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旧部与暗流------------------------------------------，苏棠照例穿着花裤衩、人字拖下楼收租。，还没敲门，门就自己开了。昨天那个打游戏的小伙子拎着行李箱，一脸丧气地站在门口。“棠姐，”小伙子低着头，“我不住了，押金能退吗？”，嚼着口香糖：“工作没了？”：“公司倒闭了，老板跑路，三个月工资没发。我连明天的饭钱都没有了。”。二十出头，瘦得跟竹竿似的，眼下的黑眼圈深得能养鱼。“你会什么？”：“啊？我问你会什么。”苏棠语气平淡，不像关心，更像在做尽职调查。“我……我会写代码。大学学的计算机，毕业进了那家小公司做后端开发。”，打开备忘录，递过去：“把你电话和名字写上。”，手指有些发抖，打了几个字：张扬，138xxxx。，点点头：“三楼有间空房，你先住着，不收房租。楼下那家螺蛳粉店缺个收银的，我跟阿婆说一声，你先干着。****。”：“棠姐，你……你为什么帮我？”，转身走了，丢下一句话：“因为你昨天交房租的时候，没骂我。”
张扬站在门口，看着那个穿着花裤衩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鼻子突然有点酸。
他后来才知道，那间房的市场月租金是两千八。
而这些，苏棠根本不在乎。
她此刻正坐在楼顶的三角梅旁，手机震了。
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但她认得那串数字。十年没变过。
她盯着屏幕看了三秒，接了。
“苏总，好久不见。”
电话那头的声音温润如玉，像是个儒雅的学者。但苏棠知道，这声音的主人，是一条披着人皮的蛇。
“沈千秋，”苏棠靠在栏杆上，语气懒洋洋的，“你还没死呢？”
沈千秋笑了，笑声很轻，像风吹过绸缎。
“苏总都没死，我怎么敢先走？”
“有事说事，别跟我绕。”
“没什么大事，就是想告诉你一声——我调到南城了。省里新成立了一个金融监管特别办公室，我任主任。”
苏棠的手指微微收紧。
金融监管特别办公室。听起来是个正经机构。但苏棠知道，这个“特别”二字，意味着它可以查任何人、任何公司、任何账目，不需要理由，不需要报备。
这是沈千秋花了五年时间，给自己打造的尚方宝剑。
“恭喜，”苏棠语气不变，“升官了。”
“托苏总的福。”沈千秋顿了顿，“对了，听说你现在在城中村收租？一个月两百多万，日子过得挺滋润。”
苏棠的眼神冷了下来。
她的收入数字，从不公开。连租客都不知道她到底有多少栋楼。沈千秋能报出“两百多万”这个数字，说明一件事——他早就把她查了个底朝天。
“你打电话来，就是为了跟我聊收入？”
“当然不是。”沈千秋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苏棠，五年前那盘棋，还没下完。我只是来告诉你一声该落子了。”
电话挂了。
苏棠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屏幕上显示通话结束。她坐在楼顶，一动不动，像一个雕塑。
五年前。
那场被称为“南城血夜”的金融战，她一个人挑翻了半个商界，一夜之间吞并了三家上市公司。所有人都以为她是赢家。
只有她知道，那晚之后，她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沈千秋，她曾经的合伙人，她最信任的人。是他把她的操盘计划泄露给了对手。是他买通了她的司机，在车上动了手脚。是他设了一个局，让她以为自己是在扩张版图，实际上每一步都在替他的白手套铺路。
那晚，苏棠吞并的三家公司，有一半的股权，第二天就通过复杂的离岸架构，流进了沈千秋控制的账户。
她拼死拼活打下来的江山，被他偷走了。
顾建业替她挡的那一刀，就是挡在沈千秋派来的杀手前面。
从那以后，苏棠退出了商界。
不是因为怕了。
是因为她要弄清楚一件事——沈千秋背后，到底站着谁。
一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不可能有这么大的能力，调动如此复杂的资源，在南城翻云覆雨。
他背后，一定还有人。
五年了。
苏棠用五年的时间，把自己从棋盘上的棋子，变成了棋局之外的人。
她买下城中村的十七栋楼，不是随便选的。这片地块的地下，埋着南城未来十年的发展命脉。谁控制了这片地，谁就掐住了南城经济的咽喉。
她在等。
等沈千秋背后的那个人，忍不住出手。
现在，沈千秋调到了南城。
这意味着——那个人，终于坐不住了。
苏棠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揣进口袋，正准备下楼，楼梯口探出一个脑袋。
是张扬。
“棠姐！”他眼睛亮得发光，“我发现一件事！”
他举起手里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一堆密密麻麻的代码和数据表格。
“说人话。”
张扬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您名下那十七栋楼的地块，三个月后确实要划入***规划。但是我查了省里的公开文件——规划的边界，刚好把您的地块切出去了一角。”
张扬指着屏幕上的一处红线标记：“就这一角，大概两百平米。如果被切出去，整片地块的完整性就没了，地价至少要跌四成。”
苏棠的目光落在那条红线上。
规划边界刚好切掉她地块的一角。这不是巧合。
“谁提的规划方案？”
张扬又敲了几下键盘，调出一份文件。他的手指停在了起草人那一栏。
苏棠凑过去看了一眼。
名字很陌生。但她认得出那个签名的方式——笔锋凌厉，收尾处有一个小小的回勾。
这个签名方式，她见过。
五年前，在一份泄露给她对手的操盘计划书上。
沈千秋。
是他提的规划方案。或者更准确地说，是他背后那个人，通过他的手，在南城的规划图上画了那条线。
苏棠慢慢站直了身子。
她忽然笑了。不是冷笑，不是苦笑，是真的觉得有意思的笑。
五年前，沈千秋在暗处，她在明处。他布局，她接招。
现在，位置换了。
“张扬，”苏棠说，“你的代码水平怎么样？”
张扬愣了一下：“还……还行吧。”
“能入侵省里的规划系统吗？”
张扬差点从地上弹起来：“棠姐！那是犯法的！”
苏棠白了他一眼：“谁说入侵了？我是说，你能不能写个程序，监控那套系统里的所有修改记录。谁什么时候改了什么，一清二楚。”
张扬犹豫了一下：“这个……可以。写个爬虫挂在接口上，只要权限够高……”
“权限的事你不用管。”苏棠掏出手机，翻到一个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很久，久到苏棠以为不会有人接了。
然后，一个沙哑的男声响起来：“苏棠？”
“老周，”苏棠的语气忽然变得柔和，像是对一个老朋友说话，“我要省规划系统的监控权限。”
电话那头沉默了。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老周的声音很低，“那是省里的核心系统，监控权限只有三个人有。”
“我知道。”
“你知不知道，我要给你开这个口子，我得冒多大的风险？”
“我知道。”
老周又沉默了。
然后他叹了口气：“五年前你消失的时候，我跟你说了什么？”
苏棠闭上眼睛。
老周是她在鼎盛资本时期的法务总监，也是唯一一个知道她所有底牌的人。五年前她决定退隐的时候，老周问她：值不值得？她说不值。老周说：那我等你。等你想回来的时候，给我打电话。
“你说，”苏棠睁开眼，“你会一直等。”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长长的叹息。
“给我三个小时。”
挂了。
苏棠把手机放回口袋，转头看向张扬。
“三个小时之后，你会收到一个最高权限的账号。在那套系统里，你就是上帝。能看能查，不能改不能删。”
张扬张了张嘴：“棠姐……你到底是谁啊？”
苏棠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回答，转身下楼了。
张扬蹲在走廊里，看着苏棠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
这个女人，绝对不是普通的包租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