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书名:朝堂明月  |  作者:祈愿江南暴雪  |  更新:2026-04-26
暗线织网待收时------------------------------------------,两条腿还在打颤。,心中已经有了判断——这个人不是周氏的死忠,只是被绑在了周氏的战车上,身不由己。这种人,是可以争取的。“王叔,”他的语气缓和下来,“你在宋府做了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我不想为难你,但你要明白一件事——这个府里,不是只有夫人一个人能做主。”,额上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从今天开始,每一笔超过十两银子的支出,你都要单独记一本账,交给我过目。这件事,不许让夫人知道。”:“夫人要是问起来——夫人不会问的,”宋予微微一笑,“因为她根本不知道你在给我看账。你只需要在给她看的账册上保持原样,给我的那份,是真的就行。”。他没想到这位大少爷不仅看出了账目有问题,还想出了这么个两头瞒的法子。这哪里是一个十七岁少年该有的城府?“大少爷,”他咽了口唾沫,“您到底想做什么?”,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了出去。,秋日的阳光正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宋予深吸一口气,嘴角微微上扬。账册只是第一步。通过这些账目,他已经大致摸清了宋府的资金流向——每年有将近两千两银子的支出,流向了周氏娘家的几个商铺。这还只是明面上的账目,暗地里还有多少,需要进一步挖掘。,已经是个不小的数字了。要知道,宋明远一个四品文官的年俸,折合银子也不过三百多两。,现在还不是摊牌的时候。这些账目虽然有问题,但周氏完全可以用“物价上涨府里人多”之类的理由搪塞过去。他需要更多的证据,更致命的把柄。,刚进门,就看到青禾一脸焦急地迎上来。
“大少爷,不好了!老爷回来了,让您去书房见他。看老爷的脸色,好像不太高兴。”
宋予挑了挑眉。宋明远被召入宫议事,回来就找他,看来宫里发生了什么事。
“知道了,”他理了理衣襟,“我这就去。”
“大少爷,您小心点。”青禾拉住他的袖子。
宋予笑了笑,拍了拍她的手,大步往书房走去。
静思斋的门开着,宋明远坐在书桌后面,面前摊着几份公文,眉头紧锁。看到宋予进来,他抬起眼,目**杂。
“父亲。”宋予行礼。
“坐。”宋明远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宋予坐下,安静地等着。
宋明远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今日宫中议事,礼部侍郎王大人提到了你。”
宋予微微一愣:“提到我?”
“你去年参加县试,文章得了第一名,王大人对你那篇文章赞不绝口,说‘宋家有子,文采斐然,他日必成大器’。”宋明远的语气听不出是喜是怒,“皇上也在场,听了之后说了一句‘宋明远教子有方’。”
宋予明白了。宋明远被皇帝点名表扬了,这是好事。但他不高兴的原因显然不是这个。
“然后呢?”宋予问。
“然后,”宋明远的声音沉了下来,“三皇子说了一句——‘听说宋家大少爷近日落水,至今未愈,该不会落下什么病根吧?’”
宋予的瞳孔微微收缩。
三皇子知道他落水的事。一个皇子,怎么会关心一个四品官家里的事?除非有人告诉了他。而能让三皇子知道这件事的人,在宋府只有一个——周氏。或者说,周氏背后的娘家势力。
“父亲的意思是,”宋予缓缓开口,“三皇子在关心儿子的身体?”
“三皇子不是在关心你,”宋明远冷冷地说,“他是在提醒我,宋府的事,他都知道。一个连自己家都管不好的官员,如何能担得起更大的重任?”
宋予沉默了。他终于明白宋明远为什么对落水一事“不许再提”了——不是因为不在乎,而是因为他不敢查。周氏的娘家与三皇子**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如果查下去,牵扯出的可能不只是周氏,还会牵连到朝堂上的势力。宋明远在权衡利弊之后,选择了牺牲儿子的公道,保全自己的仕途。
“父亲叫我来,是想说什么?”宋予的声音很平静。
宋明远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愧疚,又像是警告,最终化成了一句冷硬的话:“你落水的事,到此为止。不许再查,不许再提。”
“如果儿子说‘不’呢?”
书房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宋明远显然没想到宋予会这样回答。在他的印象中,这个长子从来不会说“不”,从来不会违抗他的任何命令。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提高了半度。
“儿子说,”宋予一字一句地说,“如果儿子不答应呢?”
“你——”宋明远猛地站起身,手掌拍在桌案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宋予,你不要不识好歹!你以为你在跟谁说话?”
“儿子在跟父亲说话,”宋予也站了起来,与宋明远对视,目光不闪不避,“父亲让儿子‘不许再提’,儿子想问一句——如果有一天,继母把儿子杀了,父亲是不是也要‘不许再提’?”
宋明远的脸色骤变:“你胡说什么!”
“儿子没有胡说,”宋予的声音依然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宋明远的耳朵里,“儿子落水那日,荷塘边的栏杆是被人动过手脚的。这一点,儿子已经告诉过父亲了。父亲查了吗?查到了什么?还是说,父亲根本没有查?”
宋明远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父亲不查,没关系,”宋予说,“儿子自己查。父亲不让提,也没关系,儿子不在父亲面前提。但儿子这条命是捡回来的,儿子比任何人都珍惜它。如果有人想要它,儿子会让他付出代价。”
说完,宋予行了个礼,转身就走。
“站住!”
宋予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
身后传来宋明远粗重的呼吸声,过了好一会儿,那个声音才重新响起,这次低沉了很多:“你想做什么,我不管。但有一条——不要牵连到宋家。不要让外人看笑话。”
宋予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带着一丝冷意。不要牵连到宋家,不要让外人看笑话——这就是一个父亲对差点死掉的儿子说的话。
“儿子记住了。”他推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秋天的风迎面吹来,带着桂花的甜香,但宋予闻到的只有一股冷意。
他从书房出来,没有直接回自己的院子,而是在府里的花园中慢慢地走着。青石板路两旁种满了各种花木,此时正值秋日,菊花盛开,黄的白的紫的,一团团一簇簇,煞是好看。但宋予没有心情赏花。
刚才在书房里与宋明远的对话,让他更加看清了这个家的本质——这不是一个家,这是一个角斗场。每个人都在为自己的利益搏杀,亲情不过是挂在嘴边的装饰品,随时可以丢弃。宋明远不是不知道周氏做了什么,他是不想知道。因为知道就意味着要处理,处理就意味着要得罪周家,得罪周家就意味着得罪三皇子**,得罪三皇子**就意味着他的仕途可能受损。
在他的天平上,儿子的性命,不如仕途重要。
“大少爷,您没事吧?”青禾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上来,小心翼翼地问。
“没事,”宋予停下脚步,看着一丛白色的菊花,“青禾,你说一个人要有多大的力量,才能让所有人都不能欺负他?”
青禾愣住了,想了半天,小声说:“大概要像皇上那么大吧?”
宋予笑了:“不对。皇上也有人能欺负他。天底下没有谁能强到不被任何人欺负。真正的力量,不是让别人不敢欺负你,而是让别人欺负你的时候,要付出他们不愿意付出的代价。”
青禾似懂非懂地点头。
宋予蹲下身,轻轻碰了碰那朵白菊花的花瓣。花瓣冰凉,带着露水的**。
“走吧,回去看书。”
接下来的日子,宋予继续保持着“闭门养病”的状态。每日除了去正院请安,几乎不出自己的院子。他看书、写字、做笔记,偶尔让青禾去街上买些东西回来,日子过得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周氏一开始还有些警惕,派人盯了他几天,见他确实安安静静地待在院子里,渐渐也就放松了。
但宋予的“安静”,不过是在等一个机会。
这个机会,在第七天的时候来了。
那天傍晚,青禾急匆匆地跑进来,脸上带着兴奋的光:“大少爷,好消息!老爷今晚要宴请几位同僚,夫人忙着操持宴席,顾不上咱们这边了。”
“来的都是谁?”
“听说是翰林院的几位大人,还有礼部的什么人。”
翰林院,礼部。都是文官,都是宋明远的同僚。
宋予站起身,在屋里踱了几步,忽然停下:“青禾,帮我把那件新做的石青色长衫拿来。”
“大少爷要出门?”
“不出门,”宋予说,“但今晚,我要去见一个人。”
夜幕降临,宋府张灯结彩,正院的宴席已经开席,觥筹交错的声音隐约传来。宋予换好衣裳,对着铜镜照了照——石青色的长衫衬得他面如冠玉,腰间的白玉佩是原主生母留下的遗物,今日特意戴上了。
他走出院子,没有往正院去,而是穿过花园,绕到了宋府西面的一处偏僻院落。这处院落不大,院墙上爬满了爬山虎,门口种着两棵梧桐树,叶子已经开始泛黄。院子里亮着一盏灯,昏黄的光从窗纸中透出来,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温暖。
宋予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谁?”屋里传来一个苍老的女声。
“孙大娘,是我,宋予。”
屋里安静了一瞬,然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门被从里面拉开了,一个五十多岁的妇人站在门口,手里举着一盏油灯,眯着眼睛打量着来人。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布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容清瘦,但一双眼睛很有神。看到宋予的瞬间,她的表情变了——不是惊讶,而是一种复杂的、压抑了很久的情绪,像是悲伤,又像是欣慰。
“大少爷,”她的声音有些发抖,“您怎么来了?”
“来看看您,”宋予微笑着,“孙大娘,不请我进去坐坐?”
孙大娘犹豫了一下,侧身让开了门。
屋里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一张床,一张桌,两把椅子,桌上放着一盏油灯和一件正在缝补的衣服。墙上挂着一幅字,写的是“平安”二字,笔迹娟秀。
宋予的目光落在那幅字上:“这是我母亲的字?”
孙大**眼眶红了:“是。夫人当年写的,老奴一直留着。”
宋予走到那幅字前,静静地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他转过身,直视着孙大**眼睛:“孙大娘,我今天来,是想问你一些关于我母亲的事。”
孙大**身体明显僵了一下:“大少爷想问什么?”
“我母亲是怎么死的?”
同样的问題,宋予问过赵嬷嬷,现在又问孙大娘。但这一次,他的语气比上一次更加直接,更加不容回避。
孙大娘低下头,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宋予以为她不会回答了,她才缓缓抬起头,眼泪已经无声地流了下来。
“大少爷,”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被风刮走,“夫人她……不是病死的。”
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在墙上投下摇曳的影子。宋予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的脸上没有震惊,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任何表情,平静得像一尊雕塑。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血液正在沸腾。
“继续说。”他的声音平稳得可怕。
孙大娘抹了一把眼泪,声音哽咽:“夫人怀大少爷的时候,身子就不太好,生了大少爷之后更是虚弱。周氏进门后,表面上对夫人恭敬有加,每天亲自端药送水,府里上下都说她贤惠。但老奴亲眼看到过——有一次周氏送来的药,颜色跟以前不一样,老奴问了一句,周氏说是大夫换了方子。老奴不懂医,就没多想。”
“后来呢?”
“后来夫人就开始**,一天比一天厉害。大夫来看过,说是产后体虚、气血两亏,开了补药。但吃了补药,夫人不但没好,反而更差了。夫人临死前那天晚上,拉着老奴的手说了一句话——”
孙大娘说到这里,已经泣不成声。
“夫人说了什么?”宋予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
“夫人说……‘我的药,别让小予碰’。”
宋予闭上了眼睛。
药里有问题。***在临死前已经意识到了,但为时已晚。她最后想到的不是自己的性命,而是儿子——别让小予碰我的药。
“后来呢?”宋予睁开眼,声音恢复了平静,“你为什么没有把这件事告诉父亲?”
“老奴说了!”孙大**眼泪流得更凶了,“夫人死后,老奴去找老爷,把夫人说的话原原本本告诉了老爷。老爷当时很震惊,说会查。可是第二天,老爷就把老奴叫去,说‘大夫已经看过了,夫人是病故的,你不要胡思乱想’。从那以后,老奴就被打发到针线房来了,再也没见过老爷一面。”
宋予沉默了。他想起今天下午在书房里与宋明远的对话,忽然觉得一切都说得通了。宋明远不是不知道周氏有问题,他早在七年前就知道了。但他选择了“不查”,选择了“不许再提”。因为查下去,周氏会**,周家会震怒,三皇子**会迁怒于他。而一个四品文官,承受不起这些。
所以他选择牺牲妻子的性命,保全自己的仕途。
而现在,他又选择牺牲儿子的公道,保全自己的名声。
“孙大娘,”宋予深吸一口气,“你还记得那个给夫人看病的大夫长什么样吗?”
孙大娘想了想:“记得。四十来岁,瘦高个,左眼角有一颗痣,说话带着南方口音。老奴这辈子都忘不了那张脸。”
四十来岁,瘦高个,左眼角的痣,南方口音。宋予把这几个特征牢牢记在心里。
“孙大娘,”他握住孙大**手,那只手粗糙、冰凉,微微发抖,“谢谢你。谢谢你这么多年还记得我母亲。”
孙大娘哽咽着摇头:“大少爷,老奴对不起夫人,老奴没有保护好夫人——”
“不是你的错,”宋予说,“是那些害她的人的错。欠债还钱,**偿命。这个公道,我来替她讨。”
孙大娘看着眼前的少年,泪眼模糊中,她仿佛看到了当年那位温婉坚韧的夫人,正隔着七年的时光,对着她微笑。
“大少爷,”她颤抖着说,“您要小心。周氏这个人,心狠手辣,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我知道,”宋予说,“所以我会比她更狠,比她更聪明。”
从孙大**院子里出来,已经是深夜了。正院的宴席已经散了,宋府恢复了安静。宋予走在回廊上,脚步声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
他的脑子里翻涌着无数的信息,像一团乱麻,但他正在一根一根地理清。母亲是被毒死的,周氏下的手,宋明远知情不报选择了包庇,周家的势力与三皇子**有关联。他现在的处境,比原主记忆中的更加凶险。
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终于有了方向。从前他只想自保,只想在这个吃人的大宅里活下去。但现在,他有了一个更大的目标——为母亲讨回公道。而这个目标,必然会将周氏彻底扳倒,必然会牵扯出周家,必然会触碰到三皇子**的利益。
这将是一场大战。而他,需要盟友。
宋予回到自己院子的时候,青禾正趴在桌上打瞌睡。听到门响,她猛地抬起头,**眼睛迎上来:“大少爷,您回来了?怎么这么晚?”
“跟孙大娘说了会儿话,”宋予脱下外袍,递给青禾,“明天早上,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去街上买一些纸和墨,要最好的。”
青禾愣了一下:“大少爷要写字?”
“对,”宋予说,“写一封信。”
“写给谁?”
宋予沉默了一会儿,嘴角微微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写给一个可能成为朋友的人。”
青禾不明白,但她知道大少爷不会解释。她拿着外袍退了出去,留下宋予一个人站在窗前。
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深秋的凉意。宋予抬起头,看着天上那轮弯月,轻声说了一句话,声音小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母亲,你等着。那些欠你的人,一个都跑不掉。”
月亮躲在云层后面,像是在沉默地注视着这一切。宋府在夜色中沉睡,没有人知道,这个看似平静的夜晚,一颗种子已经埋下。它会在什么时候发芽,会长成什么样的大树,会结出什么样的果实——没有人知道。
但有一点是确定的。从这一刻起,宋予不再只是一个想要自保的穿越者。他是一个儿子,要为母亲讨回公道的儿子。
这场仗,他必须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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