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书名:被他驯养后,夜夜沦陷  |  作者:芷回梦  |  更新:2026-04-24
十一年前------------------------------------------,是在十五年前的秋天。,是十一年前。那年他十五岁,高一,顾笙也十五岁,初三。时间太久远了,他有时候会记岔。“爱心助学”活动,每个班级分配到几个贫困生的资助名额。景博作为**,负责整理申请材料。厚厚一沓表格被他随手翻了翻,大部分都大同小异——父母外出打工、爷爷奶奶种地、家庭年收入不到一万。,直到翻开最后一份。,站在一片灰扑扑的**前,表情冷淡得不像一个十五岁的孩子。他没有笑,也没有刻意做出感激的样子,就那么直直地看着镜头,眼神里有一种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沉稳,或者说,戒备。,一笔一划都透着用力。家庭情况那栏写着:父亲病故,母亲改嫁,与祖母同住。寥寥几个字,没有诉苦,没有煽情,像是只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然后把这份申请表单独抽了出来。,朋友问他为什么选了这个人。他说不上来。大概是因为那双眼睛——明明什么表情都没有,却让人觉得他在说“我不需要任何人的可怜”。,让十五岁的景博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戳了一下。,说简单也不简单。景博以学校的名义每个月往顾笙卡上打一笔钱,足够覆盖学费和生活费。他本来没想过要跟这个被资助的孩子产生什么额外的交集,他甚至不知道对方具体在哪里上学,只知道是在邻县的一所乡镇中学。。,景博跟着学校的回访队伍去了那个小镇。说是回访,其实就是去拍几张照片,写篇报道,证明善款用到了实处。景博本来可以不去的,但那几天他正好闲着,就跟着大巴颠簸了四个小时,到了那个他在地图上都没找到名字的地方。,一条主街从头走到尾用不了十分钟。街上没什么人,几只**趴在路边晒太阳,空气中弥漫着煤烟和某种发酵饲料混合的味道。景博跟着工作人员拐进一条小巷,两侧是斑驳的砖墙,地面是坑坑洼洼的水泥路,墙上用红漆刷着已经褪色的标语。,上面用铁丝绑了一个把手,推门的时候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堆着柴火和一些叫不出名字的农具。正对着门的是一间平房,窗户上的玻璃碎了一角,用硬纸板糊着。院子里晾着几件衣服,全是深色的,洗得发了白。
一个佝偻着背的老**从屋里出来,看到来人先是怔了一下,然后手忙脚乱地往屋里让。景博注意到她的手,干裂得像老树皮,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泥。
“顾笙呢?”随行的老师问。
老**指了指屋后,用方言说了几句什么,景博没太听懂,大意是顾笙去后山砍柴了,一会儿就回来。
他们在院子里等了大约二十分钟。景博百无聊赖地打量着这个院子,目光落在屋檐下放着的一排书上。课本,但不止课本,还有几本明显不是学校发的书,书脊上的字他已经看不太清了,但能看出是关于编程的。在一个连手机信号都不太稳定的山沟里,有人在看编程书,这件事本身就很违和。
院门被推开了。
景博转过头,看到了照片上的那个少年。
真人比照片更瘦。校服挂在身上空荡荡的,领口大得能看到锁骨。他背着一捆柴,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了,贴在额头上。看到院子里站着一群陌生人,他的脚步顿了一下,但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变化。
他就那么背着柴火站在那里,像一棵长在石头缝里的树,沉默地看着所有人。
随行的老师上前说明来意,顾笙听完,点了一下头,说“谢谢”,然后把柴火放到墙角,转身去倒水。整个过程没有多余的表情,没有多余的话,像是早就习惯了这种场面。
景博坐在院子里的板凳上,接过顾笙递来的搪瓷杯,杯身上印着“先进工作者”的字样,红漆已经掉了一半。杯里的水是热的,有一股淡淡的铁锈味。
顾笙在他对面坐下来,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张矮桌,桌上放着一碟花生米和几块自家做的红薯干。顾笙没有看他,低头剥花生,花生壳在他手指间碎裂,发出细碎的声响。
景博注意到他的手。很好看的一双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这双手和这个破败的院子、和那堆粗糙的柴火、和那些洗得发白的旧衣服格格不入。这双手应该弹钢琴、敲键盘、握画笔,而不是在山里砍柴。
“你学编程?”景博忽然问,朝屋檐下那摞书努了努嘴。
顾笙剥花生的动作停了一下,抬起眼看他。那是他们第一次对视,景博才注意到这个少年的眼睛很漂亮,瞳色很深,像一潭安静的深水。
“嗯。”顾笙说,“借的。”
“看得懂?”
顾笙没说话,把剥好的花生米放在碟子里,推了推,示意他吃。然后起身回了屋,过了一会儿拿着一本翻得很旧的书出来,递给他。
景博接过来翻了翻,是Python的入门教程,书页边缘密密麻麻写满了笔记,字迹和申请表上一样工整。他随手翻到某一章,看到一道练习题,是关于数据结构的排序算法。
“这道题你做了吗?”景博指着书页问。
顾笙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怎么解的?”
这次顾笙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他只是看着景博,目光里多了一点什么东西,像是在判断这个人到底是真的好奇,还是只是想找个话题延续这种客套的关心。
沉默了几秒后,他从景博手里拿过书,翻到空白处,从口袋里摸出一支只剩下小半截的铅笔,在纸上写了起来。
他的字很好看。不是那种被老师夸的“工整”,而是一种有骨有肉的好看,每一个字母都写得干净利落,像是练过字帖。
景博看着他写,心里忽然涌起一个念头。这个念头来得莫名其妙,像一颗种子被风吹进了土里,还没来得及生根发芽,就已经让他觉得颠得不行。
他想资助这个孩子。不是通过学校那种公事公办的资助,是他个人的、私下的、长期的资助。供他读完初中,读完高中,读完大学,读到他想读到的最高的地方。
这个念头太冲动了,冲动到他自己都觉得荒唐。他才十五岁,一个高一学生,生活费全靠家里给,哪儿来的钱资助别人?
可他就是想。
回程的大巴上,景博一直看着窗外沉默的山峦,脑海里全是那个少年坐在院子里剥花生的画面。那么安静,那么孤独,像一座被世界遗忘的孤岛。所有的人都在说他可怜,在说他需要帮助,在说他是多么幸运能被资助。可景博觉得,他看向那些人的眼神里,从来没有感激,只有一种安静的、不动声色的审视。
他不需要施舍。但他可能需要一个机会。
景博回到家,跟**说了这件事。
**叫林秀芝,是一家三甲医院的科室主任,作风干练,说话做事雷厉风行。景博跟**长得很像,尤其是那双眼睛,笑起来弯弯的,不笑的时候也带着三分温和。
“你要资助一个孩子?”林秀芝放下手里的病历,上下打量了他一遍,“你拿什么资助?”
“我打工。”景博说,“暑假去打工,平时也可以做兼职。”
“你才高一。”
“所以我想提前跟您申请预支未来的压岁钱。”景博一本正经地说,“每年过年爷爷奶奶给的那份,我先预支到大学毕业。”
林秀芝被他气笑了:“你还学会预支了?”
“妈。”景博收起了嬉皮笑脸,认真地看着她,“那个孩子真的很聪明,我在他家里看到了编程的书,他自己自学的,笔记写得比我们班学霸还工整。我就是觉得,如果他生在我这个环境,他一定比我强十倍。”
林秀芝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要是知道你这么会花钱,非揍你不可。”
“所以您得帮我保密。”景博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等我以后赚大钱了,双倍还您。”
林秀芝最终还是点了头。她不是被儿子说服的,而是她了解自己的儿子——景博这个人,看着嘻嘻哈哈没心没肺,可真要是认定了什么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就这样,十五岁的景博开始了他的“资助人”生涯。
每月打款,钱不多,五百块。对当时的他来说是一笔不算小的开支,但咬咬牙也能挤出来。他少买了球鞋,少打了游戏,少跟同学出去吃饭,日子紧巴了一点,但他心里踏实。
他以为他和顾笙的关系会一直停留在“打款”这个层面。每个月***上扣一笔钱,对面那个他不知道长什么样子的少年就能多一本新书、多一顿饱饭。
可命运显然不打算让他们这么平淡地相处。
高二那年暑假,景博接到了那通改变一切的电话。
电话是顾笙的班主任打来的,说顾笙的祖母病逝,他拒绝了所有社会资助,准备辍学打工。景博听完,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怎么能行?
他连夜坐大巴去了那个小镇。四个小时的车程,他在颠簸中想了无数种开场白,想了要怎么说服这个倔强的少年不要放弃学业,甚至想好了如果他拒绝,自己就赖在他家不走。
可当他推开那扇铁皮门,看到院子里正在收拾遗物的顾笙时,所有准备好的话都堵在了嗓子眼。
少年蹲在地上,一件一件地叠着老人的旧衣服。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像是在做一件需要全神贯注的大事。他没有哭,眼眶甚至没有红,但景博看到他的手在发抖,抖得厉害。
院门的声音让顾笙抬起了头。看到景博的那一刻,他明显愣了一下。那双总是沉静如水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一种类似脆弱的东西——但也只是一瞬间,就被他收了回去。
“你怎么来了?”他的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
“我来接你。”景博说。
顾笙看着他,没有说话。
“跟我走,”景博走到他面前,蹲下来,平视着他的眼睛,“我供你读书。高中、大学、研究生,你读到哪儿我供到哪儿。”
顾笙沉默了很久。久到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影子从东边移到了西边,久到邻居家的大黄狗叫了好几轮。
“为什么?”他问。
景博想过很多答案。因为你聪明,因为你不该被困在这里,因为我心疼你,因为我第一次看到你的照片就觉得你这双眼睛不该只装得下这个破败的小院。
但他最后说出口的是:“因为我觉得你以后能赚大钱,我这是在投资。”
顾笙看了他很久,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像暗河在底下奔流。最后他低下头,看着手里那件叠了一半的旧衣服,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风吹散。
“好。”
景博那时候不知道,这个简简单单的“好”字,是顾笙许给他的一生。
他只是一把拉起蹲在地上的少年,说“别磨叽了,收拾东西”,然后自顾自地走进屋里,开始帮他把有用的东西装进袋子。
那天傍晚,景博带着顾笙离开了那个小镇。他们坐最后一班大巴,车上只有他们两个人。夕阳从车窗外涌进来,把整个车厢染成了橘红色。顾笙坐在靠窗的位置,一直看着窗外那些飞快后退的山峦和田野,没有说话。
景博偷偷看了他好几次。少年的侧脸在夕阳里显得格外清瘦,下颌线锋利得像刀裁出来的,嘴唇抿成一条线,看不出任何表情。但他的手一直攥着书包的带子,指节泛白。
景博有一种强烈的冲动,想把那只手掰开,把自己的手指***,十指相扣地握住。但他没有。他只是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了顾笙肩上。
顾笙终于转过头来看他,眼睛里映着车窗外的晚霞,像两团安静的火。
“谢谢。”他说。这是他第一次对景博说谢谢,语气很郑重,像是把这两个字从一个很深的地方挖出来的,带着一种沉甸甸的质感。
景博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少年的发丝很软,蹭在掌心像小动物的绒毛。
“谢什么谢,”景博说,“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大巴在暮色中驶向城市,车灯在黑暗的道路上划出两道明亮的光柱。顾笙靠在座椅上,慢慢地闭上了眼睛。景博的校服外套上有洗衣液的味道,混合着少年体温蒸腾出来的淡淡的暖意,像一张会呼吸的毯子,把他整个人裹住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也不知道自己睡着之后,头不知不觉地歪向了景博那边,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他更不知道的是,景博为了让他的头枕得更舒服一点,把肩膀调整了好几次位置,最后整个人都歪着身子坐了一路,到站的时候腰都快断了。
这些事情景博从来没有跟他说过。
有些事情,是不需要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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