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契约是我定的，只有我能决定------------------------------------------。，福伦说“再打三局”，结果三局变成了五局，五局变成了十局，等到富察氏来喊用膳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留下来吃饭。”富察氏说，语气不像客套，倒像是已经认命了。，福韵——尔泰的妹妹，一个被规矩压了十五年的乖乖女——全程眼睛黏在小燕子身上。“燕子姐姐，你真的会爬树吗？那当然！我们大杂院那棵枣树，我闭着眼睛都能上去！枣树上有刺的……有刺才刺激！”。，一边给她夹菜一边留意她碗里的动静。她爱吃辣，不爱吃姜，鱼肉挑刺挑得不耐烦了就直接整块塞嘴里，嚼两下再把刺吐出来——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带着一种让人叹为观止的豪迈。“慢点吃。”他把挑好刺的鱼肉放到她碗里，“没人跟你抢。”，含糊不清地说了句什么，大概是在反驳。。，和白天那个张牙舞爪的闯祸精判若两人。她的睫毛很长，吃东西的时候微微垂着，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她蹲在门后仰头看他的样子。
眼睛亮晶晶的，像一只躲在暗处窥探的小野猫。
警惕，好奇，又带着一点不自知的依赖。
那时候他就在想——
如果她愿意，他可以让她不用再蹲在门后。
“泰儿。”
福伦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圣旨的事。”
尔泰放下筷子，坐直了身体。小燕子也停下咀嚼，嘴角还沾着一粒米饭，目光在父子俩之间来回转。
福伦把那卷明**的圣旨推到桌子中央。
“今天下午宫里送来的。”他的声音沉下去，“**土司**朝觐，带了一位公主。皇上的意思是——从宗室子弟中择一合适人选，联姻。”
尔泰的表情没有变化。
但小燕子注意到，他握筷子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
“人选定了？”他问。
“还没有。”福伦的目光落在他脸上，“但皇上点了几个名字。你的名字，在其中。”
饭桌上安静了一瞬。
小燕子嚼东西的动作停了。
她看看福伦，又看看尔泰，最后低头看了看碗里尔泰给她挑好刺的鱼肉。
忽然觉得嘴里的饭不太香了。
“我不去。”
尔泰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她从来没在他脸上见过的冷意。不是温润公子那种恰到好处的冷淡，是真真正正的不高兴。
“这不是你说不去就能不去的。”福伦叹了口气，“圣旨上没有写具体名字，但点了你，就是让你准备着。”
他顿了顿，目光从小燕子脸上扫过。
“尤其是现在。你突然冒出一个未婚妻，皇上那边怎么想？**土司那边怎么交代？”
“那是他们的事。”
“福尔泰。”
福伦连名带姓叫他的时候，就是真的动气了。
小燕子把筷子放下了。
她虽然没读过书，但她不傻。这顿饭吃到现在，她总算听明白了。
尔泰可能要娶一个**公主。
而她这个“未婚妻”，来得太巧也太不巧。
巧的是刚好赶在圣旨到的那天出现，不巧的是——她这个未婚妻是假的。
假的未婚妻，挡不了真的圣旨。
小燕子忽然觉得胸口有点闷。
她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明明跟尔泰才认识半天，明明他们的关系只是一张纸上写的三个月期限。可刚才听他说“我不去”那三个字的时候，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以为他是真的不想娶公主。
可转念一想——他为什么不想娶？
因为……她吗？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小燕子就把它按了回去。
别自作多情了。人家花一百两雇你来演戏的。你是来气人的，不是来动心的。
“我吃饱了。”
小燕子站起来，朝福伦和富察氏鞠了个躬，声音比平时小了很多。
“伯父伯母，谢谢款待。我先回去了。”
“燕子——”
尔泰伸手去拉她。
她往旁边躲了一下。
那个动作很小，但尔泰的手僵在了半空。
小燕子没看他，快步往外走。
她走出福府大门的时候，三月的夜风迎面扑来，凉飕飕地灌进领口。她缩了缩脖子，才发现自己忘了拿披风。
算了。回去拿多没面子。
她大步流星地往巷子口走，脚步踩得青石板啪啪响。
“小燕子。”
身后传来尔泰的声音。
她没停。
“小燕子！”
尔泰追上来，一把拽住她的手腕。这回没有一触即离，是实打实地握住了，力道不重，但挣不开。
“你跑什么？”
小燕子转过身，月光底下，她脸上的表情清清楚楚。
不是生气，也不是委屈。
是那种“我知道自己几斤几两”的通透。
“尔泰。”她叫他名字的时候，语气和白天一模一样，轻快又随意，“圣旨的事我都听明白了。你放心，我不会耽误你正事的。”
“什么正事？”
“联姻啊。”小燕子把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这次他没握住，“你是福家的二公子，娶公主是门当户对。咱们那个契约——作废吧。五十两定金我退你，今天这顿饭就当交个朋友。”
她说得大大方方的，甚至还笑了笑。
尔泰看着她，没有说话。
月光落在他脸上，把他那双眼睛照得格外清亮。平日里他总是带着三分笑意，温润得像一块暖玉。可现在他不笑了，那层温润褪去之后，底下的东西才露出来。
冷。
不是冷漠的冷。是那种——一直压在温润底下的、被刻意收敛的锋芒。
“你说完了？”他问。
小燕子被他看得有点发毛：“说、说完了。”
“那轮到我说。”
尔泰往前走了一步。
小燕子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背撞上巷子的墙壁，退无可退。
他比她高了大半个头，低头看她的时候，月光在他身后勾出一道清瘦的影子，把她整个人笼在里面。
“契约是我定的。”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我能说作废。”
“可是——”
“没有可是。”
尔泰抬起手，把她嘴角那粒从饭桌上一直沾到现在的米粒轻轻拭去。指尖掠过她唇角的时候，带了点微凉的触感。
小燕子整个人僵住了。
“你今天答应我的时候，说了什么？”
“……包在我身上？”
“不是这一句。”
“……搞砸了算你的？”
“也不是。”
尔泰低下头，视线和她平齐。
“你说，‘成交’。”
他的目光落在她眼睛里，像是要看到很深很深的地方去。
“小燕子，我这个人做生意，从来不允许对方毁约。”
“那要是毁了呢？”
尔泰忽然笑了。
不是平日里那种恰到好处的温润笑意，而是一种——带着几分痞气、几分认真、还有几分她看不懂的情绪的笑。
“那就赔。”
“赔什么？”
他没有回答。
只是把手从她唇角收回来，**袖中，指尖碰了碰那份契约书。
纸张被体温捂得微微发热。
像是已经有了生命。
“明天我来接你。”他往后退了半步，给她让出呼吸的空间，“福韵说想跟你学爬树。”
“……你还真让我教？”
“你答应的。”
“我什么时候——”
“饭桌上。她问你的时候你点头了。”
小燕子：“……”
她发现这个人真的很擅长把她绕进去。
尔泰看着她一脸吃瘪的表情，终于恢复了平时那副从容的模样。他解下自己的披风，搭在她肩上，指尖在她领口处停顿了一秒，将带子系好。
“走吧，送你回去。”
“不用，我自己——”
“小燕子。”
“嗯？”
他站在三步之外，月光把他的轮廓勾勒得清清爽爽。风把他披风上残留的温度送到她鼻尖，是淡淡的松木香气。
“那五十两定金，你一分都不许退。”
“还有——”
他转过身，声音被夜风吹得有些散。
“不要替我决定我该娶谁。”
小燕子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融进月色里，心跳声在寂静的巷子里响得像擂鼓。
她低头，把脸埋进他的披风里。
松木香更浓了。
第二天，紫禁城乾清宫里。
尔泰站在大殿中央，面前是皇上，身侧是一个戴着面纱的异族女子。
那女子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摘下头纱，露出一张——
和小燕子三分相似的脸。
“就是他。”公主用生硬的汉话说，“我要嫁的，就是他。”
尔泰抬起头。
目光越过公主，落在大殿深处那扇半开的窗上。
窗外有一只燕子，正在檐下筑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