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绝情谷主中了情花毒------------------------------------------“还真是。”她轻声道。“你看。”陈瑾晖笑了，“你刚讲完自己的情史，我们就漂到月老祠门口了。”，忽然低声念起了一首诗：“我打江南走过，……，是个过客。”，船上安静了一瞬。，很认真地表示不赞同：“你不应该在月老祠门口念这首。为什么？不吉利。”他语气严肃得像在做法事，“什么‘不是归人，只是过客’，大晚上的，在月老祠门口讲这个，月老听了都得觉得你在砸场子。”，随即扑哧一声笑出来。“我只是看见柳絮，突然想到了这首诗。那也应该想点寓意好的。”陈瑾晖一本正经，“你现在这个情况，就不适合再给自己加文学层面的悲情滤镜。”，又扬了扬眉：“不过我也想到一首，挺适合现在的。要不要听听？念来听听。”
陈瑾晖看着她，高声朗道：
“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这一句一出来，岸边月老祠下的灯火、桥边散开的月色，忽然都跟着应景起来。
聂知薇先是一愣，随即笑着拍了拍脑袋：“你啊你，真的是个小机灵鬼。”
“那当然。”陈瑾晖一点不谦虚，“神仙面前，得多说点喜庆的。”
月色氤氲里，水声很轻，晚风吹得人心都跟着软下来几分。
陈瑾晖看着她，语气也低了些。
“像聂小姐这样的人，”他说，“不该总是走那么远去追别人。”
听闻他这一句，聂知薇忽然觉得有点心酸。她连忙偏过头去看岸边灯影，不想让他看见自己那点不争气的反应。
就在这时，陈瑾晖的手机响了，是邮件提醒。
聂知薇这才想起，自己今天一直没和何昶联系，也不知道他那边有没有工作上的急事找她。
她的手机被工作人员打捞上来了，但进了水，这会儿还不大好用，于是她借了陈瑾晖的手机，给何昶拨了个电话。
可电话响了很久，那边始终没人接。
聂知薇看着暗下去的屏幕，轻轻抿了下唇，只当他还在忙，便没再继续打。
而电话拨出去的时候，明州那头，老姚正拉着一帮关系好的同事喝酒庆功。
他今天拿下了个三千万的大单，喝到兴头上，话也跟着多了起来。
“我们公司刚成立的时候，就我和老何，还有几个刚招来的大学生，那时候真的好潦草，几个人在楼下随随便便吃了顿火锅，就当开业了。”老姚举着酒杯，声情并茂，“当时公司开在老旧居民楼里，三十多度的夏天，屋里热得像蒸笼，风扇吹出来的都是热风。没钱装空调，我们只能天天往地铁站和商场里蹭冷气。”
有人笑，他自己也笑。
“还有你们聂老师，刚毕业那会儿还是白白净净一姑娘，跟着我们跑展会、找客户、盯工厂，晒得黑了一圈，瘦了一圈。旭辉走到今天真不容易啊。我记得还有一次……咯……还有一次，资金链断了，公司差点就没了，还好……还好我们都挺过来了！”
酒桌上热热闹闹。
何昶坐在一旁，没怎么说话，却把这些话都听进去了。
这么多年过去，公司早就从之前的居民楼搬进了市中心的写字楼，员工越来越多，一切都在朝更好的方向发展。
本来对于以前的许多事，何昶已经很少再回头去想。可老姚这么一说，那些过往被酒意一蒸，就一点点浮了上来。
他还记得聂知薇刚来公司时的样子。那大概是四五年前。
“你一个研究生，为什么要来我们公司？”他翻着简历，抬头看向面前那个脸上还带着学生气的女孩子。
“因为，我乐意！”
何昶眉头一皱，下意识就想拒绝——这算什么理由？他本能地觉得，这女孩找工作只是图个新鲜，做不长久。
可当他抬头对上聂知薇的视线时，那双眼睛亮晶晶的，像盛着光，热烈又坚定。
不得不说，聂知薇的学历的确是优势。可做外贸和读书好是两码事。更何况，那时候的旭辉随时都有可能撑不下去，何昶觉得，她应该有更好的出路，而不是把青春耗在自己这个摇摇欲坠的小公司里。
他本来是想拒绝她的，可老姚却强烈要求把人留下，理由是员工都跑得差不多了，再招不到人，业务根本转不起来。
没有办法，何昶只好把聂知薇留下，安排给老姚带。
那个时候，旭辉很小，不像今天这样客户开发、采购、谈判、跟单、订舱、报关各个流程都有专人负责，而是一个人要把整套流程全做下来，工作又忙又累。
何昶原本以为，像聂知薇这种学历高、看着又娇气的女孩子，大概熬不了几天就会走人。没想到她不但撑了下来，还一撑就是这么多年，直到今天，和他并肩站在一起。
所以，他比谁都清楚，聂知薇这些年为了旭辉、为了这个位置，究竟付出了多少。
也正因为如此，所以那天她站在他面前，把那份喜欢说出口的时候，他比谁都明白，自己接下来那几句话，会把她伤成什么样。
可他还是说了。
因为那时候的他，除了用最狠、最干脆的方式把她推开，已经不知道还能怎么护住她。
酒过三巡，何昶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聂知薇还是没回消息，电话打过去也一直关机。除此之外，屏幕上还躺着一个陌生号码的未接来电，时间就在十几分钟前。
他盯着那串号码看了两秒，心口莫名一沉。他终是坐不住，抬头对张助道：“帮我订张去清远的票。”
张助愣了一下：“何总，清远没有直达**，只能先到县城再转，或者直接开车。”
“那就打车。”
老姚一听见“清远”两个字，立刻阴阳怪气地笑了两声：“哟，绝情谷谷主这是中了情花毒啊。”
何昶直接给了他一记眼刀。
随后和在座的同事们道歉、离场，坐上了去清远的车。
等车子驶出市区，窗外的高楼灯火渐渐稀疏下去，只剩一段接一段黑沉沉的夜路。
何昶靠在后座，酒意有些上头，头昏得厉害，神经却始终绷着，半点松不下来。
他垂眼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陌生号码，沉默片刻，终于还是拨了回去。
电话几乎只响了一声，就被接了起来。
“你好。”
“何老师，我是聂知薇。”
听见她声音的那一瞬间，他整个人几乎一下就清醒了。
“我的手机不小心掉水里了，所以刚才是借别人的手机给你打电话。”
“嗯。”何昶低低应了一声，悬了一晚上的那口气终于松下来一点，“人没事就好。”
那边愣了愣，随即小心翼翼开口:
“这次出来玩我也没带电脑……所以暂时没法处理工作上的事。”
“我知道。”他停了停，又低声道，“出去玩就好好放松，不用惦记工作。”
“明天我就去买部新手机……”
“知薇。”他打断了她。
那边安静了一瞬。
何昶抬手按了按眉心，声音低得有些哑：“注意安全。还有……早点回来。”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才轻轻答了句：“好。”
电话挂断以后，何昶一直绷着的神经终于松了一点。
他靠回椅背，闭了闭眼，过了几秒，才开口：“师傅，前面方便的话，掉头吧。”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多问，只应了一声。
车子在前方路口调了个头，重新往明州开回去。
有些路，他到底还是刚走出去不远，就又自己退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