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为何困守于此，不图一番作为？当今天下崩乱，诸侯并起，虽是百姓流离的劫难，却也是豪杰建功的时机。，不但显亲扬名，亦不负平生所学。我何尝不愿？”，笑容里掺进苦涩，“只怪早年气盛，开罪了本县县丞。，我虽有些勇力之名，却无人敢举荐。，怕是从底层士卒做起，白白*跎岁月。”，饮尽碗中残酒，又道：“舅父倒是多次来信，让我前往樊城。……舅母始终不容。，我至今仍在两难之间。原来有此内情。”。，寇封似乎是在其舅父宴请刘备的席间现身，因立于刘沁身侧，气度卓然，才入了刘备的眼。，失手跌落一块在地，这青年竟俯身拾起，放入口中吃了。，问他为何不责罚仆役，反而食用污损之物。，厨者操持不易，岂忍因小过苛责？而粒米片肉皆来之不易，弃之可惜，故而食之。
便是这番对答，让刘备慨叹不已，最终将他收在膝下。
酒液在陶碗边缘晃出细碎的光。
裴封放下碗，指尖在案几上敲了敲，终于开口：“以你这一身本事，困在此处可惜了。
可愿随我去？”
寇封握着碗的手顿在半空。
他抬起眼，喉咙里滚过一声压抑的喘息：“将军是说……刘皇叔帐下？”
“正是。”
“当真？”
寇封猛地站起身，案几被带得一晃。
他胸膛起伏几下，声音压得低而急促：“若能追随皇叔，这条性命，便算有了归处。”
答得这样快。
裴封看着他眼中骤然烧起的光，心里掠过一丝讶异。
窗外有风穿过巷子，卷起几片枯叶。
他想起那些关于刘备的传闻——汉室宗亲，仁德之名像水渍般在天下人的言语间洇开。
而曹操与孙权，势力再盛，终究逃不过“枭雄”
二字的评判。
这世道，名分竟是比刀剑更锋锐的东西。
“自然当真。”
裴封笑了笑，伸手虚按，示意他坐下，“主公正需臂膀。
你去了，便是添了一柄好刀。”
寇封没有坐。
他退后两步，整了整衣襟，然后深深弯下腰去。
脊背弓起的弧度有些僵硬，像一张绷了太久的弓。
再抬头时，眼眶边缘泛着不易察觉的红。
裴封没说话，只静静看着。
酒气在狭小的室内盘旋，混着尘土与旧木的气味。
他忽然明白过来——这人等这一天，怕是等了太久。
有力无处使，有路不能投，像一柄锁在鞘里的剑，日夜听着外面的厮杀声。
这世上，这般被按在尘土里的人，究竟还有多少？或许该寻个时机，向主公提一句：设一座台，不问来处，只论斤两。
但这念头只一闪而过。
他倾身向前，声音压低了些：“引荐之前，我先带你去见一个人。”
“人？”
裴封不再解释，起身推开门。
夜风灌进来，吹得油灯火苗猛地一矮。
两人翻身上马，蹄声撞碎寂静，朝着新野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进城已是后半夜。
裴封没回自己住处，径直寻到关平那儿。
屋檐下悬着的灯笼在风里摇晃，在地上投出晃动的影子。
他凑近关平耳边，低语了几句。
关平先是一怔，随即嘴角扬起，拍了拍**：“放心，交给我。”
果然没推辞。
裴封心里一松。
这些日子，他与关平脾性相投，许多事不必多说。
寇封站在阶下，看着两人耳语，脸上全是茫然。
关平转身进了内院，不多时，脚步声再次响起——这次沉了许多。
一个身影从廊柱的阴影里走出来。
身量极高，即便只是寻常布袍，那股压人的气势却像山一样推过来。
烛光跃动，照亮了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和那双半阖着却仍觉锐利的眼睛。
关羽的目光落在寇封身上，上下打量，像在掂量一柄未出鞘的刀。
裴封知道，关平已经把该说的都说了。
寇封的呼吸骤然停住。
他认出了这张脸——那些在酒肆、在驿道、在每一个有人聚集之处被反复传颂的故事里，都有这张脸。
温酒，斩将，千里独行。
他猛地单膝跪地，抱拳过顶，声音因紧绷而发颤：“草民寇封，拜见关将军！”
“起来罢。”
关羽的声音不高，却带着金石般的质地，“你的事，我听说了。
敢为百姓出手，不惧权势，是条汉子。
这个义子，我收了。”
义子？
寇封跪在那里，像被雷劈中。
他缓缓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先是空白，继而裂开难以置信的纹路。
关将军……收自己为义子？不是投军，不是做个小校尉，而是……义子？
“不愿意？”
关羽问。
“不！不！”
寇封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声音，“封愿意！愿侍奉将军……不，愿侍奉父亲膝下！”
他忽然转向裴封，目光撞过去，里头翻涌着太多东西——惊愕，狂喜，还有沉甸甸的感激。
裴封只是微微颔首，脸上带着浅淡的笑意。
这个结果，比他预想的更好。
有些位置太烫，坐上去便是架在火上烤。
而换一个身份，尊贵不减，却避开了最险的漩涡。
古往今来，天家认下的儿子，有几个能得善终？即便无心，猜忌也会像藤蔓一样缠上来，直到勒断脖颈。
有些事，看似无奈，实则早在第一步就埋下了因果。
不出兵，便是裂痕。
等到醒悟，血已凉透。
关羽沉吟片刻，开口道：“既入我门，便改姓关吧。
关平字坦之，你便取字诚之。
望你二人，心性坦荡，以义为先。”
“是，将军！”
寇封应道。
一旁的关平笑了，伸手拉他：“该叫父亲了。”
寇封转向关平，郑重一揖：“兄长。”
而后重新跪正，对着关羽，额头触地：“孩儿关封，拜见父亲。”
“好，好。”
关羽脸上终于露出真切的笑意，上前两步，亲手将他扶起。
掌心宽厚，力道沉稳。
油灯爆开一粒灯花。
（黑暗的房间里，只有一点豆大的火苗在铜灯盏里挣扎。
蔡氏攥紧了袖口，声音压得极低，却绷得像要断裂的弦：“兄长，你听得真切？他真是那么说的？”
蔡瑁站在阴影里，脸被昏暗的光切成明暗两半。
他咬着牙，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磨出来：“我就在门外。
主公问他，废长立幼可否。
他说……此乃家事，本不敢妄议。
但废长立幼，有违伦常，请主公三思。”
“好一个刘备！”
蔡氏猛地一掌拍在案上，震得灯苗剧烈摇晃，“一个借居檐下的外人，也敢插手我荆襄九郡的嗣位之事！”
她喘了口气，眼里的光又冷又急，“兄长，绝不能让他坏了琮儿的前程。
你可有法子？”
烛火在蔡夫人房中摇曳，将蔡瑁眼底的寒光映得忽明忽暗。”玄德公今夜宿于馆驿，待他歇下，我便领亲兵潜入。
事成之后，主公即便追究，我自有说法——只道察觉其暗图荆襄，不得不先发制人。
木已成舟，主公又能如何？”
他压低嗓音，指节叩在案几上，发出笃笃轻响。
蔡夫人颔首，袖中的手微微收紧：“兄长务必周全。”
夜色渐浓时，数十道黑影聚在廊下。
蔡瑁未曾察觉，远处假山后有一双眼睛正盯着这一切。
伊籍屏住呼吸，待那队人散入阴影，立刻提起衣摆朝西厢疾走。
夜风灌满他的衣袖，脚步声惊起檐下宿鸟。
馆驿门外，银甲将领按剑而立。
伊籍几乎是扑到阶前，气息紊乱：“裴将军！祸事将至！”
裴封转身，铠甲在月光下泛着冷白。
他不必多问——伊籍此刻出现在此，已说明一切。
果然，对方急促道：“蔡瑁已调刀斧手，欲害刘使君！请速护使君离城，迟恐不及！”
“奸佞之徒竟敢如此！”
裴封扶住几乎踉跄的伊籍，“先生大恩，裴某谨记。
还请先生速离险地，我即刻护送主公出城。”
目送伊籍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裴封无声叹了口气。
自接到赴荆州的命令起，他便预感到这般局面。
只是未料到，刘备偏选中自己随行。
他在此守了整整两个时辰，剑柄已被掌心焐得温热。
屋内刘备被唤醒时，眼中还带着初醒的朦胧。
听完裴封低语，他立刻掀被起身：“机伯素来坦诚，必无虚言。”
衣物窸窣声中，两人悄声推门而出。
马厩里，的卢马打了个响鼻，蹄铁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声响。
然而未出半里，身后骤然亮起一片火把。
嘶喊声撕裂夜幕：“休放走刘备！”
蔡瑁一马当先，手中长矛在火光中闪着赤红。
刘备回头望去，城门轮廓已在视野尽头。
裴封猛地勒马横剑：“主公先走！”
“元庆当心！”
刘备咬牙挥鞭，的卢马如离弦之箭冲向城门。
“文聘！关城门！”
蔡瑁的吼声在夜空中炸开。
裴封心头一紧——若城门合拢，一切皆休。
可预想中的轧轧声并未响起。
他抬眼望去，城楼上一道挺拔身影按剑而立，声音清晰落下：“未得主公明令，末将不敢擅闭城门。”
“你敢抗命？！”
蔡瑁几乎将牙咬碎。
文聘不再回应，只静静望向城外。
火光映亮他年轻的面庞，棱角分明如刀削斧凿。
裴封心中微动——此人后来归曹时，确曾因一念之仁放过旧主。
只是眼前这张脸太过年轻，与后世流传的画像全不相类。
蔡瑁强压怒火，朝身侧偏将喝道：“你带人追刘备！这银甲小子交给我。”
说罢挺矛直刺，矛尖破空之声尖锐刺耳。
裴封早已拔剑。
但他剑锋所指并非蔡瑁，而是那名正欲追击的偏将。
剑光如雪，在火把映照下划出一道冷弧。
偏将慌忙举刀格挡，金石交击之声震得人耳膜发麻。
“无名之辈也敢拦我？”
蔡瑁攻势更疾，每一矛都直奔要害。
他曾听闻裴封战绩，但武人的信条向来需亲手验证——只是这验证的代价，往往沉重得超乎想象。
昔年关羽千里走单骑，沿途多少将领怀着同样的心思上前，最终都成了刀下亡魂。
裴封格开长矛，剑身顺势下压。
他忽然想起史册里那些轻描淡写的记载：某年某月，某将殁于阵前。
原来生死之间，不过是这样寻常的夜晚，这样一次突如其来的截杀。
枪尖撕开空气的啸音尚未消散，那道寒光已掠过将校的面颊。
皮肉绽开的闷响混着短促的哀嚎，人影从马背仰跌下去。
裴封反手夺过那杆坠下的长矛，矛杆尚带余温，腕子一拧便调转方向，直刺向蔡瑁的坐骑。
铁矛破风的势头让蔡瑁鬓角瞬间湿透。
他勉强架住一击，虎口震得发麻，几乎握不住刀柄，只得猛扯缰绳向侧后避让，狼狈地退出交锋的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