽非什么正人君子,却也知那《五毒密传》残篇若落入你手,不过是助你为恶,造下更多杀孽。此等损阴德、祸苍生之事,贫道,不允。不允”字,他说得斩钉截铁,枯瘦的身躯陡然挺直了些,一股阴冷、沉凝、带着浓郁药毒气息的气势,隐隐散发开来。院中毒虫的嘶鸣声,也随之尖锐了几分。
李莫愁静静听着,面纱下的红唇,抿得更紧。她最恨的,便是旁人提及她追杀陆姓之人,更恨旁人质疑她的“道”。这老道,句句戳在她的痛处和逆鳞上。
“前辈,”她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已带上了凛冽的寒意,“看来,是谈不拢了。江湖事,江湖了。既然前辈不肯给,那晚辈只好……自己取了。”
“自己取?”五毒真人缓缓抬起右手,那只手枯瘦如鸡爪,指甲却修长,泛着一种不健康的青灰色,“只怕我这院子虽破,却不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仙子既然闯进来了,不留下点东西,怕是说不过去。”
话音未落,他抬起的右手五指,极其细微地弹动了一下。
没有任何声光效果,但李莫愁脚下前方三尺处,那片看似平整的湿土地面,突然无声无息地塌陷出一个小坑,一股淡**的烟雾猛地从坑中喷涌而出,迅疾弥散,带着一股甜腻到令人作呕的香气,直扑李莫愁面门!同时,两侧墙角那几株“枯萎”的藤蔓,如同毒蛇般骤然弹起,藤身上瞬间冒出无数细密的、蓝汪汪的尖刺,凌空抽打缠绕而来,封死了左右闪避的空间!
正是那触发式的“桃花瘴”与经过秘法催生的“鬼面藤”!
李莫愁似乎早有所料,在那黄烟喷出、藤蔓弹起的瞬间,她杏**的身影已如一片毫无重量的羽毛,轻盈无比地向后飘退三尺,恰好避开毒烟最浓的范围。同时,她左手衣袖一卷,一股柔劲拂出,将扑到面前的毒烟引偏少许,右手并指如剑,凌空连点数下。
“嗤嗤嗤!”
数道凝练锐利的指风破空而出,精准地点在那些抽来的毒藤关节或尖刺密集之处。指风过处,藤蔓发出“噗噗”的轻响,被点中的部位瞬间干瘪断裂,蓝汪汪的毒汁溅***,落在地上,竟将泥土腐蚀出点点小坑,发出“滋滋”声响,冒出刺鼻白烟。
古墓派武功,本就以轻灵迅捷、招式精妙著称,李莫愁更是此中翘楚。她这后退、拂袖、出指,一气呵成,如行云流水,不仅避开了陷阱,还顺势反击,显示出极高的武学素养和对战局的精准把控。
然而,五毒真人的陷阱,又岂止一处?
就在李莫愁飘退,旧力已尽、新力未生,身形将落未落之际,她脚下那片原本坚实的地面,突然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咔哒”机括响动!
李莫愁心中一凛,不假思索,左脚尖在右脚背上轻轻一点,竟在毫无借力的情况下,身形硬生生又拔高尺许,同时腰肢一拧,向侧面横移半尺!
“轰!”
一声沉闷的爆响,泥土夹杂着刺鼻的硫磺味和一股腥臭的黑紫色毒火,从她原本即将落脚的地面猛然炸开!毒火范围不大,但极为猛烈,黑紫色的火焰带着高温和剧毒,将那片区域的雨水瞬间蒸发,空气都扭曲起来!正是那埋设的、混合了“百年尸藤”毒粉的“雷火弹”!
虽然李莫愁反应神速,避开了直接爆炸的中心,但毒火爆开的边缘气浪和零星毒火,依旧扫向她的下盘。她人在半空,无法再避,只得运功于双腿,杏黄道袍的下摆无风自动,鼓荡起一层无形的气墙。
“嗤啦——”
毒火与气墙碰撞,发出腐蚀般的声响。道袍下摆边缘,竟被那毒火沾染,瞬间焦黑卷曲,散发出蛋白质烧焦的臭味。一丝阴寒歹毒的毒性,更是顺着气劲,试图侵入她腿部的经脉。
李莫愁闷哼一声,眼中煞气大盛。她凌空一个曼妙的旋转,将沾染毒火的下摆甩脱,同时体内精纯的古墓派内力急速运转,将那丝入侵的阴毒逼出。落地时,她已退到了院门之外,脸色微微有些发白,不是受伤,而是猝不及防下的气血翻腾,以及一丝被逼退的恼怒。
短短两个照面,她连对方衣角都没碰到,却已连遇两重险恶陷阱,还险些被毒火所伤,道袍受损。这老道用毒之诡、心思之密、布置之狠,远**之前遇到的所有对手。
“好,好一个五毒真人!”李莫愁站稳身形,面纱之上,那双凤眸已彻底冰封,再无半分温度,只有纯粹的、冰冷的杀意,“倒是小觑了你。不过,你以为凭这些鬼蜮伎俩,就能挡得住我?”
她不再多说,深深吸了一口气,周身气息陡然一变。原本那种清冷孤高的气质,瞬间被一种极其危险、仿佛择人而噬的凶戾之气取代。她双掌缓缓提起,掌心那妖异的淡红色,此刻变得如同鲜血般殷红,甚至隐隐有热气升腾,周围的雨丝尚未靠近,便被蒸发成白雾。
赤练神掌,全力催发!
她一步踏出,这次不再试探,不再避让,竟是迎着院内可能存在的更多陷阱,直直向五毒真人冲去!身形快如鬼魅,在雨中拉出一道杏**的残影,所过之处,地上的积水被炽热的掌力激荡,嗤嗤作响,蒸腾起**白气。
五毒真人瞳孔微缩。他知道,真正的硬仗来了。这些陷阱能伤她、阻她,却难以真正击杀这等高手。最终,还是要靠真本事。他低吼一声,不退反进,枯瘦的身躯爆发出与外形不符的敏捷,迎了上去。那双青灰色的手掌,此刻也泛起一种诡异的黑紫色,指甲骤然伸长寸许,闪烁着金属般的幽光,带着刺鼻的腥风,抓向李莫愁的手腕要害。掌风指影之间,更有肉眼难辨的细微粉尘飘洒而出,皆是见血封喉的剧毒。
“砰砰砰!”
雨夜的小院中,沉闷的掌力交击声、毒物被灼烧的“嗤嗤”声、衣袂破风声、以及不时被触发的陷阱机关声,密集地响起。一黄一灰两道身影,在狭小的空间内兔起鹘落,激烈交锋。
李莫愁掌法狠辣诡*,赤练神掌灼热阴毒,掌力笼罩范围又广,往往逼得五毒真人不得不硬接或狼狈闪躲,难以近身施展他最擅长的爪功和贴身用毒。而五毒真人仗着对地形的熟悉和遍布各处的陷阱辅助,身形飘忽,每每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杀招,同时双手、衣袖、甚至喷出的气息,都带着各种防不胜防的剧毒,让李莫愁不得不分心运功抵御,掌力难免滞涩几分。
一时间,竟是斗了个旗鼓相当,谁也奈何不了谁。但明眼人都能看出,五毒真人已是倾尽全力,凭借地利和多年积累的毒物手段周旋,而李莫愁显然未出全力,她最负盛名的“冰魄银针”还未动用,古墓派精妙的身法和剑法也未施展。时间一长,五毒真人内力、毒物储备不及对方深厚精纯,败亡只是时间问题。
屋内的吕靖,紧紧贴在门缝后,屏住呼吸,小手死死握着那包“赤蝎粉”和“断魂砂”,手心里全是冷汗。他能听到外面激烈的打斗声,能闻到越来越浓烈的各种毒烟毒火的气味,能感觉到师父那凝重如山的压力。他恨不得冲出去帮忙,但知道自己这点微末功夫,出去只能是累赘。他只能咬着牙,死死记住师父的叮嘱,将《医毒神经》中相关的解毒之法、以及那“戟荡八方”图谱中的一招一式,在心里反复观想、推演,仿佛这样就能给师父增添一份力量。
院中,激斗正酣。李莫愁久攻不下,心中焦躁渐生。她没想到这老道如此难缠,毒功深厚,狡诈如狐。再拖下去,虽然必胜,但若对方狗急跳墙,毁了《五毒密传》或是闹出太大动静,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她虽狂妄,也知道中原武林能人辈出),反而不美。
眼中厉色一闪,她虚晃一掌,逼退五毒真人两步,身形借力向后飘退一丈,暂时脱离了战团。
五毒真人微微喘息,胸口起伏,青灰色的脸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显然内力消耗颇巨,也中了些赤练掌力的火毒。他警惕地盯着李莫愁,不知道这女魔头又要耍什么花样。
只见李莫愁伸手入怀,再伸出时,纤纤玉指之间,已夹住了三根细如牛毛、长约寸许、通体晶莹、在雨夜中泛着幽幽蓝光的细针。
冰魄银针!
“前辈的毒功,确实了得。晚辈佩服。”李莫愁声音冰冷,指尖蓝光流转,“不过,游戏该结束了。晚辈这冰魄银针,淬有七七四十九种寒毒,中者血脉冻结,真气凝滞,十二个时辰内若无独门解药,全身僵裂而亡。前辈若能接下,或交出《五毒密传》,晚辈立刻转身就走,绝不再扰。”
五毒真人脸色骤变。冰魄银针的名头,他岂能不知?这暗器歹毒无比,发射手法更是诡秘难防,专破内家真气。他自忖绝难同时接下三根。难道今日,真要栽在这里?
他心念电转,目光扫过院内几处预设的最后机关,又瞥了一眼紧闭的屋门,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即便拼了这条老命,也要重创这女魔头,为靖儿争得一线生机!至于《五毒密传》……他这里确实没有全本,只有早年机缘巧合得到的一张关于“情毒”炼法的残页,被他深藏,从未示人。但此刻,说这些又有何用?这女魔头已认定他有,绝不会罢休。
就在五毒真人准备拼命,李莫愁指尖蓝光欲吐的千钧一发之际——
“****。”
一声低沉、平和的佛号,如同暮鼓晨钟,毫无征兆地在这杀机四溢的雨夜小院外响起。
这声佛号并不如何响亮,却奇异地穿透了风雨声、打斗的余响、毒虫的嘶鸣,清晰无比地送入院中每一个人的耳中。声音中正平和,带着一种涤荡心神、抚平躁动的奇异力量,让李莫愁指尖的蓝光都为之一滞,让五毒真人心头翻腾的杀意和绝望也为之一清。
两人不约而同地停下动作,霍然转头,望向院外。
只见巷口处,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影。
那是一个老僧。身材高大,却有些佝偻,穿着一身浆洗得发白、打着补丁的灰色僧衣,外罩一件陈旧的木棉袈裟。他面容清癯,皱纹深如刀刻,长眉低垂,几乎遮住眼睛,一副苦行僧的模样。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一双手,骨节粗大,皮肤黝黑粗糙,布满老茧,不似握经卷的僧手,倒像是常年劳作的农人之手。他赤着双脚,站在冰冷的泥水里,却浑不在意,仿佛踏在莲台之上。
老僧单手立于胸前,掌中挂着一串乌黑发亮、似乎常被摩挲的念珠。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与这污浊泥泞的雨夜、与这杀机弥漫的小院,格格不入,却又仿佛自成一方净土,将所有的血腥、毒厉、焦躁都隔绝在外。
李莫愁的瞳孔,瞬间收缩如针!以她的武功修为,竟没察觉到这老僧是何时到来,如何近身的!此人,绝对是个深不可测的高手!而且,是佛门高手!她最不愿对上的,便是这种心志坚毅、内力中正平和、对旁门左道有先天克制的高僧。
五毒真人也是一愣,随即心中涌起一股狂喜!援军?!是了,定是听闻李莫愁这女魔头北上作恶,有佛门高僧前来降魔卫道!天不亡我!他几乎要大笑出声,紧绷的心神为之一松。
然而,那老僧接下来的话,却让五毒真人脸上的喜色僵住,让李莫愁眼中的寒意更甚。
“李施主,”老僧开口,声音依旧平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苦海无边,回头是岸。你为一己私怨,妄动无明,滥杀无辜,已造下无边杀孽。更欲求那《五毒密传》邪术,堕入魔道,万劫不复。老衲受故人之托,特来劝你,放下执念,随老衲回天龙寺清修,忏悔罪业,或可得一线生机。”
天龙寺!
五毒真人和李莫愁心中同时一震。
天龙寺,大理国皇家寺院,段氏皇族家庙,武林中泰山北斗般的存在,地位超然,武功自成一派,尤以一阳指、六脉神剑(虽已失传,但威名犹在)等绝学闻名于世。寺中高僧,往往也是段氏皇族中人,或与段氏有极深渊源。这老僧自称来自天龙寺,其身份武功,可想而知。
李莫愁死死盯着老僧,面纱下的脸孔,第一次露出了凝重和……一丝难以掩饰的怨毒与恨意!“天龙寺的秃驴?是陆展元那负心贼求你们来的?还是大理段氏,要替那姓陆的出头?”她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恨意而微微颤抖,再无之前的清冷平静。
老僧低眉垂目,缓缓道:“陆展元施主,与我大理段氏确有渊源。他自知病体沉疴,时日无多,又知你因他之故,心性大变,造杀孽于江湖,心中愧悔难当。临终前,修书于天龙寺,言明因果,恳请寺中出手,制止你的杀业,免使更多无辜因他丧命,也免使你……彻底沉沦,永堕阿鼻。此非私仇,实为公义,亦为……救你。”
“救我?哈哈哈!”李莫愁仿佛听到了*****,仰天发出一阵凄厉的笑声,笑声中充满了无尽的怨恨、讽刺与疯狂,“他负我、辱我、毁我一生!如今倒假惺惺地要‘救’我?还要劳烦天龙寺的高僧大驾?好一个情深义重的陆展元!好一个慈悲为怀的天龙寺!”
她猛地止住笑声,眼神变得如同疯狂的母兽,死死盯着老僧:“老秃驴,少在这里假仁假义!我李莫愁的事,轮不到你们天龙寺,更轮不到那死鬼来管!想抓我回天龙寺?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话音未落,她手腕一抖,那三根蓄势已久的冰魄银针,不再射向五毒真人,而是化作三道几乎看不见的幽蓝寒光,呈品字形,带着尖锐的破空厉啸,直取老僧的面门、咽喉、胸口三大要害!针未至,那股阴寒歹毒的劲气,已让周围的雨丝都凝成了冰晶!
这一下含怒出手,毫无保留,威力比之前对付五毒真人时,更胜三分!显然,陆展元这个名字,彻底点燃了李莫愁心中所有的恨火与杀意。
面对这足以让江湖一流高手饮恨的歹毒暗器,那老僧却恍若未觉,甚至连眉毛都未曾动一下。他只是缓缓抬起了那只骨节粗大、布满老茧的右手,食指伸出,对着那三点幽蓝寒光,凌空,轻轻一点。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炫目的光华。
只有一道凝练至极、纯正平和的淡金色指力,如同划破夜空的流星,又如同佛陀拈花时的那一抹灵光,自他指尖悄然绽放,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点在了三根冰魄银针的针尖之上。
“叮!叮!叮!”
三声轻微到几乎听不见的脆响,如同金玉交击。
那三道迅若闪电、歹毒无比的幽蓝寒光,在空中猛地一滞,随即,仿佛撞上了无形铜墙铁壁,又像是被烈日灼烧的寒冰,竟以更快的速度倒射而回!而且,倒射回去的银针,其上附着的幽蓝寒光已然消散殆尽,只剩下三根普通的、微微扭曲的细针,无力地跌落在泥水中。
一指,破三针!
举重若轻,神乎其技!
五毒真人看得倒吸一口凉气,心中狂喜更甚!这老僧的武功,简直深不可测!那一指,分明蕴**至精至纯、至阳至刚的佛门正宗内力,正是李莫愁这类阴毒武功的克星!有他在,李莫愁今日必败无疑!自己不但性命得保,这满院的毒物陷阱,还有那要命的《五毒密传》残页,也都保住了!真是山穷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李莫愁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连退三步,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骇然。她对自己的冰魄银针极为自信,从未想过,竟会被人如此轻易、如此彻底地破去!而且是以这种近乎“点化”的方式!这老秃驴的武功,究竟到了何等地步?难道真是段氏秘传的……一阳指?
不!不可能!一阳指需要极深厚的内力为基础,且修炼艰难,这老和尚看起来行将就木,怎会有如此修为?定是用了什么取巧的法门,或是专门克制暗器的武功!
惊骇之后,是更汹涌的怒火和屈辱。被陆展元“安排”的后手逼退,这比杀了她还要难受!
“老秃驴!我跟你拼了!”李莫愁尖啸一声,再无保留,杏黄身影如鬼似魅,全力施展古墓派轻功,揉身扑上。双掌赤红如血,带着焚金蚀玉的炽热毒劲,幻化出漫天掌影,将老僧周身要害尽数笼罩!同时,她左手在袖中暗扣,伺机再发暗器。她就不信,这老和尚能一直保持那种神乎其神的状态!
面对这****般的攻势,老僧终于动了。他向前踏出一步,赤脚踩在泥水里,却稳如磐石。他不再用指,而是双掌合十,随即缓缓分开,掌心相对,做了一个“礼佛”的起手式。动作缓慢、凝重,仿佛推动着千斤重物。
然而,就是这缓慢的动作,却产生了一种奇异的气场。他双掌之间,一股醇厚、浩大、中正平和的淡金色气劲汹涌而出,并非刚猛的外放,而是形成了一个缓缓旋转的、如同金钟般的气罩,将他周身护住。
“轰轰轰!”
李莫愁那足以开碑裂石的赤练掌力,接连不断地轰击在这淡金色气罩之上,发出沉闷如擂鼓的巨响。气罩微微荡漾,泛起层层涟漪,却坚韧无比,岿然不动。掌力中蕴含的炽热火毒,一接触这淡金色气劲,便如同冰雪遇阳,迅速消融瓦解,根本无法侵入分毫。
反而是那反震之力,震得李莫愁气血翻腾,手臂酸麻。她感觉自己仿佛在徒手捶打一座亘古存在的山峰,非但不能伤其分毫,反而震得自己筋骨欲裂。
“这是……佛门金刚不坏体神功?还是……先天功?!”李莫愁越打越是心惊,这老僧的内力修为,简直深厚得不像话,而且性质至纯至正,完全克制她的阴毒武功。她平生所遇高手,除了师父林朝英和早已不在人世的王重阳,恐怕无人能及!陆展元,你竟然能请动这等人物来对付我!你真是好得很!
久攻不下,李莫愁心中焦躁怨恨到了极点,招式越发凌厉狠毒,却也不免露出破绽。她终究是女子,内力修为、耐力,本就不及这等苦修多年的佛门高僧。久战之下,气息已见散乱。
老僧一直只是防守,未曾主动进攻。此刻,见李莫愁攻势稍缓,气息微浊,他合十的双掌忽然一变,右掌抬起,食指与中指并拢,隔空对着李莫愁的肩井穴,轻轻一点。
依旧是那道淡金色的、凝练平和的指力,却比破去冰魄银针时,更多了一分浑厚浩大,少了一分锋锐。指力破空,无声无息,却仿佛锁定了时空,让李莫愁生出一种无论如何闪避,都必将被点中的可怕感觉。
她厉叱一声,将残余内力尽数提起,双掌交错,赤红掌力喷薄,在身前布下重重火毒掌幕,试图抵挡。
“噗!”
淡金色指力如热刀切牛油,轻而易举地穿透层层掌幕,精准无比地点在李莫愁右肩之上。
“呃啊——!”
李莫愁惨哼一声,如遭雷击,整个人向后踉跄跌出七八步,直到后背撞在巷子对面的土墙上,才勉强稳住身形。右肩处,杏黄道袍破开一个**,露出里面莹白的肌肤,肌肤上一个清晰的红点,正在迅速扩大、变黑,却没有流血,反而传来一阵深入骨髓的酸麻,整条右臂瞬间失去了知觉,软软垂下。那阴毒炽烈的赤练掌力,竟被这一指彻底封住、打散!连带着她半身经脉都受了不轻的震荡,内息紊乱,喉头一甜,一口逆血涌上,又被她死死咽下。
她败了。败得干脆利落,败得毫无悬念。天龙寺高僧,武功之高,简直匪夷所思。
五毒真人看得心花怒放,恨不得抚掌大笑。赢了!这女魔头终于被制服了!他安全了!靖儿也安全了!这老僧果然是得道高僧,佛法无边!他连忙上前几步,对着那老僧深深一揖:“多谢神僧出手,降服此獠,救贫道于危难!神僧功德无量!不知神僧如何称呼?贫道五毒,感激不尽!”
老僧收回手指,依旧低眉垂目,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看了一眼五毒真人,目光在他身上那浓郁的毒物气息和青灰色的手掌上停留了一瞬,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平静,单手还礼:“****,老衲乃天龙寺藏经阁一洒扫僧,法号‘昙音’。降妖除魔,本是我佛门弟子分内之事。真人不必多礼。”
昙音?五毒真人没听过这法号,但天龙寺藏经阁的洒扫僧都有如此惊世骇俗的武功,那天龙寺的底蕴,真是深不可测!他心中更添敬畏,连声道:“原来是昙音大师!大师佛法武功,皆令贫道叹为观止!这女魔头凶残成性,今日幸得大师出手,否则后果不堪设想。不知大师欲如何处置她?”
昙音大师转向靠着土墙、脸色惨白、眼神怨毒死死盯着他的李莫愁,缓缓道:“李施主杀孽深重,执念入魔。老衲受故人之托,需带她回返天龙寺,于佛前忏悔,以佛法化解其心中戾气怨毒。若能回头向善,亦是功德一件。”
带回天龙寺囚禁感化?五毒真人心中微微一怔,觉得这处罚未免太轻。这女魔头杀了那么多人,就这么关起来念佛?但他不敢质疑,连忙附和道:“大师慈悲为怀,如此处置,甚好,甚好!但愿她能幡然悔悟,不辜负大师一片苦心。”
昙音大师点点头,不再多言,举步向李莫愁走去。他步履沉稳,看似缓慢,实则几步便已到了李莫愁身前丈许之处。他伸出那只布满老茧的右手,五指微张,掌心似有淡淡的吸力生出,便要隔空制住李莫愁的穴道,将其带走。
五毒真人彻底松了一口气,紧绷的心弦完全放下。他看着昙音大师的背影,仿佛看到了救苦救难的菩萨,心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佛法的无边敬仰。他甚至已经开始盘算,等大师带走李莫愁后,要如何收拾残局,安抚受惊的靖儿,重新布置被破坏的陷阱……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那靠在墙边,脸色惨白,右臂无力下垂,仿佛已无反抗之力的李莫愁,在昙音大师手掌即将触及她身前穴道的刹那,一直低垂的眼帘,猛地抬起!
那双眼眸之中,哪里还有半分重伤后的萎靡与怨毒?只剩下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的、同归于尽的森寒杀意!以及一丝……计谋得逞的诡异冷笑。
“老秃驴……你上当了!”
她嘶声厉喝,声音尖锐刺耳。与此同时,她一直垂在身侧的、看似毫无知觉的左手,以肉眼难辨的速度,闪电般抬起,食指指尖,赫然闪烁着一抹比之前任何一根冰魄银针都要深邃、都要妖异的幽蓝色!那蓝色,蓝得发黑,仿佛凝聚了世间最纯粹的寒毒与死意!
这不是普通的冰魄银针,而是她以本命精血混合数种绝毒,耗费极大心力,秘密炼制而成的唯一一根——“玄冥绝魄针”!此针威力,远超寻常冰魄银针十倍,专破各种护体神功,中者绝无幸理!但炼制和使用,对她自身损伤也极大,轻易绝不动用。方才示弱、硬接一指、甚至故意被震伤右肩经脉,都是为了制造这唯一的机会,这近在咫尺、猝不及防的机会!
昙音大师显然也没料到,对方在如此重伤之下,竟还有如此歹毒凌厉的后手,而且算计如此之深!他武功虽高,但毕竟年纪老迈,方才那一指看似轻描淡写,实则也耗损了不少真元。此刻两人距离不足一丈,那幽蓝针光又急又毒,直奔他眉心要害而来,再想如之前那般从容破解,已不可能!
电光石火间,昙音大师眼中闪过一丝凝重,合十的双掌猛地向上一翻,掌心淡金色光芒大盛,如同两面小型金盾,挡在身前。这是他苦修多年的“般若掌”守势,虽不及之前那护体气罩浑厚,但胜在瞬间爆发,刚猛无俦。
“叮——!”
一声远比之前清脆刺耳、仿佛金铁被极致寒冰瞬间冻裂的巨响,爆散开来!
幽蓝色的针光,狠狠刺在淡金色的掌影之上。
没有倒飞,没有消散。
那“玄冥绝魄针”竟以一种诡异的方式,钉在了昙音大师的右掌掌心!针尖处,一股肉眼可见的、带着冰晶的幽蓝寒毒,如同活物般,疯狂地顺着他的手掌,向手臂、向身体侵蚀而去!所过之处,淡金色的护体佛光竟发出“滋滋”的声响,迅速黯淡、消融!
昙音大师浑身剧震,脸上瞬间蒙上了一层幽蓝的冰霜,高大的身躯晃了几晃,向后退了一步,又一步。他低头,看着自己掌心那根迅速被冰晶覆盖、并且冰晶正急速向手腕蔓延的幽蓝细针,古井不波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惊愕,以及……一丝了然,一丝悲悯。
“好……好厉害的毒……好深的心机……”他低叹一声,声音已不复之前的平和,带着压抑的痛苦和虚弱。他想运功逼毒,但那寒毒之猛烈诡异,远超想象,瞬间已侵入经脉肺腑。他只觉得全身血液都快要冻结,真气涣散,眼前阵阵发黑。
“大师!”五毒真人脸上的狂喜和庆幸,瞬间凝固,继而转化为无边的惊骇与恐惧!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前一刻还佛法无边、轻易制服李莫愁的昙音大师,怎么转眼间就……
李莫愁一击得手,再无保留,强提残余内力,身形如一道**闪电,趁着昙音大师中毒僵直、五毒真人惊骇失神的瞬间,猛地扑向近在咫尺的五毒真人!她知道,必须速战速决!这老和尚内力太深,未必就立刻毒发身亡,必须先解决这用毒的老道,拿到想要的东西!
“老东西!把《五毒密传》交出来!”她左掌赤红,带着最后的疯狂,拍向五毒真人心口!这一掌若是拍实,以五毒真人此刻心神失守、又久战疲乏的状态,必死无疑!
五毒真人从极喜到极骇,心神震荡之下,反应慢了半拍。眼见那赤红毒掌已到胸前,炽热的掌风刮得他道袍猎猎作响,皮肤刺痛。他勉强提起残余毒功,挥掌格挡,心中却已是一片冰凉。
完了。昙花一现的希望,转瞬即逝的救星。最终还是……要死在这女魔头手里了吗?靖儿……
“砰!”
双掌再次交击。这一次,五毒真人闷哼一声,口中喷出一股带着腥甜气的黑血,枯瘦的身躯如同断线风筝般向后跌飞,重重撞在自家院墙之上,将那本就摇摇欲坠的土墙撞得塌了半边,尘土飞扬。他滑落在地,又吐了几口血,面如金纸,气息奄奄,胸前道袍焦黑一片,显然中了不轻的火毒,内伤更是沉重。
李莫愁也被反震之力震得踉跄后退,左臂酸麻,喉头腥甜,但她强撑着站稳,一步步,走向瘫倒在废墟尘土中、难以动弹的五毒真人。她的右臂依旧无力垂着,脸色苍白如鬼,但眼神中的疯狂与杀意,却炽烈如焰。
昙音大师靠在另一边的土墙上,身体微微颤抖,竭力运功与那恐怖的“玄冥绝魄针”寒毒抗衡,一层幽蓝色的冰霜已覆盖了他半边身体,淡金色的佛光在冰霜下明灭不定,越来越微弱。他看着李莫愁走向五毒真人,眼中闪过焦急与悲悯,想要出手阻止,却连抬起一根手指都艰难无比。
雨,不知何时又大了起来。冰冷的雨水冲刷着地面的泥泞、血迹、毒物的残渣,也冲刷着这场短暂而惨烈交锋的痕迹。巷子里弥漫着血腥、焦臭、甜腻、腥膻混合的怪异气味。
五毒真人躺在冰冷的泥水和尘土中,仰面看着阴沉如墨的夜空,冰凉的雨点打在脸上,混合着嘴角不断溢出的鲜血。他听到了李莫愁逼近的、带着杀意的脚步声,听到了自己沉重而艰难的喘息,也听到了……屋内,那孩子压抑的、恐惧的呜咽。
昙音大师……败了。希望……灭了。
从狂喜的云端,跌入绝望的深渊。这种巨大的落差,比身上的伤痛,更让他感到一种彻骨的冰冷和无力。
他费力地转动眼珠,看向那步步逼近的杏黄身影,那张在面纱下若隐若现、此刻必定带着**快意的脸。然后,他又艰难地,将目光投向那靠在墙上、已被冰霜覆盖大半、佛光将熄的苍老身影。
佛门高僧……天龙寺……也不过如此。
原来,这世上,从来就没有什么救世主,没有什么注定到来的援手。
能依靠的,从来只有自己。而自己,终究是……败了。
他缓缓闭上了眼睛,不再去看,不再去想。只有一丝微弱却执拗的念头,如同风中残烛,在意识深处摇曳:
靖儿……快逃……从狗洞……逃……
李莫愁走到了五毒真人身前,停下了脚步。她低头,看着这个奄奄一息、却依旧用那双深陷的眼窝“瞪”着自己的老道,眼中没有丝毫怜悯。
“最后问你一次,”她的声音因为伤重和虚弱,有些沙哑,却更加冰冷刺骨,“《五毒密传》,交,还是不交?”
五毒真人闭着眼,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只是涌出更多的血沫。
李莫愁眼中厉色一闪,抬起尚能活动的左脚,狠狠踩在五毒真人焦黑的胸口!
“唔——!”五毒真人身体剧震,猛地睁大眼睛,眼中血丝密布,又是一大口鲜血喷出,其中甚至夹杂着些许内脏碎片。他死死盯着李莫愁,那目光,充满了无尽的恨意、嘲讽,以及一种近乎解脱的疯狂。
“在……在……”他气若游丝,断断续续,手指似乎想指向某个方向。
李莫愁脚上力道微松,俯下身,侧耳去听。
就在此时,五毒真人那一直微微颤抖的、青灰色的右手,不知从***的力气,猛地抬起,食指指尖,一抹几乎看不见的、暗紫色的光芒,如同垂死毒蝎的最后一刺,闪电般戳向李莫愁近在咫尺的咽喉!
这是他蕴藏在指甲缝中、以本命精血温养的最后一缕“腐心毒”,见血封喉,无药可解!即便杀不死她,也要让她尝尝钻心蚀骨的滋味!
然而,李莫愁的反应更快!或者说,她从未真正放松警惕。在五毒真人抬手的瞬间,她已然后仰,同时左掌一挥,拍在五毒真人的手腕上。
“咔嚓!”清脆的骨裂声。
五毒真人的手腕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那暗紫色的毒光擦着李莫愁的脖颈飞过,射入后面的土墙,瞬间将墙皮腐蚀出一个**,冒出缕缕青烟。
而李莫愁的左掌,余势不衰,重重印在了五毒真人的天灵盖上!
“噗!”
如同熟透的西瓜被砸碎。
五毒真人浑身一僵,抬起的右手无力垂下,深陷的眼窝中,那最后一点光芒,迅速黯淡、涣散。他张着嘴,似乎还想说什么,却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鲜血,混合着一些灰白的浆液,从他七窍中缓缓流出。
直沽寨的奇人,五毒真人,死。
李莫愁缓缓直起身,看着脚下彻底失去生机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她弯下腰,开始毫不客气地在五毒真人的道袍内摸索。她不信这老道临死前的话,但她确信,《五毒密传》的线索,一定在他身上,或者在这院中的某个地方。
雨水冲刷着**,冲刷着她染血的道袍,也冲刷不掉这院中浓得化不开的血腥与死亡气息。
靠在墙边的昙音大师,看着这一幕,眼中最后一点光芒,也如同风中的残烛,轻轻摇曳了一下,终于彻底熄灭。他低低念了声佛号,声音微不可闻,随即,整个人被幽蓝色的冰霜彻底覆盖,化为一座冰雕,再无半分生机。只有那串乌黑的念珠,还被他紧紧握在掌心。
天龙寺高僧,昙音,圆寂。
小院内,只剩下哗哗的雨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被风雨压抑的、寨民们惊恐的啜泣与呜咽。
还有,那间紧闭的、此刻死寂无声的屋门之后,一个孩子死死捂住嘴巴、将悲鸣与泪水强行咽回肚里,几乎要窒息的、绝望的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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