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指石为金，智取百家炭------------------------------------------，身子躬得像只煮熟的虾米，谄媚的语气里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幸灾乐祸：“大人，您这边请。正堂虽已备好，但终究是办公之地，怎及后院的卧房清静？下官已命人将最好的那间院子收拾出来了，保证您住得舒坦。”，右手下意识抚过怀中那枚恩师临别时赠予的温润玉珏，没说话。，肚子里肯定没憋什么好屁。，枯黄的草茎划过靴筒，发出沙沙的声响。，院门倒是看着气派，朱红的漆皮虽然斑驳脱落，摸上去满是干燥的粉末，但还能看出当年的体面。“大人您看，这可是前前任县令留下的‘观澜院’，名字雅致吧？”周守财嘿然一笑，推开院门。，一股混杂着陈年尘土、潮湿霉菌和死老鼠腐烂的复杂气味扑面而来，如同实质的重锤，熏得李承运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拼命挥着袖子想把那股恶臭扇走，却只是搅动得气味愈发浓郁呛人。，所谓的“上房”让他眼角狠狠一抽。，像是被人踹过几脚，风一吹就发出“吱呀、吱呀”如泣血般的惨叫。，寒风“呼呼”地往里灌，吹得房梁上的蜘蛛网像招魂幡一样乱舞。，地上积了能没过脚踝的灰尘，墙角结着厚厚的霉斑，墙皮大块大块地脱落，露出里面发黑发臭的夯土。，可惜床板断了三根，塌下去一个黑黢黢的大坑，上面盖着一层看不出原色的破棉絮，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潮气，手伸过去，竟能感觉到一种透骨的冰凉。“周主簿，”李承运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这就是你说的‘最好的院子’？”，从袖子里掏出那本快散架的账册，熟练地摊开：“大人明鉴啊！实在是县衙的公账……唉，前任刘大人走得急，说是把最后一点经费都拿去疏通京中关系了。如今别说修缮这院子，就是衙门里上下几十口人过冬的炭火，都还没着落呢！”
他一边说，一边用眼角的余光偷瞄李承运。
心下暗忖：这京里下来的新官，履历上写着“翰林院庶吉士”，却是个细皮嫩肉的主儿。
只要他受不了这苦，定会乖乖掏腰包。
不仅五百两的亏空能补上，自己还能从中捞上一笔。
然而，李承运的反应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他没有暴跳如雷，只是围着那张破床转了一圈，然后走到门口，感受了一下穿堂风刺骨的威力，最后竟露出一丝赞许的微笑。
“不错，不错。通风透气，冬凉夏也凉，正好能让本官保持头脑清醒，时刻不忘清河县百姓之苦。”
他拍了拍周守财的肩膀，掌心触到那廉价绸缎的油腻感，语重心长道：“周主簿用心了。不过这床，确实有碍观瞻。”
在周守财愣神之际，李承运已大步流星走回大堂。
“阿福！把那边的锯子拿来！”
阿福从工具堆里翻出一把锈迹斑斑的木工锯。
李承运指着大堂中央那张宽大厚重的公案桌——那是整块黑铁木制成，油光锃亮，触感沉重冷硬。
“把这张桌子的四条腿，给本官锯了！”
“大人，万万不可！”张铁头声如洪钟，震得屋瓦嗡鸣，“这公案乃是县衙威严所在，怎能说锯就锯？”
李承运斜睨着他，慢悠悠地说道：“从今往后，本官就睡在这公案之上，与公务同寝。谁敢说半个不字，就是质疑本官体恤百姓的决心！”
阿福二话不说，抡起锯子，“咔嚓咔嚓”的拉锯声刺耳地响起，木屑飞溅，散发出一股陈年木料特有的微苦气味。
没一会儿，公案轰然落地，成了一张宽大的木板床。
李承运指挥阿福铺上带来的锦被，那丝滑的绸缎与粗犷的铁木映衬出一种诡异的舒适。
就在这时，衙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喧哗声。
“让开！赵府办事！”
一个身穿绫罗、头戴瓜皮帽的干瘦中年人——赵府贺管家，领着十几个持棍家丁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
他看向李承运的眼神里写满了傲慢：“你就是新来的县令？我乃赵府管家。今天在衙门里闹事的几个人，是本府亲戚。大人怕是误会了，还请立刻放人！”
不等李承运开口，天空忽然阴沉，豆大的雨点“啪嗒”砸落，寒风卷着雨丝从破洞灌进大堂，冷得李承运牙齿开始打颤。
周守财凑近，压低声音道：“大人，赵家掌握着清河县所有的炭窑。您看这天……要不，您就向赵家‘借’点火？”
冷气透过脊背，李承运怀中的玉珏骤然发烫。
那熟悉的刺痛感从太阳穴传来，眼前的景物模糊，无数古朴的金色篆文流转开来。
检测到生存困境：薪火告急。系统正在匹配解决方案……
启封残卷：《西山黑石辨·薪火凝形篇》
加载完成。
一股庞杂的知识涌入脑海。
李承运视线重归清晰，定格在贺管家那双沾满泥水的靴子上。
那黑泥中嵌着几粒碎石，棱角粗粝，断面泛着青灰色的锈斑，像极了记忆中老匠人曾提到过的“哑炭”。
此石燃之呛喉，常人避之不及，但在《黑石辨》中，这竟是寻找高品阶矿脉的唯一线索！
再看门外赵家的华丽马车，为了配重压车，正垫着几块硕大的黑色“观赏石”。
李承运缓缓坐直，脸上的懒散一扫而空。
“放人？”李承运冷笑一声，猛地起身走到贺管家面前，抬手指着他鞋上的黑泥，“贺管家，你好大的胆子！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这乃是‘乌金石’！此石产于西山，色黑如墨，燃之无烟，是专供皇宫大内的御用之物！私采者，以谋逆论处！”
他这一番话掷地有声，惊得贺管家脸色瞬间惨白。
李承运根本不给其喘息之机，厉声喝道：“张铁头！赵家私藏御用矿石，立刻将马车上的‘观赏石’全部扣押充公！若有反抗，格杀勿论！”
“你……你血口喷人！”贺管家被李承运那冰冷如刃的眼神盯在原地。
“是不是破石头，本官自有定论！回去告诉赵员外，让他拿一百担上好的木炭来赎罪，换他赵家阖府平平安安！”
李承运的声音在阴冷潮湿的大堂里回荡，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众人心上。
周守财呆若木鸡，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位爷，竟然凭空捏造出一块“御用矿石”，反手就把清河县的地头蛇死死扣住了。
看着捕快们开始吭哧吭哧地搬运那些沉重的黑色石块，周守财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他忽然觉得，这清河县的天，恐怕是要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