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落荒而逃------------------------------------------，苏念在宿舍里换了三套衣服。，王瑶看了一眼就说：“你是去还东西还是去奔丧？”，苏念自己都觉得太刻意，又脱了。，王瑶上下打量了一番，满意地点点头：“这个可以，看起来像是‘我今天刚好穿成这样，没有特意打扮’的感觉。”，总觉得哪里不对，但时间已经来不及了。“我走了。”她抓起书包，在门口停顿了一下，又回头瞪了王瑶一眼，“不许跟着我。谁要跟着你？”王瑶躺在床上翻了个白眼，等苏念关上门，立刻翻身下床，打开宿舍窗户往下看。，步伐很快，脊背挺得很直，像一只故作镇定的猫。，给苏念发了一条消息：“加油！拿下学弟！”，消息显示已读，但没有回复。。——，比约定时间早了二十分钟。，把书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然后开始——发呆。，是在心里排练台词。
“你好，谢谢你捡到我的东西。”——太客气了，显得心虚。
“那个分镜稿是我的，还给我吧。”——太生硬了，像在命令人。
“你不用在意上面画了什么，那只是随便画的。”——此地无银三百两。
苏念深吸一口气，觉得自己怎么说话都不对。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两点五十八分。
还有两分钟。
她把手机关掉，又打开，又关掉。
两点五十九分。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双手交叉放在面前，假装自己在认真思考数学问题。
三点整。
脚步声从电梯方向传来，由远及近，节奏不紧不慢。
苏念没有抬头，但她的耳朵比她的意识更快地捕捉到了那个声音——帆布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种让人舒服的节奏感。
脚步声在她对面停下来。
椅子被拉开的声音。
一个人坐了下来。
苏念依然没有抬头，她盯着面前那本根本没翻开的《数学分析》，心里默念：冷静，冷静，你是一个高冷的学姐，你不能慌。
“学姐。”
对面传来一个声音，清朗的，带着一点笑意。
苏念不得不抬起头。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陆晨阳的肩膀上。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T恤，外面套了一件浅灰色的薄外套，看起来比昨天更清爽了一些。
他的眼睛很好看，瞳色偏浅，在光线下显得很透亮。
他正看着苏念，嘴角带着一个不大不小的弧度，像是随时准备笑出来。
“你好。”苏念说，声音比她预想的要平静，这让她稍微安心了一点。
陆晨阳从书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翻开，取出里面的东西，轻轻放在桌上，推到苏念面前。
那张分镜稿。
还有一颗糖。
草莓味的。
苏念盯着那颗糖看了两秒钟，然后抬头看向陆晨阳。
“这是……”
“草莓糖，”陆晨阳说，“我姐上次来看我的时候带的，我不太吃甜的，放着也是放着。”
苏念想说“我不是问这个”，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伸手把分镜稿拿过来，翻了翻，确认没有缺少，也没有新的折痕。
保存得很好。
她心里微微松了一口气。
“谢谢。”她把分镜稿收进书包里，那颗糖还留在桌上，“糖就不用了，你自己留着吧。”
“我不爱吃甜的。”陆晨阳说，语气很自然，好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苏念看了他一眼，觉得这个人说话的方式很奇怪。
他说“我不爱吃甜的”，但语气里没有“所以给你”的施舍感，也没有“你收下吧”的强迫感，就是一种很平淡的陈述。
好像糖放在那里，她要不要都无所谓。
但苏念莫名觉得，如果她不要，这颗糖大概会一直在桌上放着。
她伸手把糖拿过来，塞进口袋里。
陆晨阳看到了她的动作，嘴角的弧度大了一点，但没有说什么。
空气安静了几秒钟。
苏念觉得应该说点什么来打破沉默，但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的漫画，”陆晨阳先开口了，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被别人听到，“画得很好。”
苏念的手指在桌下攥紧了。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她说，声音冷了下来。
这是她的本能反应。
当一个人被戳穿秘密的时候，第一反应永远是否认。
陆晨阳没有反驳，也没有追问。他只是微微偏头，看着苏念的眼睛，声音依然很轻：
“学姐，你不用紧张。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说……你画得很好。”
苏念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盯着陆晨阳的脸，试图从他的表情里找到一丝调侃或嘲弄的痕迹。
但什么都没有。
他的眼神很认真，甚至带着一种苏念看不懂的温柔。
“你……”苏念顿了一下，“你看过？”
“嗯。”陆晨阳点头，“追了两年多了。”
苏念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她设想过很多种被人发现身份的场景——被同学嘲笑、被编辑骂、被读者**——但她从来没有设想过，有一天会有一个坐在她对面的男生，用这样平静的语气告诉她：我追了两年多了，你画得很好。
这比她想象过的任何一种反应都要让她不知所措。
“谢谢。”她听到自己说，声音有点闷。
陆晨阳笑了笑，这次的笑容比刚才大了一些，眼睛弯起来的弧度很好看。
“不客气。”他说，“不过学姐，你不用因为这个就不来图书馆了。”
苏念愣了一下：“什么？”
“你刚才走得很快，”陆晨阳说，“书包拉链都没拉好。”
苏念下意识地摸了摸书包——拉链确实只拉了一半。
她的脸又开始发烫。
“我……我没有因为这个就不来图书馆。”她嘴硬道。
“那就好。”陆晨阳说，然后他低下头，重新打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手指放在键盘上，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苏念坐在对面，看着他开始敲代码，心里乱成一团。
这就完了？
她以为他会追问更多，会问她笔名是什么、漫画在哪里连载、为什么要画少女漫——像每一个知道她秘密的人会问的那样。
但他没有。
他说了“画得很好”，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苏念盯着屏幕后面露出的那半张脸，看了几秒钟，然后低下头，假装开始看书。
但她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
四点半的时候，陆晨阳合上电脑，开始收拾东西。
苏念注意到他的动作，心里松了口气——终于可以走了。
但陆晨阳站起来之后，没有立刻离开，而是从书包里拿出一样东西，轻轻放在苏念的桌上。
一张便利贴。
上面写着一行字，字迹很干净：
“学姐，画得很好，请继续加油。PS：第37页的分镜视角可以调整一下，男主角的左手没画。”
下面是署名：对面桌的学弟。
苏念盯着那张便利贴看了五秒钟，然后猛地抬头。
陆晨阳已经走到电梯口了，正好回头看了她一眼。
他朝她挥了挥手，笑了一下，然后走进了电梯。
门合上了。
苏念低头，又看了一遍那张便利贴。
“第37页的分镜视角可以调整一下，男主角的左手没画。”
她翻开自己的分镜稿，找到第37页。
男主角的手确实没画。
那个位置被她的橡皮擦擦掉了一部分，忘记补上了。
她看了很久，然后把便利贴小心地夹进分镜稿里，合上本子。
口袋里那颗草莓糖硌着她的腿，有点硬，有点凉。
苏念把手伸进口袋，攥住了那颗糖，没有拿出来。
——
回到宿舍的时候，王瑶正躺在床上，看到她进门，立刻坐起来：“怎么样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苏念把书包放下，面无表情。
“那个学弟啊！他把东西还给你了吗？他说什么了？长得到底帅不帅？”
苏念拉开椅子坐下，从书包里拿出那颗草莓糖，放在桌上。
“他还给我一颗糖。”她说。
王瑶的眼睛瞬间亮了：“草莓味的！他知道你喜欢草莓味？”
“他说他不爱吃甜的，放着也是放着。”
“那就是特意给你的！”王瑶尖叫，“苏念你告诉我，他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苏念没有回答。
她看着桌上那颗糖，脑子里反复回放那个画面——陆晨阳把分镜稿推过来的时候，糖就放在旁边，和稿子一起，整整齐齐。
不是随手丢过来的，是特意放的。
苏念把糖拿起来，放在抽屉里。
“你收起来了！”王瑶在后面喊，“苏念你完了，你动心了！”
“闭嘴。”苏念说。
但她的耳朵红了。
夜深了，宿舍熄灯之后，王瑶很快就睡着了。
苏念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拿出手机，打开漫画平台的**，看到《星光予你》的最新话下面又有几百条新评论。
她随便翻了几条，有一条写得特别长，分析男主角第36话的心理变化，从眼神、台词、肢体动作一个个拆解，写得比她自己的创作笔记还要详细。
评论区的ID叫“CY不会编程”。
苏念之前就注意到过这个ID，几乎每一话都会写长评，而且写得很有水平，像是认真看了很多遍才会注意到那些细节。
她点进这个ID的主页，签名栏写着一行字：
“追了两年了，等一个HE。”
苏念看着这行字，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起了今天下午坐在她对面的那个男生。
他说，追了两年多了。
他说，画得很好。
他把便利贴放在她桌上的时候，笑了一下，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苏念把手机扣在胸口，闭上眼睛。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睡不着。
但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摸了摸枕头下面的那张便利贴。
——不对，她把它夹在分镜稿里了。
她叹了口气，翻了个身。
明天，她告诉自己，明天就正常了。
明天不会再遇到他了。
——
第二天早上，苏念走进食堂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陆晨阳。
他排在打饭的队伍里，手里端着一个餐盘，正低头看手机。
苏念下意识地想转身走，但王瑶在后面推了她一把：“排队啊，愣什么？”
队伍往前移动，苏念不得不往前走。
等她走到打饭窗口的时候，陆晨阳刚好打完饭，转身要走。
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苏念僵住了。
陆晨阳看到她，先是一愣，然后笑了。
那种笑容不是客气的、礼貌的微笑，而是发自内心的、带着一点惊喜的笑，像是不期而遇的时候才会有的那种反应。
“学姐，早。”他说。
“早。”苏念说，声音干巴巴的。
陆晨阳看了一眼她的餐盘——空的。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餐盘，犹豫了零点几秒，然后做了一件让苏念完全没有预料到的事。
他把自己的餐盘放在苏念的托盘上，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饭卡，在刷卡机上“滴”了一下。
“你干什么？”苏念瞪大眼睛。
“请学姐吃早饭。”陆晨阳说，语气自然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然后他端着餐盘走了，留下苏念站在原地，面对着一份已经打好、被付了钱的早饭。
王瑶在后面探过头来，看了一眼餐盘，倒吸一口凉气：
“小米粥、茶叶蛋、蒸饺、还有一杯豆浆……他怎么知道你喜欢吃这些？”
苏念没有说话。
她端着托盘，走到一个空位坐下，盯着面前的早饭看了很久。
她没有说谢谢。
但她把每一口都吃完了。
（第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