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张小军在前头拉拽。，母鹿终于踉跄着站到了平地上。，蹄子不安地踏着地面，却没立刻跑开——有条后腿似乎扭着了，站着时微微打颤。。，鼻腔里哼出很短的一声，像是笑，又像是叹气。”你这运气……”，摇了摇头。，李虎和张小军一前一后抬着用藤蔓捆好的鹿。，压得木杠微微弯着。，目光时而落在鹿垂下的脖颈上，时而飘向路旁枯黄的草丛。。，几个早起拾柴的妇人正凑着说话。，都停了声往这边瞧。，低声交头接耳起来。，从人群边上绕了过去，头埋得很低。，颊上泛着红晕。
他调整了一下肩上的木杠，对李虎说：“虎子哥，今晚能喝上肉汤了。”
李虎嗯了一声，目光掠过前头那个越走越快的背影。
他掂了掂木杠的重量，掌心被粗糙的藤蔓勒得发麻。
晨光彻底铺满了村道，将三人的影子拉得细长，歪歪斜斜投在土路上。
那头鹿偶尔挣动一下，蹄尖蹭过地面，发出沙沙的轻响。
三个身影在晨雾中穿行，指尖拨开沾着露水的草叶。
右侧那片区域的捕兽夹被他们挨个翻查了一遍——铁齿间空荡荡的，只有昨夜积下的雨水。
张麻子的腮帮子绷紧了，像块风干的**。
“这山里的活物怕是都躲远了。”
他啐了一口，鞋底碾着湿泥。
“兴许是。”
张小军应了声，转身往自己布下的那排陷阱走。
他的运气要好些——从第三个夹子里提出只还在扑腾的野雉，颈羽在熹微的天光里泛出铜绿色的暗泽。
他咧开嘴，喉头滚出闷闷的笑。
“手气不赖。”
李虎的声音从侧后方传来， ** 的，听不出起伏。
“原想着今天又得空手回去……”
张小军话说到一半，余光瞥见张麻子杵在那儿，整张脸垮得快要掉到衣领里。
“去瞧李虎的。”
张麻子从牙缝里挤出话，抬脚就往左面坡地走，靴子踩断枯枝的声响又脆又急。
晨风忽然凝住了。
某种非人的响动直接凿进耳膜——不是听见，是颅骨内侧震颤起来的金属颤音。
李虎脚步顿了顿，暖意顺着脊椎爬上来，漫进脑仁深处。
散在雾里的旧事忽然都显了形：五岁打翻的陶罐裂成几瓣、塾师胡须上沾的墨点、娘亲袖口磨出的毛边……纤毫毕现，历历在目。
他继续往前迈步。
张麻子几乎贴着他后背走，呼吸又重又热。
昨儿个空手而归的滋味还在舌根泛苦，要是今天独他一人这般倒也认了——可若旁边这位也捞不着半点荤腥，心里那杆秤好歹能平些。
铁夹子一个个翻开。
腐叶、碎骨、嵌进泥土的兽毛。
什么都没有。
张麻子肩头松了三分，话音里掺进些活气：“看来今日这山神，也没给你留面子。”
“不是还剩最里头那个么？”
张小军指向坡地尽头。
“那儿？”
张麻子鼻腔里哼出声，“满地碎石头，草芽都不生半根——喘气的玩意儿往那儿凑什么热闹？”
三人拨开最后一片乱蓬蓬的刺藤。
巨石投下的阴影里，铁夹咬住了什么庞大的活物。
张麻子的眼珠定住了，喉结上下滚了滚，却没发出半点声响。
张小军张着嘴，呼出的白气凝在清晨寒冷的空气里。
是头母鹿。
侧倒在碎石滩上，腹部随着微弱的喘息起伏，一条前腿不自然地弯折着。
皮毛是秋天山火的颜色，从肩胛到后臀覆着密密的斑点。
它抬了抬眼——那眸子湿漉漉的，映出三个僵立的人影。
“后山……”
张麻子声音发飘，“我在这片土里刨食十几年，连鹿粪都没见过一颗。”
“书上的画儿倒是瞧过。”
张小军喃喃道，“真家伙……头一回。”
李虎蹲下身，指尖拂过鹿颈温热的皮毛。
他侧过脸，朝张麻子点了点头：“该谢你昨日劝我多等一天——若昨儿个就来收，这机缘怕是碰不着了。”
张麻子脸颊的肌肉抽了抽。
他想起自己昨日那番话，每个字都像回旋的镖，扎扎实实钉回自己心口。
外乡人。
他盯着李虎检查鹿腿伤处的背影，牙关咬得发酸。
这林子里下套的手艺，他向来是被人捧着问的。
如今倒好，让个外来户用最蠢笨的法子，兜头盖脸抢尽了风头。
鹿忽然挣了挣，蹄子在碎石上刮出刺啦的响动。
李虎按住它的肩胛，低低说了句什么。
风从坡顶卷下来，带着腐殖土和远处杜仲树的气味。
张麻子别开眼，望向雾霭沉沉的林子深处——那里还有他布下的七八个夹子，此刻在他心里，忽然都成了笑话。
张麻子只觉得胸口堵得慌，先前那点炫耀的心思此刻全化作了羞恼，像团湿棉花塞在喉咙里，咽不下也吐不出。
他偏过头，视线扫过旁边那人——李虎正咧着嘴，一副憨实模样，手里拎着的猎物还在往下滴血。
“亏我还自认是把好手，”
张麻子咬着后槽牙，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转了半天，连根毛都没捞着，他倒好，满载而归……这世道真是没处说理去。”
越琢磨越憋闷，那股火气直往天灵盖上冲，烧得他耳根子都发烫。
就在这时，李虎的声音插了进来，带着显而易见的快活：“麻子哥，这回可真得谢你。
要不是你先前那几句话点醒我，我也逮不着这么大个家伙。”
他说着，还晃了晃手中那只壮实的公鹿。
张麻子喉结滚动了一下，没接话，只觉得那笑声刺耳得很。
他盯着李虎结实的手臂和宽厚的肩膀，再对比自己这干瘦的身板，那股想扑上去揍人的冲动硬是被压了回去。
打不过，他在心里冷冷地告诉自己，但往后日子长着呢，总有找补回来的机会。
“我在琢磨，”
李虎忽然收了笑，语气认真起来，“把这鹿卖了，换点盘缠，去四九城找条活路。
你们看，这主意成不成？”
“不成。”
张麻子几乎立刻脱口而出。
他见不得李虎顺当，话也说得斩钉截铁，“眼下城里管得严，没点手艺根本站不住脚。
你去了也是白搭。”
李虎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些为难：“可村里没我的地，不去城里，往后吃什么呢？”
这话倒是实情。
刚分完地没两年，家家户户都有田亩傍身，唯独李虎是外来的，名下空荡荡一片。
等再过些时候，田地归了公，他这处境就更尴尬了。
一直没怎么吭声的张小军插了句嘴：“要不……先学门手艺？有了手艺，进城也好说话。”
“学什么好？”
李虎顺势问下去。
他其实会摆弄机车，但这年头街上跑的都少，这门手艺的来历也不好解释，容易惹人猜疑。
若是能再学一样，凭他的记性，倒也不难。
张麻子眼珠子转了转，接过话头：“学木工吧。
小军他爷爷就是干这个的，手艺没得说。
不过拜师得送点心意，你手里这两只野物正好够数。”
他盘算得清楚：学木工耗时辰，没个两三年出不了师。
李虎家底薄，卖了鹿也撑不了多久，等粮食见底，自然就得放弃。
到时候，不过是白忙一场。
想到这儿，张麻子心里舒坦了些，又添了把火：“城里就缺好木匠。
学会了，不愁没饭碗。”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刹那，李虎脑子里响起一道没有起伏的声响：建议采纳：修习木工。
完成奖励：三十日内，木工领悟效率提升三十倍，体格增强一级。

李虎嘴角弯了弯，看向张麻子：“麻子哥说得在理。
那我就学这个了。”
“好，好！”
张麻子顿时笑出声，心里那口郁气总算散了些。
三人又扯了几句闲话，便一前一后下了山。
村口的老槐树下，张大头正蹲着抽旱烟，瞧见他们，眼睛立刻盯上了李虎肩上的鹿。
“嗬，本事不小啊，连这大家伙都弄到了。”
他站起身，绕着鹿走了半圈，最后目光落在张麻子空着的双手上，眉毛挑了起来，“麻子，你不是老吹自己眼神准、下手狠吗？这又是……空着手回来？到底行不行啊你？”
张麻子脸一下子涨得通红，像抹了层朱砂。
他想辩驳，可嘴唇动了动，半个字也挤不出来——三个人一同进的林子，唯独他两手空空，这事实比什么话都戳人。
他猛地一转身，脚步重重地踩在地上，几乎有点踉跄地走了。
等他走远，李虎便和张小军径直去了村长家。
老爷子头发全白了，背却挺得直，是村里最受敬重的人。
听明白李虎的来意，他半点没犹豫就点了头——儿子儿媳去得早，孙子张小军只对砌墙抹灰有兴趣，这木工的手艺正愁没人接。
眼下有人愿意学，他自然高兴。
“你们在这儿稍等，”
老爷子说着朝外走，“锯子被你们黑牛爷借去了，我这就取回来。”
他脚步迈得稳当，穿过晒谷场时，碰见熟人便提了一句：李虎那孩子，要跟着我学木工了。
黑牛爷爷拍了拍满仓的肩膀，声音压得低缓。”手艺传下去是好事。
可你那性子得收着些，教李虎的时候少骂两句。
当年你自家小子学得慢，不也让你吼得直掉泪？孩子嘛，总得容他慢慢来。”
“我晓得。”
满仓捏了捏手里的烟杆，“那孩子没个倚靠，我哪能真冲他发火。
就算他笨些，我也耐着性子。”
“这就对了。
照着三年光景慢慢来，别赶。”
“嗯。”
满仓应了声，转身往家走。
他一路都在心里念叨，得把那股燥气压下去，无论如何不能动怒。
就算李虎真的学得磕绊，他也得把话掰碎了说，一遍不行就十遍。
他做好了被气到心口发闷的准备。
可事情却往另一头滑去了。
那孩子学东西快得让人愣神。
不管多细的关节，只要点上一句，他转眼就通了，快得几乎追不上。
才二十天工夫，木工活里的门道竟被他摸了个透，剩下的无非是手上功夫的磨炼。
满仓站在院子里，发现自己已经没什么能教的了。
“我当年出师用了整两年。”
他望着刚刨好的木料，声音里混着说不清的滋味，“到你这儿，二十天就够。”
李虎擦了擦额角的汗，笑容很淡。”是您讲得透。
要我自己瞎摸，不知得耗到什么时候。”
他记东西确实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