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尘衍

青崖雪，封尘骨------------------------------------------，下得没有尽头。，密密麻麻砸在青崖村的茅草屋顶上，簌簌声从秋末一直响到冬深，不分昼夜，把这座蜷缩在群山褶皱里的小村子，裹得严严实实。寒风顺着土墙的裂缝往屋里钻，带着砭骨的冷，渗进人的骨头缝里，连呼吸都要裹着一层寒气，吸进肺里，疼得胸腔发紧。，看家的黄狗缩在窝里不肯出来，圈里的鸡鸭耷拉着翅膀，连活动的力气都没有。整个青崖村，就像被漫天风雪冻住了生机，只剩一片死寂的萧瑟。，今年十六岁，是这村里最孤单的人。，爹娘为了采一株能换半袋粗粮的山参，咬牙进了后山的断魂崖。那是村里人提都不敢提的禁地，都说崖底藏着凶险，进去的人，从来没有活着出来的。，爹娘一去，便再也没回来。，只有一间四面漏风的茅草屋，一把刃口豁了半边的砍柴刀，还有满屋子挥之不去的冷清。从那以后，我靠着进山砍柴换粮活命，天不亮就踩着寒霜上山，天黑透才摸着山路返程。双手常年布满血泡，老茧层层叠叠，粗糙坚硬，终年不消。，我总能砍到足够的柴火，换些粗粮勉强熬过去。可今年暴雪连绵十数日，山路彻底冰封，寸步难行，我就此断了生计。，只能蜷缩在土炕上，裹着一床打满补丁、单薄破旧的棉絮缩成一团，靠着仅存的体温抵御严寒。腹中空空，饥肠辘辘，浑身连起身取水的力气，都快要耗尽。，并非饥寒，而是一场莫名缠身的怪病。，我实在困顿至极，冒险走到断魂崖边缘，想要砍一截风雪折断的硬木，换两个麦饼度日。谁知脚下冻土骤然崩塌，我整个人失重坠落，向着深不见底的山涧坠去。，掌心触到一块冰寒坚硬的物件。那是一块玄黑色古牌，非玉非石，质地古朴，表面纹路虬结缠绕，如同**盘错。求生的本能让我死死攥紧古牌，再次睁眼，我竟已躺回自家土炕，连自己如何脱险，都一无所知。，便是从此刻开始。，不是风寒急症，是源自骨髓深处的钝沉痛感，细密如冰针，日夜穿刺筋骨，昼夜难眠。每至子夜夜深、万籁俱寂之时，脑海便萦绕着细碎朦胧的低语，字句难辨，却紧紧揪着心神，让人喘不过气，心底惶惶不安。，指尖搭腕，眉头紧锁，最终只是无奈摇头，收拾药箱离去，连一剂缓解疼痛的药方都无从落笔。
“这病，凡人无解，我无能为力。”
郎中走后，流言便如野草般在村中疯长。乡邻看我的眼神，从最初的怜悯，渐渐变为躲闪、忌惮，最后化作厌恶。人人私下传言，我冲撞了断魂崖秽物，身染邪气，是招致灾祸的不祥之人。往日偶尔接济我的乡邻，再也不肯踏足我的茅屋，路上偶遇也匆匆避让，视我为洪水猛兽。
寒意、病痛、孤独，层层将我裹挟。我蜷缩在炕角，望着窗外落个不停的飞雪，心底只剩一个纯粹的执念：我不想死。
我才十六岁，未曾见过山外天地，未曾体会过半日安稳，不甘心就此冻死、病死，沉沦在这座荒僻冰冷的山村，消散在无尽寒冬之中。无声的泪水滑落，滴在破旧棉絮上，转瞬便化作冰凉。风雪呼啸，仿佛要将我彻底掩埋。
我怀中紧攥玄黑古牌，通体冰寒，却在我落泪的刹那，透出一缕微不可察的暖意，轻轻抚平了指尖的寒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