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当面对质

屏风后面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潘国安抱着一个小小的身影，从屏风后快步走出。

那孩子穿着一身崭新的粉色锦缎小袄，头发被仔细梳成两个小揪揪，虽还有些瘦弱，但气色已经比之前在道观时好了许多。

她怯生生地趴在潘国安肩头，一双大眼睛茫然地看着殿内的一切。

当她的目光落在跪在地上的白敬远和秦氏身上时，小小的身子明显僵了一下。

秦氏瞪大眼睛，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茜......茜茜？！”

她声音都变了调，像是见了鬼。

白敬远也呆住了，嘴巴张着，半天合不拢。

这怎么可能？！

他们明明把那个灾星扔在了道观外头，那天那么冷，她怎么可能还活着？！

赵淮安慢悠悠地开口，“白卿不是说女儿已经死了吗？这是谁？”

白敬远喉咙发紧，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秦氏反应快些，她猛地扑上前，一把抓住茜茜的小手，眼泪刷地就下来了：“茜茜！**茜茜！你还活着！娘以为你......娘以为你......”

她哭得撕心裂肺，若不是知道内情，任谁看了都会以为她是痛失爱女后失而复得的慈母。

茜茜被她抓得手疼，小脸皱成一团，却没有像普通孩子那样扑进母亲怀里。

她只是愣愣地看着秦氏，眼神里有茫然、有害怕，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希望。

娘亲......是在抱她吗？

可是，娘亲不是不要她了吗？

“娘亲......”茜茜小小声地喊了一句，声音像猫崽儿叫似的，又轻又软。

秦氏哭得更凶了：“**乖宝，你受苦了......”

赵淮安冷眼看着这一幕，不紧不慢地开口：“白夫人真是慈母心肠。只是朕很好奇，既然女儿还活着，你们为何对外报丧说她已经死了？”

秦氏的哭声戛然而止。

“还有，”赵淮安站起身，一步步走**阶，“朕的人在玉虚观外发现她时，她穿着破旧棉衣，浑身冻得发紫，只剩一口气吊着。你们这对父母，当时在哪儿？”

白敬远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

“陛下，兴许，兴许。。。。。。

“兴许什么？朕看你们还有什么缘由来解释！”赵淮安打断他，“你们把亲生女儿扔在雪地里等死，对外谎称她为国捐躯，转头就想借她的死谋个官职——这叫与**有何区别？”

白敬远哑口无言。

秦氏不甘心地抬起头：“陛下，茜茜是臣妇的女儿，臣妇绝无害她的意思啊！”

“哦？”赵淮安冷冷地看着她，“试问这世上哪个娘亲会把三岁的幼童扔在雪地里不管不问？不是害她却随意丢弃？”

秦氏语塞。

陛下为何会寻得这个灾星，不行，一定要想办法把这灾星带回去重新处理！

果然是灾星，只会给侯府带来灾祸！

秦氏恶毒的想着。白敬远也想到了这一层，连忙叩首：“陛下，茜茜是臣的亲生女儿，臣有责任养育她。臣恳请陛下将茜茜归还臣，臣一定——”

“一定什么？”赵淮安笑了，“一定再把她扔一次？”

白敬远脸色涨红：“臣不敢！”

“不敢？”赵淮安笑容一收，“朕看你们敢得很。”

他转身走回龙椅，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白敬远，你听好了。你们对外谎称女儿为国捐躯，这是欺君之罪。你们遗弃亲生女儿，险些致其死亡，这是不仁不义。你们借女儿之死谋取官职，这是无耻之尤。”

赵淮安大怒“你们该当何罪！”赵淮安虽只有8岁，可这帝王气势却十分强大。

白敬远浑身发抖，连连叩首：“陛下饶命！陛下饶命！”

“饶命？”赵淮安转身坐在龙椅上，有些漫不经心地把玩着玉扳指，“你们可还记得刚刚和朕说的话？”

白敬远微微抬头：“微臣--记得！”

“若是她在世，你们会如何处置灾星？”赵淮安声音不大，却让人不寒而栗。

白敬远脸色一白：“陛下！茜茜是臣的女儿—臣，臣，”

“你方才还说她是灾星。”赵淮安打断他，“怎么，现在又成你女儿了？”

白敬远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赵淮安嘴角勾起一丝讥讽，“你们觉得朕看重她，就想把她要回去，好攀附上来，谋个一官半职。把你们刚才说的话，再回答朕一遍！”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夫妇。

白敬远和秦氏护看一眼。

白敬远用有些心虚的声音回答道：“即便她在世，也会献给陛下，任由陛下处置！”

“好！那就依爱卿所言，把此女献于朕，以后此女任由朕处置！”赵淮安的口吻不容质疑。

“皇，皇上，这恐怕。。。”

“怎么，难道为国捐躯只是说说而已吗？真的让你把她献于朕，就不乐意了？”赵淮安声音平淡，却像刀子一样扎在二人心上，“难道你们二人想让朕把永宁侯府的的所作所为，昭告天下。让****、天下百姓都看看，永宁侯府是怎么对待亲生骨肉的。”

“爱卿认为应当如何啊？”

白敬远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臣，臣自愿把此女献与皇上！”

秦氏也哭不出来了，只是愣愣地看着赵淮安，不敢出声。

“那就退下吧！”赵淮安挥了挥手。

白敬远拉着秦氏，跌跌撞撞地退出殿外。

秦氏走到殿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茜茜还躲在潘国安身后，小小的一团，像只被遗弃后又捡回来的小猫。

她咬了咬牙，转身跟着白敬远走了。

殿内安静下来。

赵淮安靠在龙椅上，闭了闭眼。

“出来吧。”

潘国安松开手，茜茜迈着小短腿，一步一步走到赵淮安面前。

她仰头看着他，眼睛红红的，但没有哭。

“嘚嘚，”她小声问，“娘亲......是不是还是不要茜茜了？”

赵淮安低头看着她：“你，还想跟**亲回去吗？”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有害怕、有茫然，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期待。

“她不配做**亲。”赵淮安说。

茜茜眨了眨眼，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但她没有哭出声，只是用袖子擦了擦脸，**鼻子说：“茜茜知道......娘亲说茜茜是灾星，没有人要茜茜......只有嘚嘚，嘚嘚。”

“记住，你不是灾星，你是福星！是她们有眼无珠！”赵淮安打断她。

茜茜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赵淮安没有解释，只是伸出手。

“过来。”

茜茜愣了一下，然后扑过去，抱住他的腿。

“嘚嘚！”她把脸埋在他膝盖上，声音闷闷的，“茜茜会乖乖的！

赵淮安弯腰，把她抱了起来。

小丫头立刻搂住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肩窝里，像只找到了窝的小猫。

赵淮安拍了拍她的背，慢慢走回内殿。

他想起永宁侯夫妇那副嘴脸——假哭、狡辩、攀附、不甘心。

真是恶心。

幸好，这个小东西不用再回那个地方了。

“潘国安。”

“奴才在。”

“去查，承德道长是谁，又有谁最近去过玉虚观。”赵淮安顿了顿，“还有，茜茜毕竟是女孩子，找周嬷嬷来照顾她。”

潘国安心头一凛：“嗻。”这小皇帝是真心爱护这小丫头，居然找来了最信任的嬷嬷照顾她。

赵淮安低头，看着怀里已经有些犯困的茜茜。

小丫头打了个哈欠，往他怀里拱了拱，含混不清地嘟囔了一句“嘚嘚......”，就闭上了眼睛。

赵淮安把她放到软榻上，拉过被子盖好。

他坐在榻边，看着茜茜安静的小脸，眼神复杂。

这个小人儿，还不知道自己逃过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