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走投无路------------------------------------------，到天亮的时候才渐渐小了。，眼底一片青黑。她早早起来，给弟弟熬了碗米汤——药是没有了，至少得让弟弟吃点东西。，手都在抖。他喝了几口就放下了，说没胃口。，心里像压了块石头。“阿姐去镇上给你抓药，你在家里好好躺着。”，被沈荞一个眼神堵了回去。，攥在手心里，出了门。，见她出门，连眼皮都没抬一下。那态度比骂她一顿还让人难受——是彻底不把她当回事了。，快步走出了宋家大门。，要穿过整条青石板路。雨后的青石板湿漉漉的，踩上去滑溜溜的。沈荞走得小心翼翼，生怕摔了——她没有第二身干净衣裳可以换了。，早起的几个小贩在摆摊，蒸笼冒着白气，包子的香味飘了一路。沈荞的肚子咕咕叫了两声，她假装没听见。，掌柜姓周，是个五十来岁的干瘦老头，戴着副老花镜，整天坐在柜台后头拨算盘。，周掌柜正低头切药。他抬头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沈家丫头，又来抓药？周掌柜，我弟弟的药没了，您看……能不能再赊我一副？”沈荞的声音越来越小，“等我攒够了银子，一定还您。”
周掌柜放下手里的刀，摘下老花镜，用袖子擦了擦镜片。
“丫头，不是我不帮你。你已经赊了三副了，我这小本生意……”他摇了摇头，“再说了，你弟弟那病，光靠这几副药也不行啊。我跟你说过的，肺痨这病，得用人参、鹿茸这些好药养着。光吃些便宜草药，也就勉强吊着命。”
沈荞的心凉了半截。
“那……那得多少银子？”
周掌柜伸出手比了个数：“一个月，至少二两。要是想好得快，得用更好的药，那就得五两往上。”
五两。
沈荞差点没站稳。
她一个月拼死拼活，也就挣个几百文。五两银子，她****干一年也攒不够。
“那……便宜的药呢？就那种，先吃着？”
周掌柜叹了口气，从柜台底下拿出一个纸包：“这是上回你赊的方子，三十七文。你要是有，就拿去。没有的话……”
沈荞把攥在手心里的铜板全倒在柜台上。
周掌柜数了数：“四十七文。够了，还剩十文。”
他找了十文钱递给她，又把药包好递过来。
“丫头，我多句嘴。你弟弟这病，要是再不好好治，拖不了几个月了。你想想别的办法吧，别光靠我这副药吊着。”
沈荞接过药包，手指都在发抖。
“谢谢周掌柜。”
她走出药铺，站在门口，茫然地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
想想别的办法。
什么办法？
她攥紧了手里的药包，朝娘家的方向走去。
娘家在镇外三里的沈家村，走路要半个时辰。沈荞一路上走走停停，脚底磨出了水泡，她也不觉得疼——心里的疼比脚上的疼厉害多了。
到了村口，远远就看见娘家的土坯房。院墙塌了一截，用树枝挡着。院子里晾着几件衣裳，颜色都洗得发白了。
沈荞推开院门，喊了一声：“哥，嫂子。”
屋里传出脚步声，出来的不是哥哥，是嫂子李翠花。
李翠花三十出头，圆脸盘子，眼睛不大，看人的时候总带着三分审视。她手里端着一盆泔水，看见沈荞，脸上的表情明显僵了一下。
“哟，荞妹子来了。”李翠花把泔水泼到院子角落里，拍了拍手，“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
“嫂子，我哥在家不？”
“上山砍柴去了。”李翠花靠在门框上，没有让她进去坐的意思，“有事？”
沈荞深吸一口气：“嫂子，蘅弟的病又加重了，我……我想跟哥借点银子。”
李翠花的脸一下子拉了下来。
“借银子？荞妹子，你看看我们家这光景，像是有银子借人的样子吗？”她指了指屋里，“你侄子明年要上学堂，你侄女的衣裳都短了一截了，我跟你哥愁得头发都白了，哪来的银子借你？”
“嫂子，我就借二两，等我……”
“等你什么？等你攒够了还？”李翠花冷笑一声，“你嫁到宋家五年了，文启走了快一年了，你自己都顾不上自己，拿什么还？你弟弟那病就是个无底洞，多少钱扔进去都听不见响。我劝你啊，别白费力气了。”
沈荞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嫂子，蘅弟是我亲弟弟，我不能不管他。”
“那你管啊，你有本事管啊。”李翠花把手一摊，“反正我这里没有银子。你要是想等你哥，就在外头等吧，我灶上还烧着火呢。”
说完，李翠花转身进屋，“砰”地一声把门关上了。
沈荞站在院子里，像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冷水。
她知道嫂子抠门，可没想到能抠到这个份上。亲弟弟病得快死了，嫂子连门都不让她进。
她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走到村口的时候，碰见了扛着柴回来的哥哥沈大柱。
沈大柱比她大六岁，老实巴交的，一辈子没出过沈家村。看见妹妹，他憨憨地笑了笑：“荞妹子来了？怎么不进去坐？”
沈荞看着哥哥被柴压弯的腰，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哥，我就是路过，来看看你。”
“哦。”沈大柱把柴放下，搓了搓手，“蘅弟还好吧？”
“还好。”
沈大柱从怀里摸出几个铜板，塞到她手里：“哥身上就这点，你拿着，给蘅弟买点吃的。”
沈荞数了数，十二文。
她攥着那十二文铜板，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哥，你快回去吧，嫂子该说你了。”
沈大柱叹了口气，扛起柴，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沈荞站在村口，看着哥哥的背影消失在巷子拐角处。
十二文。加上药铺找回来的十文，她身上一共还有二十二文。
二十二文，能干什么？
太阳已经开始偏西了，从沈家村回青石镇还要半个时辰。沈荞迈开步子往回走，脚底的水泡破了，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疼。
可她顾不上疼。
她满脑子都在想，怎么办？接下来怎么办？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路两边的田地里已经没有了人影，只有风刮过枯草的沙沙声。远处的山在暮色中变成了一道黑色的剪影，像一头趴伏着的巨兽。
沈荞越走越快，到最后几乎是小跑了起来。
天黑了。路上没有灯，只有头顶的月亮从云层里偶尔露出半个脸来，洒下一点微弱的光。
她不怕黑。从小在山村里长大，走夜路是常事。
可她怕别的东西。
她怕回到家，弟弟又在咳嗽。她怕宋婶又催她交家用。她怕明天醒来，还是没有银子，后天也没有，大后天也没有。
她怕有一天弟弟的咳嗽声忽然停了，屋里安静得可怕。
她不敢再想下去了。
青石镇的灯火终于出现在视野里。沈荞加快脚步，跑到宋家门口，推开院门的那一刻，她听见了弟弟的咳嗽声。
那声音比早上更重了，隔着墙都能听见。
沈荞的心像被人攥紧了，呼吸都疼。
她跑进弟弟的屋子，点上油灯，看见沈蘅趴在床沿上，面前的地上有一小滩暗红色的东西。
是血。
沈荞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蘅弟！”她扑过去，扶起弟弟，“你咳血了？”
沈蘅靠在她怀里，虚弱地笑了笑：“阿姐，没事……就一点……”
怎么能没事？都咳血了！
沈荞的手在发抖，她抱着弟弟，感觉到他的身子轻得像一片叶子，好像风一吹就会散了。
屋外，宋婶的声音幽幽地传进来：“大半夜的，闹什么闹？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沈荞没有理她。
她抱着弟弟，坐在昏暗的油灯下，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沈蘅的脸上。
“蘅弟，阿姐一定会想办法的。你等着，阿姐一定会有办法的。”
可她心里清楚，她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