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老娘在上，这命真好------------------------------------------，拢共就三十几户人家，错落在一道山坳里。房子都是土坯的，房顶上苫着草，烟囱里冒着炊烟，在傍晚的天光底下看着暖洋洋的。，狗就叫开了。，汪汪两声，紧接着全屯子的狗都跟着叫起来。几个在道上耍雪的孩子看见他们挑着的东西，一窝蜂跑过来，惊得直嚷嚷：“哎呀妈呀！猪肉！这么大的猪肉！是野猪！存峰哥打着野猪了！”，等两个人走到**门口，院子里已经围了一圈人。，听见外头嚷嚷，拎着烧火棍就出来了。她四十出头，头发用卡子别在脑后，身上系着一条蓝布围裙，手上还沾着苞米面。“嘎哈呢嘎哈呢，吵吵巴火的……”她话没说完，就看见两个儿子挑着两扇黑红黑红的肉进了院子。，她脸色刷地白了。，烧火棍掉在地上。“江存峰！”，一把揪住儿子的棉袄，眼睛往他身上一通扫。棉袄上有血，脸上有血沫子，手上更是红一片黑一片的。“你、你这是咋了？！哪儿伤了？！啊？！”，在他身上摸来摸去，声音都变了调。——比他记忆里年轻了二十多岁，头发还是黑的，脸上还没有那么多皱纹，眼睛里全是惊惶和后怕。，眼泪差点下来。
他扔下手里的担子，一把把老娘抱住了。
“妈！”
这一嗓子，把郭云梅喊愣了。
“妈……”江存峰把脸埋在老娘肩膀上，整个人抖得像筛糠，嗓子眼里堵得说不出话来，只是反复叫着，“妈，妈，妈……”
四十三年了。
他四十三年没叫过这个字了。
老娘死得早，在他二十八岁那年，脑溢血，说没就没了。他那时候正在外地倒腾皮子，等赶回来，老娘已经入了土。他跪在坟前哭了一宿，可人没了就是没了。
现在，她又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身上还有灶房里的葱花味儿。
“你这孩子，你这孩子……”郭云梅被他哭得手足无措，拍着他的后背，嘴里骂着，“嘎哈呢这是？哭啥？吓着了是不？你这虎小子，谁让你上山的？啊？谁让你去的？！”
骂着骂着，她也哭了。
旁边站着的李爱静——袁松的老娘，也是郭云梅的闺蜜——赶紧上来打圆场：“行了行了，人没事就行，哭啥？快进屋，快进屋！”
一帮人连拉带拽，把娘俩弄进屋里。
进了屋，郭云梅抹了把眼泪，这才仔细看了看那两扇肉。确定不是人血，她的脸总算缓过来点颜色。可缓过来之后，就是火了。
“江存峰！”她抄起炕上的笤帚疙瘩，“你给我过来！”
江存峰乖乖走过去，蹲下，把后背亮出来。
笤帚疙瘩噼里啪啦落下来，疼是真疼，可江存峰咬着牙，一声不吭。老娘打着打着，手软了，笤帚掉在地上，她一把搂过儿子的脑袋，又哭了。
“你知不知道你爹上山之前咋说的？啊？他说你看得紧，不让你去！你倒好，趁他不在，偷着去！你要是出点啥事，让妈咋活？”
江存峰趴在她膝盖上，闷声说：“妈，没事，我命大。”
“命大个屁！”
隔壁，李爱静也在训袁松，训得更狠。袁松比**还能惹祸，这次差点没把命丢了，李爱静气得脸都白了。
可训归训，骂归骂，两个当**一边骂，一边已经把肉收拾起来了。好的肉留着过年，差点的今晚就炖上。
郭云梅说：“爱静，别回去了，今晚在这吃，叫你家老袁也过来。”
李爱静也不客气：“行，我回去拿棵酸菜，炖肉正好。”
两个女人手脚麻利，不一会儿，厨房里就飘出了炖肉的香味。
江存峰坐在炕沿上，看着那忙碌的身影，听着那熟悉的唠叨，嘴角慢慢弯起来。
活着，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