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又是蟠桃会------------------------------------------"原来我不是一个人。"，周围的怨念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竟缓缓地向哪吒聚拢过来。，而是……依附。，有的停留片刻便散去，有的却深深地扎入他的体内，化作养分，滋养着那团微弱的火焰。，感受着体内那朵莲花的细微变化。。。，足以让在这无尽黑暗中沉沦了三百年的哪吒，第一次生出一丝希望。——。。，李靖的脸上带着一种奇怪的表情——那是一种哪吒从未见过的神情，似是得意，又似是忌惮，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谄媚。"哪吒。"，语气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温和"。"为父来看你了。"
哪吒没有睁眼。
他依旧保持着盘坐的姿势，体内的莲火却悄然收敛，不让李靖察觉分毫。
三百年了。
李靖从未用过这种语气和他说话。
不是呵斥，不是羞辱，而是一种近乎……虚伪的关怀。
"怎么还是不说话？"李靖的神识投影向前飘了几步，"三百年的闭门思过，总该有些长进吧？"
哪吒依旧沉默。
但他的睫毛微微动了一下。
李靖似乎并不在意哪吒的沉默，或者说，他早就习惯了哪吒的沉默。
"今日是蟠桃盛会。"
李靖自顾自地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炫耀。
"天庭一年一度的盛事，众仙云集，觥筹交错。你那两个兄长也受玉帝之邀，如今正在瑶池赴宴呢。"
说到这里，李靖的嘴角微微上扬，那是一种掩饰不住的得意。
"为父本来也要去的。但想到你孤零零一个人在这塔里，为父实在放心不下……"
"所以来特意看看你。"
李靖的声音听起来情真意切，若不是哪吒在这塔中困了三百年，差点就信了。
"为父知道，这些年委屈你了。"
李靖叹了口气，那叹息声在空旷的塔中回荡，显得格外虚伪。
"剔骨还父，割肉还母……当年的事，为父也不想再和你计较。"
"你可知，为父这三百年来，日日夜夜都在愧疚之中？"
"每每想起你当年的模样，为父便夜不能寐……"
哪吒的眼皮微微跳了一下。
愧疚？
夜不能寐？
他想起了第一章中，李靖每次"探视"都要将剔骨还父的屈辱重新播放一遍，从头到尾，丝毫不落。
他想起了金吒木吒的嘲讽，日日夜夜在这塔中回荡。
这就是李靖口中的"愧疚"。
哪吒没有说话，但他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那是冷笑。
"罢了罢了，不说这些了。"
李靖似乎没有察觉到哪吒的冷笑，自顾自地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锦盒。
"今日蟠桃会，本帅心情好，给你带了些仙桃。"
他打开锦盒，里面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几枚蟠桃碎屑。
所谓"碎屑"，就是蟠桃上剥落的小块——那些被众仙享用之后剩下的残渣。
在凡间，这确实是难得的仙家珍品。一小块碎屑，便能让凡人延寿十年、百病全消。
但对于被困在这玲珑塔中、日日承受神火灼烧的哪吒而言……
"这是王母娘娘赏赐的。"
李靖的声音带了几分讥笑。
"娘娘听闻你的‘事迹’后，特意吩咐为父，将这些仙桃碎屑带给你。"
"她说，‘那孩子也是可怜，权当沾沾仙气。"
李靖将锦盒递到哪吒面前，那姿态像极了慈父施舍不成器的儿子。
"吃吧。沾了仙气，不用塑什么金身，说不定你的修为还能精进几分。"
哪吒缓缓睁开眼睛。
他看着那盒所谓的"蟠桃碎屑"，目光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但就在李靖以为他要伸手接过的时候——
哪吒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透着一股彻骨的寒意。
"父亲。"
他开口 声音沙哑 却字字清晰。
“当年太乙真人为守我魂魄不散，指点母亲在翠屏山为我建行宫、塑金身，靠香火聚魂重生。你撞见后一鞭打碎金身、踏碎塑像、下令拆庙，让我无地可栖、魂无所依！可想过让我沾沾仙气？”
"你这逆子！胡说八道！"
"逆子？"
哪吒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语气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
"逆子。我剔骨还父时，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李靖愣住了。
"当时你说——"
哪吒的声音变得冰冷，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刀。
"‘带走。埋了。"
"你连看都没看我一眼。"
"那时候，你可不是现在这副慈父模样。"
李靖的嘴唇微微颤抖，想要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竟一时找不到反驳的话。
那时的他，确实没有把这个儿子当成自己的骨肉，只是觉得这个儿子是个麻烦。
"为父……"
李靖张了张嘴，想要解释什么。
"父亲。"
"你今天来，真的只是想给我送蟠桃吗？"
他低头看着那些"碎屑"，眼神中透出一丝了然。
李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塔中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哪吒的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狠狠地砸在李靖的心上。
李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那不是愤怒，而是恐惧。
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
"你……你这个逆子……"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在喃喃自语。
"你到底想做什么……"
哪吒没有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体内的莲火却越烧越旺。
那团火焰不再是微弱的一点，而是开始向四周蔓延，将周围的怨念一点一点地吞噬、吸收、融合……
莲魂九变。
第一变，正在觉醒。
"父亲。"
哪吒再次开口，声音平静却坚定。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笑，那笑容里带着三百年的压抑、三百年的愤怒、三百年的隐忍……
还有即将到来的，三百年的清算。
"终有一日，我会再次成为你的噩梦。"
话音落下，塔中的空间骤然扭曲。
李靖的神识投影像是被什么力量强行驱逐一般，剧烈地颤抖了几下，然后化作点点星光，消散在虚空之中。
塔外。
李靖猛地睁开眼睛。
他发现自己还站在凌霄殿外，蟠桃盛会的仙乐声从瑶池方向隐隐传来。
刚才的一切，像是一场梦。
但他知道，那不是梦。
那个逆子……真的变了。
"天王？"
一个小吏匆匆跑来，"盛会要开始了，众仙都在等您……"
"知道了。"
李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脸上重新挂起那副威严的面具。
他迈步向瑶池走去。
但在转身的瞬间，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望向手中的玲珑塔。
宝塔依旧，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但李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塔内。
哪吒重新盘坐下来。
他的呼吸平稳，神态平静，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微不足道的插曲。
但在他的体内，那团莲魂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燃烧。
越来越多的怨念被吸引过来，缠绕在他周身，又被他一点一点地吸收。
那些冤魂——那些曾经被他"看见"却无法对话的冤魂——此刻都在向他涌来。
不是攻击，而是……臣服。
"小娃娃。"
老者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一丝惊讶和欣慰。
"你终于醒了。"
哪吒没有说话。
他只是闭上眼睛，将意识沉入那团越来越旺的莲魂之中。
在这里，他看见了无数的面孔——那些冤魂，那些和他一样被压迫、被冤枉、被抛弃的灵魂。
他们的痛苦，他感同身受。
他们的愤怒，他一并承受。
"等着吧。"
哪吒的声音在莲火深处回响。
"总有一天，我会带你们出去。"
"总有一天，这座塔会碎。"
"总有一天——"
他的眼睛骤然睁开，那双漆黑的瞳孔中，隐隐有火光在跳动。
"那些欠我们的，会一笔一笔地讨回来。"
"但背后的人，不只是李靖，究竟还有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