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书名:暮山行  |  作者:云边的小小孩  |  更新:2026-04-26
夜宿------------------------------------------,李其言加快了脚步。。他不知道那个人是谁,是敌是友,为什么要提醒他。但他知道一件事——从这一刻起,他的行踪已经暴露了。有人盯上了他,或者至少,有人知道他的存在。,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酉时刚过,天边就只剩下一抹暗红色的余晖,像是被谁泼了一碗血。远处的山峦变成了黑色的剪影,压在天际线上,沉甸甸的,像是要压下来。,想在天黑之前赶到下一个镇子。可官道两旁的村庄越来越稀疏,远处看不见任何灯火。他的脚开始发疼,靴子磨出了一个水泡,每走一步都像踩在钉子上。,天完全黑了。,只有几颗星星挂在天上,发出的光黯淡得像将熄的烛火。李其言站在路边,四下张望,看不见一丝灯火。他又冷又饿,脚疼得几乎走不动了。,他看见远处有一点微弱的黄光。。,朝着那点光走去。。,建在官道边的一片荒地里,四周长满了枯草,风吹过的时候,草尖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庙墙塌了一半,屋顶的瓦片也缺了不少,月光从破洞里漏进去,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庙门歪歪斜斜地挂着,门上的红漆已经剥落得差不多了,露出底下朽烂的木头。,走了进去。。神台上供着一尊山神像,泥塑的,颜料早就掉光了,只剩下一团灰扑扑的轮廓,看不出本来的面目。神台下面铺着一层干草,草上坐着一个人,身旁点着一盏油灯,灯火摇摇晃晃的,把影子投在墙上,忽大忽小。。
一个很年轻的和尚。
他穿着一件灰色的僧袍,外头披着一件破棉袄,棉袄上打着好几个补丁,花花绿绿的,像是百衲衣。他的脸圆圆的,眼睛不大,但很亮,笑起来的时候眯成两条缝,看起来很和善。
“****,”年轻和尚看见李其言进来,双手合十,笑眯眯地说,“施主也是错过了宿头?”
李其言松了一口气,还了一礼:“是。敢问大师法号?”
“小僧无念,云游至此,在此借宿一宿。”无念和尚往旁边挪了挪,让出一块干草,“施主若不嫌弃,便一起将就一晚吧。”
“多谢大师。”
李其言在干草上坐下来,把包袱放在身侧,残雪剑横在膝上。他看了看四周,庙里除了这个和尚,再没有别人了。
无念和尚从身旁摸出一个油纸包,打开,里面是几个冷馒头。他把馒头递过来:“施主还没吃晚饭吧?小僧这里有几个馒头,虽然凉了,但还能填填肚子。”
李其言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他是真的饿了,中午那碗面早就消化干净了,肚子里又开始咕噜咕噜地叫。
“多谢大师。”他咬了一口馒头,馒头硬得像石头,嚼起来费劲,但总比没有强。
无念和尚又从怀里摸出一个水囊,递给他。李其言接过来喝了一口,是清水,冰凉凉的,顺着喉咙下去,激得他打了个哆嗦。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一个啃馒头,一个啃馒头,谁也不说话。
庙外的风大了,吹得破庙的窗户嘎吱嘎吱地响。远处的树林里传来猫头鹰的叫声,一声一声的,像是婴儿在哭。
李其言吃完了馒头,把残渣拍掉,靠着墙壁,想着今天发生的事。清风镇的那个老乞丐,他的身份,他的目的——这一切都像一团迷雾,笼罩在他周围,让他看不清楚。
“施主有心事?”无念和尚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
李其言回过神来,看了他一眼。这个年轻的和尚正笑眯眯地看着他,眼睛里带着一种与他年龄不符的洞察力。
“大师看出来了?”
“施主从进来开始,手就没离开过腰间的剑。”无念和尚的目光落在他膝上的残雪剑上,“一个人在赶路的时候还如此警觉,要么是仇家太多,要么是第一次出门。”
李其言苦笑了一下:“大师慧眼如炬。我是第一次出远门。”
“那就难怪了。”无念和尚点了点头,“第一次出门,总是要多加小心的。不过施主也不必太过紧张,这世上的好人,总比坏人多一些。”
“大师是好人?”李其言脱口而出,说完又觉得有些冒犯。
无念和尚倒是不在意,哈哈笑了起来:“小僧是不是好人,小僧自己说了不算。不过小僧可以肯定一件事——小僧不是坏人。”
“如何证明?”
“证明不了。”无念和尚摊了摊手,“所以说,信不信全在施主。小僧总不能把心掏出来给施主看吧?”
李其言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很亮,很干净,不像是说谎的人。
“我信大师。”他说。
“施主这么容易就信了人,可要吃亏的。”无念和尚笑着摇了摇头,但眼睛里多了一丝温暖。
两个人又沉默了一会儿。
这一次是无念和尚先开口:“施主此去何处?”
“洛阳。”
“哦?洛阳是个好地方。白马寺的钟声,龙门石窟的佛像,都是天下一绝。”无念和尚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向往,“小僧去年去过一次,在白马寺挂单了三个月,方丈大师佛法精深,小僧受益匪浅。”
“大师是云游僧人?”
“算是吧。小僧没有固定的寺庙,走到哪里算哪里,随缘度日。”无念和尚说得云淡风轻,但李其言总觉得这个和尚身上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他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劲,就是一种直觉。
这个和尚太巧了。
他刚被人盯上,这个和尚就出现了。坐在一间破庙里,等着他自投罗网。这是巧合,还是有人安排的?
李其言的手指不自觉地摸了摸剑柄。
“施主,”无念和尚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小僧劝你一句,别拔剑。”
李其言的手僵住了。
“小僧说过,小僧不是坏人。施主若是不信,小僧现在就可以走。”无念和尚说着,真的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准备往外走。
“大师留步。”李其言叫住了他。
无念和尚转过身,看着他。
李其言深吸了一口气,把手从剑柄上移开:“是我多疑了。大师请坐。”
无念和尚没动,看了他好一会儿,才重新坐了下来。
“施主,你这样的人,不适合行走江湖。”他认真地说,“你太容易相信人,又太容易怀疑人。该信的时候你疑,该疑的时候你信,这样下去,迟早要吃大亏。”
李其言愣住了。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进了他的心里。
是啊,他确实是这样的人。那个老乞丐提醒他的时候,他第一反应不是感激,而是恐惧和戒备。而这个和尚什么都没做,他却差一点拔剑相向。
他到底在怕什么?
怕暴露身份?怕被人追杀?怕自己不够强,保护不了自己?
都不是。他怕的是未知。
十八年来,他活在一个被保护得很好的世界里。爷爷和师父为他挡住了所有的风雨,让他以为世界就是落雁峰那么大。可当他真正走进这个世界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什么都不懂。他不知道谁是好人谁是坏人,不知道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不知道前面的路该怎么走。
他握紧了腰间的剑,像是在握着一根救命稻草。
“大师说得对。”他低声说,“我确实不适合行走江湖。”
“不适合不代表不能。”无念和尚的声音忽然变得温和起来,“没有人天生就适合做一件事。小僧刚出家的时候,连木鱼都敲不好,被师父骂了三年。施主才刚下山,来日方长。”
李其言抬起头,看着这个年轻的和尚,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多谢大师。”
“别老叫大师大师的,”无念和尚摆了摆手,“小僧今年才十九,被你这么一叫,老了十岁。你若是不嫌弃,叫我无念就行。”
“无念……你今年十九?”
“是啊,比你大一岁。”无念和尚看了一眼他的包袱,“你从山里来?”
李其言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山里好啊,”无念和尚往墙上一靠,仰头看着破庙的屋顶,透过那个破洞能看见几颗星星,“小僧小的时候也是在山里长大的。后来师父死了,庙也塌了,小僧就一个人出来,走到哪里算哪里。山里的日子清苦,但心里踏实。不像外面,人心太复杂,走着走着就迷路了。”
李其言听着这些话,心里忽然觉得和这个和尚亲近了许多。
他们都是没有根的人。一个是从山里走出来的少年,一个是从山里走出来的和尚。都不知道前面等着自己的是什么,都只能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无念,”李其言第一次叫他的名字,“你去过洛阳吗?”
“去过。”
“洛阳有什么?”
无念和尚想了想,说:“洛阳有天下最大的城,天下最高的塔,天下最老的庙,还有——天下最会骗人的人。”
李其言愣了一下:“最会骗人的人?”
“对。”无念和尚转过头看着他,眼睛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神色,“施主,你若是要去洛阳,小僧劝你一句——在洛阳,谁的话都别信。天机楼的人不能信,官府的人不能信,连街边卖糖葫芦的老头儿都不能信。因为那些人,很可能是一伙的。”
“天机楼?”
李其言的心跳又加快了。
天机楼。爷爷让他去洛阳找的,就是天机楼。
“你知道天机楼?”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谁不知道天机楼?”无念和尚的语气很轻松,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天下最大的情报贩子,只要出得起价钱,就没有他们查不到的消息。江湖上的人对天机楼又敬又怕——敬的是他们的本事,怕的是他们手里握着的秘密。”
“天机楼……可信吗?”
无念和尚看了他一眼,沉默了一会儿。
“天机楼可信,也不可信。”他终于开口,“他们给的消息是真的,但给多少、什么时候给、给谁不给谁,都有讲究。你花一千两银子买到的消息,可能只是他们想让你知道的那一部分。真正的机密,他们要么捏在手里不放,要么卖给出价最高的人。”
李其言的手指在剑鞘上轻轻敲着,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爷爷说天机楼的楼主云中鹤欠他一个人情。但爷爷也说了,那是十八年前的事了。十八年,足够改变很多事情。一个人情,十八年后还值不值钱,谁都不知道。
“施主,”无念和尚打断了他的思绪,“小僧多嘴问一句——你去天机楼,是要查什么事?”
李其言看着他,心里在天人**。
这个和尚,能不能信?
他想起无念刚才说的那句话——“该信的时候你疑,该疑的时候你信。”他犹豫了很久,终于做出了一个决定。
“我要查我父亲的下落。”
无念和尚的眼睛亮了一下,但没有追问。
“那你可要小心了,”他只是这么说了一句,然后打了个呵欠,裹紧了身上的破棉袄,“小僧困了,先睡了。施主也早点歇着吧,明早还要赶路呢。”
说完,他就闭上了眼睛。
不一会儿,均匀的呼吸声响起,竟然真的睡着了。
李其言靠在墙上,看着这个说睡就睡的和尚,心里百感交集。
他今天遇到了两个人。一个深不可测的老乞丐,一个来历不明的年轻和尚。前者让他恐惧,后者让他困惑。他不知道这两个人是否可信,不知道他们的出现是巧合还是刻意。
他只知道,从今晚开始,他必须学会一件事——
学会在迷雾中行走。
油灯的火苗跳动了几下,终于熄灭了。庙里陷入了一片黑暗,只有头顶那个破洞里漏下来的星光,在地上投下一小块惨白的光斑。
李其言闭上眼睛,把残雪剑抱在怀里,在心里对自己说:
明天。
明天继续赶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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