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书名:烬土临朝  |  作者:韩国财阀丶朴断鸟  |  更新:2026-04-27
河谷死战,大梁锋起------------------------------------------ 长平逆转 河谷死战,大梁锋起,九月二十。,已经打到了第五日。,没有丝毫停歇。三十万秦军分成三班,日夜轮番猛攻,投石机把河谷两侧的山崖都炸得碎石横飞,箭雨把赵军的壁垒射得像刺猬一般,秦军锐士顶着盾牌,踩着同袍的**,一轮又一轮地扑向赵军的环形壁垒。。,拼的是兵力,是意志,是血肉。,已经被撕开了三道豁口,最外层的两道防线,早已被秦军的投石机砸成了废墟。壕沟里填满了秦赵两军士兵的**,鲜血在谷底汇成了小溪,顺着地势流进丹水,把整条丹水都染成了暗红色。,早已被鲜血染成了黑红色。,箭头穿透了甲胄,深可见骨,随军的医官刚把箭头***,用麻布草草包扎好,他就再次提着佩剑,冲上了最危急的豁口。,死死地拉住他,声音带着哭腔:"主帅!不能去!前面太危险了!秦军已经冲上来了!您是三军主帅,不能身犯险境!""放开!"赵括猛地甩开他的手,眼神里满是血丝,却依旧锐利如刀,"我是主帅,我不冲在前面,谁冲?!弟兄们都在拿命守,我赵括凭什么躲在后面?!",前方的豁口处,传来了一阵凄厉的喊杀声。负责镇守豁口的老将傅豹,被三名秦军屯长围在了中间,他手中的长戈已经断成了两截,身上中了十几刀,依旧死死地挡在豁口前,不让秦军前进一步。"傅老将军!",提着佩剑就冲了上去。他身后的亲卫营,也跟着主帅,如同猛虎下山一般,扑向了秦军。
赵括的剑术,是赵奢亲手教的,不是世家公子的花架子,是战场之上**的本事。他一剑刺穿了一名秦军屯长的喉咙,反手又劈开了另一人的脖颈,鲜血溅了他满脸,他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冲到了傅豹面前,挡住了最后一名秦军屯长的长戈。
"主帅……"傅豹看着冲过来的赵括,浑浊的眼睛里泛起了泪光,他刚想说什么,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身体晃了晃,倒在了地上。
他的胸口,插着一支秦军的弩箭,早已没了气息。
这位跟着赵奢打过阏与之战,跟着廉颇守了长平三年的老将,最终战死在了这片河谷里。
"傅老将军!"
赵括目眦欲裂,手中的佩剑猛地挥出,把最后一名秦军屯长拦腰砍成了两段,随即转身,对着冲上来的秦军厉声怒吼:"赵军儿郎!随我杀!把秦人赶出去!"
身后的赵军士兵,看着身先士卒的主帅,看着战死的老将军,压抑在心底的血性,彻底被点燃了。他们原本已经疲惫到了极致,握戈的手都在发抖,可此刻,却一个个红着眼睛,跟着赵括,朝着秦军发起了反扑。
豁口处的秦军,被这股不要命的气势吓住了,原本已经冲进来的秦军,硬生生被赵括带着亲卫营,又给打了出去。
半个时辰后,这一轮的猛攻,终于被打退了。
赵括靠在残破的壁垒上,大口地喘着气,左肩的伤口崩开了,鲜血浸透了麻布,顺着手臂流下来,滴在地上。他看着满地的**,看着残破的壁垒,看着一个个面黄肌瘦、浑身带伤,却依旧死死握着兵器的士兵,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
五日血战,他带来的二十万大军,已经折损了近六万。
随军带来的粮草,已经只剩下三日的量了。
箭矢、滚石、檑木,也快要耗尽了。
唯一的好消息,是赵墨的工匠们,靠着河谷里的山石、木材,连夜打造出了数十台小型连弩车和抛石机,勉强补上了军械的缺口。可这些,撑不了多久。
司马尚拄着断了一半的长槊,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他的右腿被秦军的长矛刺穿了,脸肿得老高,一只眼睛被血糊住了,只能勉强睁开另一只。
"主帅。"司马尚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刚清点完,各部伤亡都超过了三成,左军几乎打光了,箭矢只剩下不到三成,粮草最多还能撑三日。弟兄们已经两天两夜没合眼了,再这么打下去,不用秦军攻,我们自己就先垮了。"
赵括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里的疲惫已经尽数散去,只剩下了坚定。
他拍了拍司马尚的肩膀,沉声道:"我知道难。可我们多守一刻,白起的主力就被我们多拖一刻,我们就多一分胜算。"
他抬眼看向东侧的方向,那里是百里石长城的方向,是大梁的方向。
"廉老将军已经守住了后路,信陵君的魏韩联军,也该到了。"赵括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能安定人心的力量,"我们已经守了五日,再撑三日,就三日。三日之后,便是秦军的死期。"
司马尚看着赵括坚定的眼神,重重地点了点头,挺直了腰板:"主帅放心!只要我司马尚还有一口气在,这壁垒,就绝不会丢!弟兄们就算是拿牙咬,也会把秦人咬回去!"
就在这时,北侧山巅的秦军大营,再次响起了震天的战鼓声。
新一轮的猛攻,又开始了。
白起站在山巅,看着下方久攻不下的赵军壁垒,脸色阴沉得像要滴出水来。
五日猛攻,他付出了近四万秦军伤亡的代价,却依旧没能彻底突破赵军的防线。
他打了一辈子仗,从未见过如此难缠的对手,从未见过如此硬骨头的部队。
被四面合围,断了后路,粮草将尽,伤亡惨重,却依旧死战不退,一次次把冲进去的秦军打出来。那个二十六岁的赵括,就像一块打不碎、啃不动的硬骨头,明明已经身处绝境,却总能在最危急的时刻,带着部队反扑回来。
"君上。"王龁走到他身边,声音带着疲惫与焦灼,"五日了,我们伤亡太大了,各部都已经打疲了。赵括这竖子,简直是疯了,带着部队不要命地守,我们根本啃不动。更重要的是,后方传来消息,河内郡那边,魏韩两国的军队,有异动!"
白起的瞳孔猛地一缩:"魏韩?魏无忌那边,有动静了?"
"是。"王龁沉声道,"我们派去大梁的使者传来消息,魏王原本已经答应了大王,不出兵援赵,可最近,信陵君魏无忌在大梁频频动作,似乎在暗中调动军队。我们派去河内郡的斥候,也发现了魏韩联军的踪迹,人数大概在八万左右,正在朝着沁水大营的方向移动!"
白起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终于明白了赵括的整个布局。
这个年轻人,从一开始,就不是要和他单打独斗。
他以身做饵,把自己的三十万秦军主力,死死地拖在泫氏河谷,就是为了给魏无忌的魏韩联军,创造突袭秦军后方的机会。
一旦魏韩联军攻破了沁水大营,切断了秦军的粮道与退路,廉颇的二十万赵军再从丹水东岸全线出击,到时候,被合围的,就不是赵括的二十万赵军,而是他白起的三十万秦军!
"好一个赵括!好一个魏无忌!"
白起咬着牙,一字一句地吐出这句话,手背上的青筋根根暴起。他一生算计别人,合围别人,没想到今日,竟然被一个二十六岁的少年郎,算计得明明白白。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惊怒,立刻转过身,对着身后的传令兵厉声下令:
"传令!司马梗,立刻率五万主力,撤出河谷东侧防线,星夜奔赴沁水大营,务必挡住魏韩联军,绝不能让他们攻破沁水大营,切断我军粮道!"
"传令!王陵,率三万主力,守住河谷西侧防线,严防廉颇的赵军从侧翼突袭!"
"其余各部,随我继续猛攻泫氏河谷!不惜一切代价,一日之内,必须攻破赵军壁垒,斩杀赵括!"
他知道,现在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要么,在魏韩联军到来之前,吃掉赵括的被围赵军,扭转战局。
要么,就会陷入三面夹击的反合围之中,万劫不复。
这是他和赵括,最后的赌局。
与此同时,大梁城,魏国王宫。
魏王圉坐在王位上,看着殿下的秦国使者,脸色阴晴不定。
秦国使者刚刚带来了秦昭襄王的亲笔书信,信里写得明明白白:秦国攻打赵国,与魏国无关,若是魏国敢出兵援赵,等秦国灭了赵国,下一个要灭的,就是魏国。
不仅如此,秦国还许诺,只要魏国按兵不动,秦国愿意把之前占领的垣雍之地,还给魏国。
一边是虎狼秦国的威逼利诱,一边是自己的弟弟信陵君魏无忌,天天在他耳边念叨着唇亡齿寒,要出兵援赵。
他已经犹豫了半个月了。
"大王。"秦国使者看着魏王,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威压,"武安君已经把赵括的二十万赵军,合围在了泫氏河谷,长平之战,秦国必胜无疑。大王此刻若是出兵,就是与我大秦为敌,就是自寻死路。还请大王三思,立刻下令,禁止信陵君调动军队,否则,我大秦的虎狼之师,旦夕之间,便可兵临大梁城下!"
魏王被这句话吓得浑身一颤,连忙道:"使者放心,寡人立刻下令,晋鄙率领的十万大军,驻守在邺地,不得前进一步!谁敢私自动兵,以谋逆罪论处!"
秦国使者满意地笑了,躬身行礼:"大王英明,秦魏两国,永结盟好。"
散朝之后,魏无忌刚走出王宫,门客侯赢就迎了上来,看着他阴沉的脸色,低声道:"公子,魏王还是不肯出兵?"
魏无忌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声音里满是悲愤:"王兄被秦国的威逼利诱吓破了胆,已经下令,晋鄙的大军不得前进一步。再这么等下去,赵括的二十万赵军,就全完了!赵国一旦灭亡,我魏国也撑不了多久!唇亡齿寒的道理,他怎么就不明白!"
他和赵括的密约,早在三个月前就定下了。他答应过赵括,只要赵括能把白起的主力拖在长平,他就一定会率魏韩联军,突袭秦军后方。
可现在,魏王不肯出兵,他手里没有兵权,根本调不动晋鄙的十万大军。
他已经想尽了所有办法,一次次进宫劝谏魏王,可魏王始终不为所动。
"公子,不能再等了。"侯赢看着魏无忌,眼神坚定,"长平的战局,已经到了最危急的时刻,再等下去,一切都晚了。老臣有一计,可让公子拿到兵权,调动晋鄙的大军。"
魏无忌眼睛一亮,连忙道:"先生请讲!"
"窃符。"侯赢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道惊雷,炸在魏无忌的耳边,"大王的兵符,放在寝宫之内,只有如姬夫人,能自由出入大王的寝宫。当年公子帮如姬夫人报了杀父之仇,如姬夫人一直感念公子的大恩,愿意为公子赴死。只要公子开口,如姬夫人一定能帮公子,偷出虎符。"
魏无忌的身体猛地一震。
窃符,这是谋逆的大罪。
一旦被发现,他不仅自己性命不保,还会连累整个魏国宗室。
可他一想到长平被围的二十万赵军,一想到白起的三十万秦军一旦全歼赵军,下一步就会兵临大梁,一想到自己和赵括的约定,一想到诸夏列国的未来,他就再也没有丝毫犹豫。
"好。"魏无忌深吸一口气,眼神里闪过一丝决绝,"就按先生说的办。"
当夜,如姬夫人果然不负所托,趁着魏王熟睡,从寝宫的锦盒里,偷出了调兵的虎符,送到了魏无忌的府上。
拿到虎符的那一刻,魏无忌没有丝毫停留,立刻带着门客朱亥,还有数十名亲卫,星夜奔赴邺地,晋鄙的大军驻地。
第二日清晨,魏无忌抵达了邺地大营,见到了晋鄙。
他拿出虎符,对着晋鄙道:"大王有令,由我接替将军,执掌大军,即刻开赴长平,援救赵国。"
晋鄙接过虎符,核对无误,可他看着魏无忌,眼里满是怀疑。他知道魏王一直不肯出兵,怎么会突然下令,让信陵君接替自己,率军援赵?
"公子。"晋鄙沉声道,"我奉大王之命,率十万大军驻守邺地,肩负着守卫魏国边境的重任。大王只给了我驻守的命令,从未给过我出兵的命令。公子只带着一半虎符前来,没有大王的诏书,也没有大王的手谕,我不能把大军交给你。"
魏无忌脸色一沉:"晋将军,虎符在此,便是大王的命令!你敢抗命不遵?"
"末将不敢。"晋鄙挺直了腰板,寸步不让,"可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事关十万大军的安危,事关魏国的国运,我必须派人回大梁,请示大王,确认无误之后,才能交出兵权。"
他已经看出来了,魏无忌这虎符,大概率是偷来的,根本不是魏王的命令。
就在这时,站在魏无忌身后的朱亥,猛地向前一步。
他手里提着一柄四十斤重的铁椎,没有丝毫废话,对着晋鄙的脑袋,猛地砸了下去。
一声闷响,晋鄙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倒在了地上,当场气绝。
帐内的众将,瞬间脸色煞白,纷纷拔出佩剑,围了上来。
魏无忌举起虎符,厉声喝道:"大王有令,晋鄙抗命不遵,已被斩首!从今日起,我便是这十万大军的主帅!谁敢抗命,与晋鄙同罪!"
他门下的数千门客,也早已涌入了大营,控制了各个要害之处。帐内的众将,看着地上晋鄙的**,看着手持虎符、气势逼人的信陵君,终于纷纷放下了佩剑,单膝跪地:
"我等,谨遵主帅将令!"
魏无忌接过兵权,没有丝毫耽搁,立刻下令整顿大军。他从十万大军中,挑选出八万精锐,其余的留守邺地,守卫魏国边境。同时,派人联络韩国,韩国早已被秦国打怕了,一听信陵君要出兵援赵,立刻派出了两万精锐,与魏军汇合。
十万魏韩联军,在信陵君魏无忌的率领下,星夜兼程,朝着长平的方向,疾驰而去。
马背上的魏无忌,迎着呼啸的秋风,看向西方长平的方向,眼神坚定。
赵括,我答应你的,我做到了。
你一定要守住,等我到来。
邯郸城,蔺府。
蔺相如躺在病榻上,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
他的呼吸越来越微弱,脸色蜡黄得像纸一样,可他依旧不肯闭眼,每天都要问身边的侍从,数十遍长平的消息。
"前线……前线有消息了吗?赵括……守住了吗?"
侍从看着他这个样子,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哽咽着道:"回上卿,前线传来消息,主帅已经在泫氏河谷,守了六日了,打退了秦军数十次猛攻。廉老将军在空仓岭,全歼了秦军五万偷袭的骑兵,百里石长城防线,稳如泰山。"
蔺相如听到这话,浑浊的眼睛里,终于泛起了一丝光亮,他微微点了点头,轻声道:"好……好……赵括这孩子,没让老夫失望……"
就在这时,府外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平原君赵胜,一脸焦急地冲了进来,走到***,看着蔺相如,急声道:"蔺上卿!出事了!平阳君带着一群宗室大臣,又去宫里找大王了,逼着大王议和!他们说赵括已经撑不住了,二十万大军就要全军覆没了,再不议和,赵国就完了!大王已经被说动了,已经下令,让使者准备去咸阳议和了!"
蔺相如听到这话,猛地从病榻上坐了起来,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却依旧死死地抓着赵胜的手,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平原君……不能议和……绝对不能议和……"
"信陵君……信陵君已经拿到兵权了……魏韩联军……已经出发了……就快到了……"
"一旦议和……赵括和二十万将士……就死不瞑目了……赵国……就真的完了……"
他一边说,一边剧烈地咳喘着,鲜血不停地从嘴角流出来。
赵胜看着他这个样子,眼泪也掉了下来,哽咽着道:"蔺上卿,我知道!我已经劝过大王了,可大王不听啊!平阳君他们天天在大王耳边哭嚎,大王已经怕了,已经慌了!"
"扶我起来……"蔺相如抓着他的手,用尽全身的力气道,"扶我进宫……我要去见大王……就算是死……我也要拦住他……绝不能议和……"
赵胜看着他油尽灯枯的样子,哪里敢让他进宫,连忙道:"蔺上卿,你都这个样子了,怎么能进宫?你好好歇着,我再去劝大王!我就算是死,也一定拦住大王!"
"不……"蔺相如摇了摇头,眼神坚定,"我必须去……这是我……最后能为赵国……为赵括……做的事了……"
最终,赵胜还是拗不过他,让侍从抬着步辇,带着蔺相如,朝着赵王宫而去。
紫宸殿内,平阳君赵豹正带着一群宗室大臣,围着赵孝成王,哭天抢地地逼着他议和。赵孝成王坐在王位上,脸色苍白,手指不停地颤抖,已经拿起了议和的诏书,准备盖上王印。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了侍从的高声禀报:"蔺上卿到——"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们都知道,蔺相如已经病入膏肓,卧床不起了,怎么会突然进宫?
很快,侍从抬着步辇,走进了大殿。蔺相如躺在步辇上,脸色惨白,嘴角还带着血迹,可一双眼睛,依旧锐利如刀,死死地盯着王位上的赵孝成王,和他手里的议和诏书。
"大王……"蔺相如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重锤,砸在每个人的心上,"你手里的诏书……一旦盖下王印……赵国……就真的万劫不复了……"
赵孝成王看着他这个样子,手猛地一顿,脸上满是愧疚:"蔺上卿,你都病成这个样子了,怎么还进宫了?寡人……寡人也是没有办法了……赵括被围,二十万大军危在旦夕,再不议和,就来不及了……"
"来不及的……是秦国!"蔺相如猛地提高了声音,用尽全身的力气道,"大王!信陵君已经窃符救赵,杀了晋鄙,夺了十万魏军兵权,汇合韩军,共计十万大军,已经星夜奔赴长平了!廉老将军率二十万大军,守在丹水东岸,随时可以出击!"
"白起的三十万秦军,已经被拖在了泫氏河谷,腹背受敌,败局已定!我们已经赢了一半了!大王此刻议和,就是把到嘴的胜利,拱手让人!就是把赵括和二十万浴血奋战的将士,推进了火坑!"
"三年对峙,十万将士埋骨长平,我们等的,就是今天这个机会!大王,你不能议和啊!"
他一边说,一边剧烈地咳喘着,鲜血不停地从嘴角流出来,染红了胸前的衣襟。
殿内的宗室大臣们,都被他这番话震住了,一个个面面相觑,再也不敢说一句议和的话。
平阳君赵豹脸色煞白,厉声喝道:"蔺相如!你胡说!信陵君窃符救赵,这是谋逆!魏王怎么可能容他?他的十万大军,根本不可能来援赵!你这是妖言惑众,蛊惑大王!"
"我有没有蛊惑大王,三日之内,便见分晓!"蔺相如转头看向平阳君,眼神里满是怒意,"平阳君,你口口声声为了赵国,可从长平之战开始,你就一直在掣肘前线,一直在喊着议和!你到底是为了赵国,还是为了你手里那点权力?!你对得起战死在长平的十万赵军将士吗?!"
平阳君被他骂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再也不敢多说一句话。
蔺相如再次转头,看向王位上的赵孝成王,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躬身一揖:"大王,老臣求你,再等三日!就三日!三日之内,前线必有捷报!若是三日之后,魏韩联军未到,战局没有转机,老臣愿意以死谢罪!"
赵孝成王看着步辇上油尽灯枯的蔺相如,看着他眼里的决绝与期盼,又看了看手里的议和诏书,心里的动摇,终于被压了下去。
他猛地把议和诏书扔在地上,厉声喝道:"传寡人的命令!议和之事,休要再提!再有敢妄议议和者,斩!"
"平原君,你即刻率邯郸所有守军,增援长平!不惜一切代价,保障前线粮草补给!"
"喏!"平原君赵胜立刻躬身领命。
蔺相如听到这话,终于松了一口气,身体一软,倒在了步辇上,彻底晕了过去。
赵孝成王看着晕过去的蔺相如,心里满是愧疚,连忙下令,让侍从把蔺相如送回府中,让太医全力救治。
他不知道,这是蔺相如最后一次,为赵国,为前线的将士,挡住了议和的暗流。
长庚元年,九月二十三。
泫氏河谷的血战,已经打到了第八日。
赵军的粮草,已经彻底耗尽了。
士兵们已经两天没有吃到一粒粮食了,只能啃着树皮草根,喝着混着鲜血的泥水,可他们依旧死死地守在残破的壁垒上,没有一个人后退。
赵括的箭伤,已经发炎了,浑身滚烫,头晕目眩,可他依旧强撑着,走遍了每一处防线,给士兵们打气,和他们一起啃着树皮草根。
他知道,已经到了最极限的时刻了。
他答应士兵们的三日,已经过去了,可信陵君的援军,还没有到。
士兵们的眼神里,已经开始出现了绝望。
司马尚被人抬了过来,他的腿伤已经感染了,高烧不退,连站都站不起来了,他看着赵括,声音微弱:"主帅……我们……我们还能撑多久?弟兄们……已经快撑不住了……"
赵括蹲下身,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沙哑,却依旧坚定:"撑住。我们必须撑住。信陵君一定会来的,我们约定好的。"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也泛起了一丝不安。
难道,信陵君那边,出了意外?
难道,魏王终究还是拦住了他?
就在这时,南侧的河谷入口处,突然传来了一阵震天的喊杀声,紧接着,一名斥候疯了一样,骑着马冲进了大营,滚落下马,高声嘶吼,声音里带着哭腔,带着极致的狂喜:
"主帅!援军!援军到了!"
"信陵君魏无忌,率领十万魏韩联军,攻破了秦军的沁水大营!已经从南侧,朝着秦军的后方,发起猛攻了!"
"廉老将军也率领二十万大军,渡过了丹水,从东侧,朝着秦军发起了全线出击!"
一句话,像一道惊雷,炸在了整个大营里。
所有的赵军士兵,都愣住了,随即,爆发出了震彻天地的欢呼。
他们扔掉了手里的树皮草根,举起了手中的兵器,疯狂地嘶吼着,欢呼着,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撑了八日,他们终于撑到援军了!
赵括听到这话,浑身的血液,瞬间冲上了头顶,他猛地站起身,踉跄了一下,被身边的亲卫扶住。他一把推开亲卫,翻身上了自己的白马,拔出了腰间的佩剑,剑峰指向北侧山巅的秦军大营,用尽全身的力气,高声怒吼:
"赵军儿郎!援军到了!该我们反击了!"
"随我杀出去!全歼秦军!阵斩白起!"
八天的憋屈,八天的血战,八天的绝境坚守,在这一刻,全部化为了滔天的战意。
二十万赵军,哪怕已经疲惫到了极致,哪怕已经饿得头晕眼花,可此刻,却如同猛虎出笼一般,跟着赵括,冲出了壁垒,朝着围困了他们八日的秦军,发起了全线反扑。
北侧山巅,秦军中军大帐。
白起接到了四面八方传来的急报,手里的竹简,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报——!武安君!不好了!魏无忌率领十万魏韩联军,攻破了沁水大营!切断了我军的粮道与退路!已经从南侧杀过来了!"
"报——!武安君!廉颇率领二十万赵军,渡过了丹水,从东侧猛攻我军防线!王陵将军抵挡不住,已经战死了!"
"报——!武安君!泫氏河谷内的赵括,率领被围的赵军,全线反扑了!我军防线全面崩溃!"
一道又一道的急报,像一把把尖刀,刺进了白起的心里。
他站在地形图前,身体微微颤抖,终于明白了。
他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他以为自己是猎人,布下了天罗地网,要围杀赵括这只猎物。
可到头来,他才是那个被困在网里的猎物。
赵括、廉颇、魏无忌,三军联动,一张更大的合围网,已经把他的三十万秦军,死死地困在了长平这片土地上。
南侧,是魏无忌的十万魏韩联军,已经切断了他的退路。
东侧,是廉颇的二十万赵军,已经攻破了他的侧翼防线。
西侧,是赵括的二十万反扑的赵军,已经冲出了河谷。
三面夹击,退无可退。
王龁冲进了大帐,浑身是血,脸色惨白,声音带着颤抖:"君上!快撤吧!再不撤,我们就被合围了!现在带着残部,往西突围,还有一线生机,退回函谷关!"
白起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里已经没有了任何波澜。
他一生七十余战,未尝一败,从来没有过临阵脱逃的经历。
更何况,他已经没有地方可退了。
沁水大营被破,粮道被断,后路被切,三十万秦军,已经成了瓮中之鳖。就算他能带着少量亲卫突围出去,回到咸阳,面对的也是战败的罪责,是秦王的怒火,是宗室的攻讦。
他是秦国的武安君,是战无不胜的战神。
他可以战死在沙场,却不能狼狈地逃回去,接受失败者的审判。
"撤?"
白起嘴角勾起一抹苍凉的笑,他拿起放在案上的长剑,缓缓拔出,剑峰映着他苍老的脸。
"我白起,一生征战,从无败绩,从未后退过一步。"
"传令下去,所有残部,向中军集结,与赵军,死战到底。"
王龁看着他,目眦欲裂:"君上!不能啊!我们已经败了!再打下去,就是全军覆没啊!"
"败了,就该有败了的归宿。"白起转过头,看向王龁,眼神平静,"王龁,你带着剩下的人,往西突围,能走多少,走多少。告诉大王,长平之败,罪在我白起一人,与其他将士无关。"
说完,他提着长剑,大步走出了中军大帐,翻身上马,朝着山下厮杀最激烈的战场,疾驰而去。
他要去会一会,那个赢了他的年轻对手,赵括。
长庚元年的秋风,卷着漫天的血腥味,吹过长平的百里战场。
这场决定天下命运的惊天逆转,终于迎来了最后的决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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