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03我像是被人当头一棒，大脑轰鸣作响，可妈妈没有哭，甚至没有什么激烈的表情。

“妈，对不起，我让你难堪了……你有什么对不起我的？”

她打断我，“是妈妈对不起你。

让你在这样的家庭长大，让你看到这些脏东西。”

她走到窗边，背对着我。

月光勾勒出她的背影，肩膀微微佝偻，腰身因为常年劳损和生育变得粗壮。

这个背影，这个亲戚口中臃肿的背影，为我撑了二十五年的家。

我记得她不是这样的。

翻看老相册时，我看到过她年轻时的照片。

穿着碎花裙子，站在大学校园的梧桐树下，笑得眉眼弯弯，腰肢纤细，眼里有光。

那是1995年，她遇见我爸之前。

后来她嫁了人，怀了我。

孕吐严重时还坚持上班，就为了多挣点产假工资。

生我时难产，差点没挺过来。

月子没坐满就开始操持家务，因为我爸说“我妈当年生完三天就下地了”。

我上小学，她每天六点起床做早餐，送我上学后赶去单位。

中午休息时间跑菜市场，晚上一边辅导我作业一边洗衣服。

我爸呢，他在加班，现在我知道，很多个加班的夜晚，他都在另一个女人的床上。

我上大学，她为了给我攒学费，戒掉了唯一的小爱好——买毛线织毛衣。

她织的毛衣可好看了，我小时候所有的毛衣都是她一针一线织的。

后来她说“眼睛不行了”，其实是不舍得花钱买新毛线。

一年又一年，那个照片里明媚的少女，被生活磨成了一个双手粗糙、眼神疲惫的中年妇女。

她把所有的青春、健康、美丽，都献给了这个家，献给了我和我爸。

而我爸用她的牺牲，升职加薪，养活了另一个女人光鲜亮丽的人生。

我忍着强烈的泣意，走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

那双手心布满厚茧，指关节因为常年泡水而有些变形：“我们不能这样算了。”

她转过头看我，眼睛红着，但没有泪：“不算了又能怎样？

小悦，妈老了，也胖了，也丑了。

离婚了，我能去哪？

我连工作都没有……你有我。”

我握紧她的手，“而且，妈，你以为他只会偷偷养**吗？”

我从手机里调出那张房产合同的截图，递到她眼前：“翠湖佳苑，128平的房子。

三个月前买的，380万。

产权人，周建国，和李莉莉。”

妈**手抖了一下。

我翻出另一张截图，妈**呼吸瞬间停滞。

“我爸怎么回的，你看。”

我放大那句回复，朗读出声：“放心宝贝，有的是办法操作，等房子到手我就让她们净身出户，让你当我老婆。”

书房里死一般寂静。

妈**嘴角在抽搐，眼皮在跳动，整张脸慢慢褪去最后一点血色。

她重复这四个字，像在咀嚼玻璃渣，嚼出一口血：“我嫁给他二十六年，养大女儿，伺候公婆，操持这个家，他想让我净身出户？”

“他想把外公留给你的房子，抢走，送给那个女人？”

“这些年，我忍着，让着，想着为了你，为了这个家完整，我什么委屈都能咽下去。”

“我以为他只是玩玩，总有一天会回头。”

“我以为我做得不够好，不够瘦，不够漂亮，不够温柔，所以他才会去找别人。”

她笑了，笑得凄凉又狠绝。

“离。

这婚，必须离。”

我抬起手紧紧拥抱母亲，字字恳切：“我们要让他净身出户！

“