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查账（二）------------------------------------------，薛宝钗便让人请来薛家老仆张德辉。，身形微胖，穿着一身青绸棉袍，自幼在薛家学徒，历经薛家两代主子，忠心耿耿，行事稳妥，手里握着薛家大半外务，在薛家下人之中，威望极高，就连薛蟠，也要对他礼让三分。，化名薛蘅，以薛家远亲、薛姨妈侄子的身份，恭敬地与张德辉商议打理薛家生意之事。，可看着眼前这位少年公子眼神沉稳、行事有度，又有薛姨妈亲自作证，当即点头应允，愿意全力辅佐。，坐堂理事，又让人请来薛姨妈与薛蟠，当众定下身份：“母亲，哥哥，从今往后，我便以薛蘅之名，自称是薛家远亲，自幼随父走商，如今家道中落，被金陵薛家族长推荐，前来投靠薛家、哥哥不弃，托我代为打理京城生意，由德叔从旁帮衬，你们一定要记牢，万万不可露出半点破绽。”，夜里接连做了好几日噩梦，本就对这个妹妹多了几分忌惮，此刻见她易容之后，气质大变，更是不敢反驳，连连点头应下。，薛宝钗当即吩咐管家福伯，派人去将薛家在京城所有商铺的掌柜、账房，全部请到薛家，不得有误。，各家店铺的掌柜、账房便悉数到齐，一个个满脸茫然，低声议论纷纷，不知主家突然把他们全部叫来，究竟是所为何事，心中隐隐有些不安。，张德辉率先走进书房，众人连忙噤声，纷纷垂手站立。，微微躬身，随后在下手落座，脸色沉静。，薛姨妈陪着薛蟠走了进来，薛宝钗一身青袍，端坐主位，眉眼俊朗，神色沉稳，周身散发着一股与年纪不符的威严，让人不敢小觑。，从未见过这位少年公子，心中越发疑惑，却不敢多言。，声音平静，对着众人道：“诸位，这位是我薛家侄儿，薛蘅，自幼精通商贾之道，往后，薛家在京城的所有生意，全权交由薛蘅公子打理
张管事从旁辅佐，你们日后，需听从蘅公子的吩咐，不得有误！今日唤你们前来，便是让大家认认人。”
话音落下，全场一片哗然！
众人满脸震惊，万万没想到，薛家竟会让一个年轻的外来公子，掌管全部生意！
可看着一旁脸色沉静的张德辉，还有主家薛姨妈与薛蟠，众人虽心中不服，却也不敢多言，只能纷纷垂手听命。
薛宝钗端坐主位，目光缓缓扫过众人，眼神锐利，不怒自威，瞬间让全场安静下来。
她没有多余的客套，直接将面前的账册轻轻推开，声音清冷静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今日唤诸位前来，不为别的，只为清算账目。”
说罢，她率先拿起当铺的流水账册，淡淡开口：“薛家当铺，乃是京城老牌当铺，往来皆是官宦人家，典当的皆是金银玉器、古玩皮草，库房常年地龙供暖，恒温干燥，戒备森严，双重锁钥，专人看守，怎么会出现霉坏十七宗、失窃三宗，亏空一千八百两的荒唐账目？”
话音落下，当铺张掌柜与钱账房，脸色瞬间惨白！
薛宝钗抬眸，目光锐利如刀，直直看向两人，冷声喝道：“张掌柜，钱朝奉，你们来说说，这亏空的一千八百两银子，到底去了哪里？！”
“我……我……”张掌柜双腿发软，支支吾吾，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无话可说？”薛宝钗冷笑一声，语气冰冷，“账目之上，只写霉坏失窃，却无半点原物、报单、官府文书佐证，分明是你们暗中贪墨，做假账蒙骗主家！”
紧接着，她又翻出绸缎庄、香料局、杂货铺的账册，一笔笔账目，清晰报出，分毫不差：
“绸缎庄，虚报进货价格，一年多报银两七百二十两；”
“香料局，以次充好，私卖上等香料，贪墨八百九十两；”
“杂货铺，短斤少两，克扣银钱，一年私吞四百一十两；”
“合计三千八百四十一两！”
“诸位，你们自己说说，这些账目，到底是真是假？！”
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清晰地回荡在书房之内，落针可闻。
所有掌柜账房，脸色惨白如纸，浑身瑟瑟发抖，扑通扑通，纷纷跪地求饶，连连磕头：“公子饶命！我等知错了，求公子开恩啊！”
薛蟠见状，气得怒拍桌子，站起身指着众人，怒不可遏：“你们这些黑心奴才，枉费我薛家如此信任你们，你们竟这般欺瞒主家，暗中贪墨，我要报官，把你们全部送官法办！”
薛姨妈也气得浑身发抖.
张德辉更是满脸怒色，对着众人厉声呵斥，心中又气又愧，气这些奴才忘恩负义，愧自己疏于管束，让薛家蒙受如此大的损失。
众人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磕头求饶，头都磕破了，鲜血直流。
薛宝钗抬了抬手，示意众人安静，语气冰冷，没有半分留情：“送官？若是把你们送官，薛家皇商的体面尽毁，于我薛家无益。”
“但是，你们去年一年，从薛家贪走的每一两银子，都必须在一个月之内，全数归还，一两不少！”
“从今往后，所有店铺账目，改为半月一报，由我与德叔亲自核算，若再有谁敢贪墨、作假账，一经查出，即刻逐出薛家，全家送官，绝不姑息！”
“多谢公子开恩！多谢公子开恩！”
一众掌柜账房，劫后余生，连连磕头谢恩，再也不敢有半分异心，纷纷承诺，定会在一月之内，归还所有贪墨银两。
薛宝钗看着众人，眼底寒光闪过。
她并非不想处置这帮蛀虫，只是这些人确实都是父亲旧日培养起来的班底，业务熟悉，能力不错，贸然处置了恐生变故，她也并非不想追究往年亏空，她翻了往年账册，虽也有贪墨，可并不太过份
可能是看着无人查实，去年胆子才大了起来。留有余地，他们便不会反弹，真要闹起来，损失的只会是薛家。
至于张德辉，薛宝钗倒并未怀疑过他，只因前世，没过两年他便生了一场大病去了，死前仍不放心薛家的生意
拉着母亲和哥哥细细叮嘱，也曾提醒过他们要注意着些那些店铺掌柜，没人镇着，恐生异心
只是那时哥哥越发荒唐，母亲又一心扑在她和贾宝玉的金玉良缘上，所以忽略了。
接下来薛宝钗又与张德辉一同，逐一核对另外几家店铺的账目，处置了其余店铺的贪墨亏空之事。
等众人从薛家告辞出来时，皆出了一身冷汗，心道：薛家这位新理事，年纪轻轻却心思缜密、行事利落，还有张总管从旁辅佐，往后再想贪墨糊弄，怕是再也没有机会了。
都各自盘算着回去凑错银两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