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为国捐躯

锦姑姑一走，赵淮安脸上立刻覆上一层阴戾，他当即招来心腹，命人暗中将地上的汤药残液收好，送往宫外信得过的神医处查验。

而后，他眯着眼，饶有兴味地看向白颜茜，温声诱哄：

“茜茜说的黑糊糊是什么？”

小姑娘一双眼眸黑亮如黑曜石，水汪汪的**水汽，方才受了惊吓，泪痕还挂在脸颊，又乖又可怜。

“黑糊糊就素......好次哒！”

赵淮安反应过来茜茜年仅三岁，很多事解释不清，于是换了个方法问。

“既然是好吃的为何茜茜能吃，哥哥却不能？”

茜茜一张小脸上五官皱成一团：“黑糊糊坏，嘚嘚会生病，茜茜不想嘚嘚死。”

聪颖如赵淮安，心中隐隐有了猜测。

正欲再说些什么，潘国安却匆匆入内，“陛下，您吩咐查的事，都查清了。”

赵淮安眼眸一转，将白颜茜放在榻上，吩咐丫鬟照顾好她，便往偏厅走去。

厅内，潘国安将暗卫探得的实情一一禀明，说到后来，脸上也染了怒意。

原以为白颜茜是被人贩子拐走的孤女，或是哪家走失的丫鬟，谁知竟是永宁侯府的嫡亲二小姐！

因生来异瞳，自幼养在偏院不闻不问。

丫鬟下人对其动辄打骂，每日吃食比之猪狗还不如，寒冬腊月却连一件取暖的衣裳都没有，受尽**。

白家有二女。

大女儿白颜玉生下来便**可爱，聪慧讨喜，是个粉雕玉琢的美人坯子。

反观二女儿白颜茜，则瘦小*弱，一脸无福之相，还生了双异瞳。

不仅如此，白颜茜会说话后，性情更是古怪邪门。

数月前阴恻恻盯着伺候她的婢女说：“你快死了。”

那婢女当真在三日后暴毙而亡。

半月前，她偶遇白颜玉，说了句：“你有病。”

也是三日，白颜玉果真缠绵病榻，近日更加严重，昏迷不醒。

秦氏求医无能，便求到了玉虚观承德道长处。

潘国安觑了眼赵淮安的神色，声音渐弱：“承德道长说，说......”

“说什么？”幼帝漫不经心把玩玉扳指，狭长的丹凤眼微眯，闪烁危险的光。

“说大小姐天生凤命，乃是***菩萨座下童女转世，福泽深厚，惠及家人。”

“至于二小姐......异瞳不详，身有诅咒，乃是祸乱灾星，地狱阎罗化身，”老道叹了口气，继续道：“若不断绝亲缘，大小姐怕是永远都醒不来。”

“此为双生并蒂，一枯一荣，福祸相倚，此消彼长。”

言罢，潘国安头埋的极低，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昨日被生母苛责**打骂的场景恰被一小道士瞧见，若非他二人前往道观，此时的茜茜已经咽了气。

而不过一夜，侯府竟已对外报丧，谎称她为祈福坠崖，是为国挡了灾祸，意图再明显不过。

“一派胡言！”

赵淮安愠怒，那牛鼻子老道将因果归咎于三岁稚童身上，与**何异，简直枉而为人。

“好个永宁侯府。”

他面若寒冰，讥笑出声，一掌重重拍在案几上，震得茶盏嗡鸣。

这般蛇蝎心肠，也配为官、配为人父母？

“另外还有一事。”潘国安犹豫道：“说来也巧，那白颜玉已在今早醒来，且身体康健，丝毫看不出患病模样......”

因着白颜玉病重，侯府还特地递牌子请太医去看，闹得满城风雨，不存在作假装病。

若是真的，那便蹊跷了。

“呵......”赵淮安轻笑。

笑永宁侯府无知，错把鱼目当珍珠。

灾星？

白颜茜分明就是货真价实的福星。

既然永宁侯府承受不住这福气，就只好由他代劳了。

“永宁侯现在何处？”赵淮安冷声问。

“告假在家，处理......二小姐的白事。”

“宣永宁侯夫妇进宫。”他倒要看看这对夫妇虚伪到什么程度。

也趁机寻个由头，名正言顺留茜茜在宫中。

半个时辰后。

未央宫正殿。

赵淮安斜倚龙椅，单手支额，百无聊赖地望着阶下痛哭流涕的夫妇。

“听闻白卿之女为国祈福挡灾，身死玉虚崖下？”

永宁侯夫妇初来时忐忑不安，以为陛下会因为他们放出的谣言兴师问罪，如今瞧着模样倒是不向，心稍稍放了下去。

永宁侯夫人更是心中讥诮，想起那日出观却不见茜茜人影，便随意寻了个由头将死因搪塞过去。

仔细想来，夫君的爵位是**而来，空有虚名却并无实权，侯府式微多年。

若不是被这个灾星拖累，凭着侯府根基，再怎么也能谋得实权官职，重振门楣。

一切，都是这个灾星害的！

“陛下，小女能为国捐躯，乃是她的福气，臣与夫人不敢有怨，只是小女尚且如此，臣却空食俸禄，心中实在有愧......”

永宁侯携夫人秦氏重重叩首，“小女年幼尚且能不顾性命守**安危，臣这个当父亲的自然不能拖后腿，恳请陛下赐臣一职，臣愿为国效命，肝脑涂地，万死不辞！”

若能谋个一官半职，那灾星也算死得其所。

赵淮安低笑一声，缓缓坐直身子。

清淡的目光扫过二人，虽无半分波澜，却已让永宁侯夫妇脊背发紧。

他漫不经心地开口，碎玉的声音问道，“可朕怎么听说爱卿次女生来不详，乃是灾星。”

永宁侯眸子转了转，陛下既然问了就定然是查清楚，他狡辩也无济于事。

于是顺从道：“臣不敢有所欺瞒，确实如此，但玉虚观的承德道长有言，她虽为灾星却可切实化解**劫难，或许这就是她的归宿。”

秦氏也已泪流满面，一副痛失爱女、悲痛欲绝的模样。

赵淮安把玩手中的玉扳指，循循诱导：“若她在世，你们会如何处置灾星？”

永宁侯心中打鼓，不知陛下问这话是什么意思，斟酌着道：“臣虽爱女，但家国大义在前，即便她在世，也会献给陛下，任由陛下处置。”

“当真？”

“当真！”

赵淮安嘴角勾出一抹玩味又恶劣的笑，抬臂勾了勾手指。

在永宁侯夫妇疑惑的目光中，潘国安抱着茜茜快步从屏风后走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